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李泰的新宠
长安,魏王府。如果说东宫是大唐的钱袋子,那魏王府就是大唐的奇技淫巧中心,也是最容易发生不明爆炸的危险地带。
近日,王玄策从天竺带回来的一些见闻,像长了腿一样传进了李泰的耳朵里。据说,遥远的极西之地(其实是李承乾忽悠的)有一种神器,只要烧开水,就能不用人力、也不用畜力,自己推著几万斤的东西跑。
这对於一个不仅热爱科学、更热爱偷懒的胖子来说,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只要造出来……”
李泰满脸黑灰,蹲在魏王府那个专属的试验院子里,眼睛亮得像灯泡:
“那本王以后想去洛阳吃水席,就不用坐那顛簸的马车了!弄个大铁车,烧上煤,我就躺在里面,呼啦啦一下就到了!”
“来人!加火!再加点煤!”
他正指挥著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工匠,围著一个巨大的、造型极其诡异的铜製容器。
这玩意儿长得像个大號的葫芦,下面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炉灶,上面接著一根粗铜管,连著一个简陋的叶轮。按照李泰的设想——水烧开了变成气,气喷出来吹叶轮,叶轮就能动,这就是动力!
很朴素的蒸汽轮机原理。
但现实很骨感。
“咕嘟咕嘟——嘶——”
大铜壶里水开得震天响,那根唯一的出气管口確实在往外喷著白气,也確实把叶轮吹得吱呀乱转。
但问题是,这力道……太小了。连个磨盘都带不动,別说拉车了。
“不够劲!还是不够劲!”
李泰急了,他那搞科研的牛劲上来了:
“肯定是气不够足!压力不够大!”
“那个谁,把出气口给我堵小点!把炉子烧得更旺点!”
“可是殿下……”工匠头子哆嗦著劝阻,“那铜壶已经涨红了,还在颤呢,要是堵住了,这气没地儿跑……”
“怕什么!这铜壁厚著呢!”
李泰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本王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只要成功了,这又是大功一件!父皇肯定还得赏我好吃的!”
为了那口吃的,李泰也是拼了。
工匠无奈,只好硬著头皮,把出气口给缩到了针眼大小,下面的炉火更是烧到了极致。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气压骤升。那大铜壶发出了一种类似野兽低吼的“呜呜”声,壶身因为高压开始微微变形,那种隨时会爆炸的恐怖感,让周围的侍卫都下意识地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四哥!你在干嘛呢?煮这么大一壶水,是准备煮我吗?”
一个奶声奶气的、带著几分调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只见十二岁的晋王李治,穿著一身崭新的小蟒袍,手里拿著个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他这几年被魏徵管得太严,今天难得逃了课,想来找四哥蹭点好吃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帮人在玩火。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
李泰正紧张著呢,头都没回:
“別捣乱!四哥这是在造神器!等会成功了带你飞!”
“飞?像那种窜天猴一样?”
李治咬了口糖葫芦,一脸不信:
“我看著倒像是要炸……四哥,那壶怎么鼓包了?”
“鼓……鼓包了??”
李泰一愣,还没来得及低头看。
“轰——!!!”
一声巨响!
真的就是那种地动山摇的巨响。那个不堪重负的大铜壶,终於在那极度的高温高压下,原地——炸裂了!
这一炸,那叫一个壮观。
滚烫的开水混合著碎片,向四面八方喷射。衝击波掀翻了炉灶,甚至把那个所谓的叶轮直接炸上了天!
“啊呀!!!”
李泰反应最快(毕竟这事儿他有经验),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往后一滚,躲进了旁边的煤堆里。
但那群倒霉的工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个被热水烫得吱哇乱叫,满地打滚。
门口的小李治也被这动静嚇蒙了,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呆若木鸡,脸上被一股气浪熏得漆黑,髮型都变成了爆炸头。
“哇——!!四哥杀人了!!”
片刻后,李治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喊声,扭头就跑。
……
一炷香后。立政殿。
这里又变成了一个批斗大会现场。
李泰跪在地上,浑身黑得像个炭团,只有眼白是白的。李治坐在一旁,一边让宫女擦脸,一边还在抽泣,告黑状:
“呜呜……父皇,母后,四哥他玩火……他那哪是造东西,他分明是要把我炸死,然后好独吞父皇的赏赐……”
长孙皇后又气又心疼,拿著尺子指著李泰的鼻子:
“你啊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省心?”
“没事在家里炸炉子?要是伤著雉奴,我看你怎么交代!这个月,不,这三个月,魏王府不许生火做饭!让你天天吃冷馒头!”
“母后饶命啊……”
李泰也委屈:
“儿臣那是为了大唐的未来!是为了探索科学!失败乃成功之母啊……”
“闭嘴!狡辩!”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
“哈哈哈,这是怎么了?听说魏王府又放炮仗了?”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
李承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也是刚听说这事,但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兴奋。
因为他知道,这炸了,说明李泰这胖子,真的摸到了蒸汽机的门槛了!
“大哥!你得救我!”李泰看见李承乾,那是看见了亲人。
“起来吧。”
李承乾扶起这个倒霉弟弟,看了一眼他那黢黑的脸,忍住笑,转向帝后:
“父皇,母后,其实……这事儿也不全怪青雀。”
“蒸汽这东西,猛得很。想要驯服它,比驯服烈马还难。”
李承乾走到书案旁,提起笔,当场画了一张简图:
“青雀,你看。”
“你炸了,是因为你只想著堵,想著加压,却忘了泄。”
“任何力量,若无控制,必將反噬。”
他在那个铜壶的图样上,加了一个小小的、带有弹簧和重锤的装置:
“这叫——【安全阀】。”
“压力到了极限,这阀门就会自动顶开,放掉多余的气,免得壶炸了。这就跟人一样,有了火气得发泄,不能硬憋著。”
他又画了一个简单的【气缸和活塞】结构:
“还有,不要直接吹轮子,那是浪费。要把气引到这里面,推动这个活塞一来一回,这劲儿才大!”
“懂了吗?”
李泰虽然刚被炸晕了,但他是个天才。他盯著那张图,那双被燻黑的眼睛里,那种科研狂人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妙!妙啊!”
李泰甚至忘了还在受罚,一拍大腿:
“大哥!这招绝了!只要有个阀,我就不怕它炸了!我就能加更大的压!”
“我懂了!这次回去我一定能造出来!”
看著两兄弟在那儿对著一张图纸眉飞色舞,完全忘了刚才的惨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
长孙皇后揉了揉眉心:
“这俩孩子……一个是真敢想,一个是真敢干。”
“罢了,三个月的冷饭改成一个月吧。省得把他饿傻了,以后没脑子帮大唐干活。”
李泰欢呼:“谢母后开恩!!”
走出立政殿。
李承乾拍著李泰的背:
“青雀啊,慢慢来。”
“第一次炸是意外,第二次炸就是经验。”
“等你把那个叫『蒸汽机』的东西弄出来的那一天……”
李承乾望著长安上空並不算蓝的天(主要是工坊的烟):
“你就知道,你今天的这脸灰,挨的这顿骂,会有多值了。”
“那是把大唐从牛马时代,推进机器时代的钥匙啊。”
李泰擦了一把鼻涕,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大哥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以后能天天坐著自动煮饭的车到处跑,这玩意儿我也得给它死磕出来!”
在这个烟燻火燎的午后。
虽然真正的蒸汽机还没问世。但那种对於“非人力、非畜力”的新动力源的探索,已经在皇家的后院里,伴隨著一次次失败的爆炸,顽强地扎下了根。
科学的种子,从来都是带著火药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