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早晏(第一章)
“儿臣给母后请安。”朱祁鈺带著汪皇后、杭贵妃步入清寧宫给孙太后请安。
孙太后抬手:“都起来吧。”
宫女们搬来锦墩,朱祁鈺在左侧坐下。
汪皇后和杭贵妃坐在右侧稍后的位置。
两人皆穿著宽鬆的宫装,腹部已微微可见隆起。
孙太后的目光从汪皇后身上移向杭贵妃,又移回来。
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你们两个都有身子,不必日日来请安。
这大冷天的冻著了反倒不好。
好好养著才是正理。”
汪皇后欠身道:“谢母后关怀。
臣妾身子还好,太医说走动走动无妨。”
杭贵妃也轻声道:“臣妾也是,太医嘱咐適度活动,不敢整日躺著。”
孙太后点了点头,看向朱祁鈺:“皇上这些日子辛苦了吧?
我听说各国使臣都来了,朝中吵得不可开交。”
朱祁鈺笑了笑:“已经议定了,正旦朝贺照常举行。
昨日文华殿议了一个时辰,于谦、金濂、章纶都主张照常。
杨善那边虽有异议,但也拿不出更好的法子。
儿臣便定了下来。”
孙太后微微頷首:“是该照常举行。
大明朝再难也不能在宗藩国面前失了体面。
太宗皇帝迁都北京,就是要让天下万邦看看我大明的威仪。
若因为一场战事就闭门谢客,反倒显得不美。”
说话间早膳摆了上来。
清粥小菜,几碟点心,还有一屉热腾腾的包子。
孙太后夹了一个包子放在朱祁鈺面前碟中:“皇上尝尝,这是我让小厨房做的,羊肉馅的。”
朱祁鈺谢过,低头吃了一口。
吃了片刻后孙太后搁下筷子:“皇上,我有一事想问你。”
朱祁鈺也搁下筷子:“母后请讲。”
孙太后看著朱祁鈺:“上皇在瓦剌已经四个多月了。
我听说也先派了使臣来,说是可以送归上皇。
皇上打算怎么办?”
朱祁鈺也看向孙太后:“母后,儿臣昨日看过使臣名册。
也先的使臣確实来了,名叫巴图。
他带来的国书鸿臚寺已经译出。
大意是说也先愿送归上皇,请我朝开放互市。”
孙太后目光微动:“那皇上打算如何答覆?”
朱祁鈺:“母后,儿臣在朝会上说过,一定会迎回来,不过这需要详细商议。”
孙太后看著他:“商议什么?”
朱祁鈺:“也先要的不是送归上皇,是互市。
互市一开,瓦剌就能从中原得到粮食、布匹和药品。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冬天就不会饿死人。
过几年便又能再次南侵。
母后,儿臣不能这样养虎为患。
需要群臣商议具体的交换条件。
所以还需委屈皇兄几个月。”
孙太后沉默良久。
许久后她轻轻嘆了口气:“皇上说的,我明白……”
正在这时一个穿著素淡衣裳的女子走到了门外。
太上皇后。
她比朱祁鈺记忆中瘦了许多。
钱太上皇后走到殿中跪了下来:“臣妾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孙太后点了点头:“起来吧。”
太上皇后却未起身,只是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朱祁鈺。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陛下,臣妾知道,臣妾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说著她的泪水滑落下来:“上皇在瓦剌四个多月了。
臣妾听说瓦剌冬天极冷,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上皇从小在宫中长大,锦衣玉食的,何曾受过那样的苦?
臣妾每夜睡不著,一闭眼就梦见上皇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受饿……”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陛下,臣妾求您,求您想办法把上皇接回来。
求求您別让他在外面受苦……”。
汪皇后低著头,眼眶也有些发红。
杭贵妃更是悄悄別过脸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孙太后则看著朱祁鈺,没有说话。
朱祁鈺看著跪在地上的钱太上皇后,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钱太上皇后说的是真心话。
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歷史上这位太上皇后为了迎回朱祁镇把自己的首饰都捐了出去。
在朱祁镇被俘虏后她日夜哭泣,甚至哭瞎了一只眼睛。
朱祁鈺亲自將她扶了起来:“皇嫂,起来说话。”
钱太上皇后被扶起,泪眼婆娑地看著朱祁鈺。
朱祁鈺轻声道:“皇嫂思念上皇,朕明白。上皇是朕的亲哥哥,朕也思念他。”
太上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朱祁鈺继续道:“皇嫂放心,朕会儘快和大臣们商量出迎回皇兄的方案。”
钱太上皇后听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退后一步,又是深深一揖:“臣妾……谢陛下。
臣妾知道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
臣妾……”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擦泪。
孙太后在一旁轻轻嘆了口气:“好了,坐下说话吧。
大过年的別哭哭啼啼的。
来人,给太上皇后上茶。”
钱太上皇后用帕子擦了擦泪,在锦墩上坐下。
汪皇后和杭贵妃上前轻声宽慰著她。
朱祁鈺走回座位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孙太后目光复杂地看著朱祁鈺。
这个“儿子”,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权宜之计,她分辨不出。
但她知道,他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郕王。
也许,大明真能在他这一脉上再次昌盛……
摇了摇头,孙太后收回思绪轻声道:“皇上,正旦朝贺的事我不过问。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朱祁鈺看向她:“母后请讲。”
孙太后道:“见深那孩子如今在东宫里住著。
我想著正旦那天让他也出来见见人。
毕竟他是太子。”
朱祁鈺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母后说得是,正旦朝贺太子该露面。”
孙太后微微頷首:“好,我会让人准备。”
早膳在沉默中继续。
朱祁鈺吃完碗里的粥起身告退。
走出清寧宫,汪皇后低声道:“陛下,钱太上皇后她……”
朱祁鈺拍了拍她的手背:“朕知道,她是真心为上皇担忧。”
汪皇后轻声道:“那陛下方才说的……”
朱祁鈺看著远处宫墙上的积雪缓缓道:“朕会把他接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