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超级大好人

    本来为了爭夺猪蹄而挤在一起的谢凛和裴无风瞬间弹开，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恨不得离开八丈远，拍打著身上的衣服，抿紧双唇，表情肉眼可见地嫌弃。
    谢凛上前两步，甩开裴无风，凑近央央。
    “我的病已经好了，来看看你，顺便和你爹娘道歉，那日不是故意拋下你。”
    没想到他竟真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我娘去城西施粥了，待会儿我也要去，你要一起来吗？”
    “施粥？”
    谢凛微皱起眉，正有些犹豫，却被央央直接拉著朝外面走去。
    “来吧，可热闹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边说，快步朝城西走去。
    裴府每年这段时间都会在城西施粥赠粮，多年习惯一直如此，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不少流民向这边聚集，大多数人衣著单薄，披著粗布麻衣，蓬头垢面。
    裴家的施粥不受限制，只要饿肚子的人，都能来吃上一碗，用料足，味道好，远近驰名。
    他们到的时候，粥棚刚刚搭建好，几大锅浓粥架在火上熬煮，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爹、娘、大哥都已经到了，正带著眾多丫鬟僕役开始分粥。
    粥棚前排起长龙，人满为患，放眼看去，乌泱泱都是人，还算有序，没有发生混乱，也是有僕役在现场指挥的原因。
    谢凛身为皇上，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还是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撼。
    他一直以为大顺富足，京城作为皇城，百姓更是安居乐业，生活幸福，平日在隆安街走动，看到的也是繁荣昌盛之景，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看到遍地流民，看到这么多人饿肚子。
    这还是在皇城脚下。
    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央央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大铁勺。
    “你来分粥。”
    谢凛动作一顿，凝眉看著手里的工具，第一次使用，明显有些不自在，但央央已经拿著围裙匆匆跑到他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帮他把围裙繫上了。
    剪裁考究的玄色华服外，套著一件鹅黄色的围裙，能看出应该是央央的，尺寸有些小，系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眉头拧得更紧了。
    “央央……”
    为难地喊了一声。
    央央却充耳不闻，正急著给自己系围裙，站在谢凛的锅旁边，也拿起一个勺子，催促道：“快点，后面还有好多人等著呢。”
    说话间，已经有流民凑过来，双手捧著一个豁口的碗，眼巴巴地递过来。
    谢凛瞬间沉默，抿紧双唇，终是学著裴央央的动作，用铁勺在锅里搅了搅，盛出满满一勺粥，放入眼前的碗中。
    来者是个中年人，身形瘦削，脸颊凹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似乎已经饿坏了，直勾勾盯著碗里的粥，眼睛都在冒绿光。
    他双手捧著碗，感激地接过来，一边鞠躬道谢。
    “谢谢！谢谢！好人吶！好人……”
    说到一半，抬头朝面前的好人看了一眼，当场嚇得瞪大眼睛，声音戛然而止，甚至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端午时节，当今皇上亲临护城河畔观看赛龙舟，后大开杀戒，威逼全城百姓，几乎无人不知。
    外人只是听说，但眼前这个流民当时就在护城河边上要饭，事发的时候刚好看到皇上的脸，看得清清楚楚，那天过后，他被嚇得不轻，好几个晚上都没能睡好。
    此时一看到谢凛，马上认出他来。
    手抖，脚也在抖，浑身都在颤抖，指著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皇……皇……皇……”
    谢凛目光往他身上一横。
    “嗯？”
    上扬的尾音中带著威胁，硬生生让他剩下的那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这里的流民太多，太拥挤，如果直接点明他的身份，肯定会造成巨大混乱，到时候施粥被毁了不说，肯定会有人受伤。
    中年人还在抖，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谢凛冷冷道：“你的粥要洒了。”
    又把对方嚇得一哆嗦，双手捧著碗，生怕把这碗皇上亲手盛的粥给弄洒了，到时候脑袋跟著一起搬家。
    可他拿著这碗心心念念的粥，左看右看，却怎么都下不了口。
    看看面前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皇帝，又看看旁边慈眉善目，笑容甜美的裴家小姐，觉得人家锅里的粥好像要更好吃一些。
    而他手里这碗，怎么看，都像是被下了毒。
    疯帝盛的粥，吃了还能活命？
    他犹豫再三，不敢看谢凛，小心翼翼地问：“裴、裴小姐，这粥里没、没毒吧？”
    谢凛听见这话，脸色当场黑如锅底。
    央央也是一愣。
    看看谢凛面前那口锅里的粥，又看看中年人担心的表情，一时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还没来得及回答，中年人又担忧的问：“裴小姐，这碗粥是不是我们最后一顿饭了？”
    说著说著，竟是眼泪都流了下来，越想越悲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朝廷是不是要把我们都杀了？我还不想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央央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这粥是裴府丫鬟亲手熬的，没有毒，朝廷也不会杀你们，放心吃吧。”
    “可是……可是连连皇上都来了，还亲自给我们盛粥，这……这不就是要亲手送我们上路的吗？”
    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皇上。
    谢凛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眼神本就冰冷，此时阴惻惻地看著中年人，让人看了都害怕。
    央央瞬间明白过来，手肘轻轻撞谢凛，压低声音：“笑一笑。”
    “什么？”
    谢凛眉心皱得很紧。
    央央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像我这样，笑一笑，他就不会害怕你了。”
    一定是谢凛的表情太凶，把人嚇坏了。
    她不断朝他使眼色，催促他照做。
    谢凛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扯著嘴角，努力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转头看向前面还在颤抖的中年人。
    中年人心头一紧，当场逃跑的心思都有了，但根本不敢跑。
    谢凛一边笑，一边拿起汤勺，又往对方碗里加一勺粥，语气温柔得反而有些阴森。
    “吃吧，趁热。不吃的话，朕就……”
    话还没说完，对方再也顾不得其他，嚇得连忙端著粥碗往自己嘴里送，一副视死如归，吃完就马上放下碗，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
    因为眾人百姓侧目。
    谢凛的笑容依旧维持在脸上，看起来却比哭还难看，僵硬极了，转头问央央：“这样可以了吗？”
    这好像比不笑的时候更嚇人……
    央央忍不住笑起来，捡起桌上的碗，好奇地问：“他如果不吃，你打算怎么做？”
    谢凛这辈子第一次这样大发善心，没想到还被这样对待，脸色还有些不快，很不甘心道：“再给他换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