第304章 千古一问:何为盛世?
一张大唐疆域图浮现。代表中央禁军的红色光点,在长安附近显得那样渺小而微弱,仅仅十余万,且久不经战阵。
而代表边镇节度使的十个黑色光点,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却如同十颗巨大的毒瘤!
尤其是东北角的范阳,安禄山所辖三镇,兵力近二十万!
【大唐的精锐,尽在边疆。】
【大唐的財富,也尽数输送往边疆。】
【长安的朝廷,除了一个虚名,什么都没有。】
【一个强壮的四肢顶著一个虚弱的脑袋。这样的巨人,风一吹,就要倒。】
这番话,让大宋的赵匡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自己时空里那些被他剥夺了兵权,只能在京城里斗鸡走狗的功臣宿將,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得是如此的正確。
“看到了吗?”他几乎是在对自己,也是对歷史说。
“这,就是朕为何要『守內虚外』!”
“朕寧可边境弱一点,被人打几下,也绝不能让这种能要了整个王朝命的毒瘤,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长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后怕,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
【病因三:人心的异化——以胡制胡,帝国的饮鴆止渴。】
画面上,出现了安禄山、哥舒翰、高仙芝等一眾胡人將领的画像。
【为了应对边疆复杂的局势,大唐朝廷大量启用“蕃將”,以夷制夷。】
【这些人,勇猛善战,却对中原的文化、对李唐的皇室,没有丝毫的敬畏与归属感。】
【在他们眼中,皇帝,不过是最大的那个部落首领。】
【忠诚,是可以隨时交换的利益。】
【当利益足够大时,比如,整个富庶的中原,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亮出屠刀。】
这第三点,更是让所有帝王都陷入了沉思。
无论是汉之於匈奴,还是明之於蒙古。
“以夷制夷”,是他们都用过,或者正在用的手段。
这是一种省时省力的阳谋,但天幕却揭示了它最致命的副作用。
你以为你养的是狗,但狼的后代,终究是狼。
当天幕將这三大病因剖析完毕,所有人都明白了。
安史之乱不是偶然。
它是大唐盛世这个巨人在极速奔跑中,体內各种矛盾与隱患积累到极致后,必然爆发的一场恶性癌变。
安禄山,只是那个诱发癌变的“引子”。
就算没有安禄山,也会有李禄山,张禄山。
画面的最后,是安史之乱后一幅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
【歷时八年,席捲天下。】
【户口由九百万户,锐减至不足三百万户。】
【中原士族,十不存一。】
【盛唐的脊樑,就此折断。从此,这个伟大的帝国再也未能恢復元气,在长达一个半世纪的藩镇割据与宦官专权中苟延残喘,最终走向灭亡。】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他这位铁血帝王的眼角无声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一生的功业,一生的骄傲,都成了一场宏大的、悲哀的笑话。
他贏了所有的敌人,却输给了自己建立的制度,输给了时间的腐蚀。
永乐殿。
朱棣长久地沉默著。
这场跨越时空的大唐病理报告会,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宋的“理”,是死於安乐。
唐的“力”,是死於失控。
一文一武,一內一外,两个华夏文明的巔峰,都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走向了衰亡。
那么,他呢?
他的大明,该走哪条路?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苏尘。
苏尘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平静地开口。
“陛下,宋之失,在於不知『力』为何物。”
“唐之亡,在於不知如何控『力』。”
“而帝王之责,既要懂『理』,用以教化万民,凝聚国本;更要懂『力』,用以开疆拓土,镇压不臣。”
“最关键的,是要將这『理』与『力』都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让它们相互制衡,又相互促进,如阴阳两极,互为表里。”
“这,才是万世不移的强国之道。”
朱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懂了。
老师这是在告诉他,要做一个超越唐宗宋祖的帝王!
就在此时,天幕之上金光大作。
似乎是回应著苏尘的这番总结,一个新的、更加宏大的议题缓缓浮现。
那一行字,让所有帝王都屏住了呼吸。
【千古一问:何为盛世?】
【巔峰对决——】
【汉·文景之治 vs 唐·贞观之治】
大汉,未央宫。
刘邦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鬍子都翘起来了。
“好!”
“来得好!”
“让那李家二小子也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盛世!”
他对自己儿子和孙子开创的时代,充满了绝对的自信。那可是史书上都大书特书的太平年月!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刚刚才被天幕用“贞观遗风”四个字扒了一层皮,现在又要把他引以为傲的“贞观之治”拿出来跟汉朝那两个皇帝比?
这天幕,是跟自己槓上了?
魏徵、房玄龄等人也是面面相覷,心中都憋著一股气。
贞观之治,四夷宾服,万国来朝,这是何等的荣耀!
汉朝那两个皇帝,除了休养生息,对外不就是一直在跟匈奴和亲吗?这也能比?
洪武殿。
朱元璋则是搬了个小板凳,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
他对李世民没啥好感,但对汉朝那两个皇帝,也就那么回事。
“標儿,看好了。这俩时代,一个能打,一个能攒。就看这天幕的屁股,到底坐在哪边了。”
“不过依咱看,这两个,都有毛病!”
咸阳宫內,嬴政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
“盛世?”
“朕之后,再无盛世。”
在他看来,后世的一切,不过是些修修补补的把戏,与他开天闢地的功业相比,不值一提。
永乐殿。
朱棣则是恭敬地看向苏尘,像一个等待老师出题的学生。
他知道,这又是一堂含金量极高的帝王课。
就在所有人都心思各异之时,天幕之上,画面展开。
没有对比疆域,没有对比武功。
天幕出现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一片广袤的田野。
一个老农,正在悠閒地用木棍拨弄著地里的庄稼,脸上带著一种满足而安详的笑容。
【衡量盛世的標准有千万条,但最根本的,只有一条。】
【让百姓,能吃饱饭。】
话音落下,天幕上浮现出两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文景之治时期,天下大安,粮价至贱。谷,石五钱!】
【贞观之治时期,屡经战乱,百废待兴。谷,斗五十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