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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小说 > 红楼:夫人请自重! > 第30章 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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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万寿

    却说信王正对窗枯坐,心绪烦闷之际,忽见心腹李管事悄步而入,手中捧著锦盒並一卷画轴。
    “王爷,前儿那位贾府的芸哥儿,已將誊写好的《道德经》送来了。另附此物,说是他的一点心意,或可博王爷一哂。”李管事低声稟报。
    陈检闻言精神不觉一振。那个字跡与自己肖似且带著几分倔强和灵气的少年,霎时浮上心头。
    他先打开锦盒,里面是等待装帧《道德经》折经。
    展开一看,那泥金小楷,工整秀丽,笔力內蕴,风骨儼然,果然与自己平时的笔跡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精到纯熟。
    若是不细究,皇兄或许真会以为是自已潜心抄录的。
    “难为他这般用心。”陈检微微頷首,目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少年,做事確实稳妥。
    然后信王又从桌子上拿出一本已然装帧好的《道德经》一对比,果然,还是贾芸的手笔更像自己。
    “去,將这本龙虎山张国祥真人加持过的道德经送於他,免得他说我不付定金。”
    这东西虽好,但对於信王而言,心意更为重要。
    话刚说完,陈检的目光落在了那捲轴上。
    展开一看,他不由得怔住了。
    这並非寻常水墨丹青,而是用炭条勾勒出的图样。
    上面绘著些桌椅几案、书架箱笼等物,样式却颇奇特。
    线条简练流畅,不事雕琢,重在结构穿插、虚实相生,有些部件竟標註著可拆解拼合,与他素日所见的所有家具样式大相逕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新奇。
    “这是……何物?”陈检初看时微微蹙眉,他著实欣赏不来这种“古怪”的样式。
    然细看片刻,忽的灵光一闪——皇兄!
    皇兄最喜木作,尤爱钻研这些机巧结构!这些图样虽不合传统章法,但其构思之巧,尤其是那些可拆解变化之处,岂不正投了皇兄所好?
    若將此经与此图一併献上,经书见诚心,图样显巧思,这份寿礼可谓雅趣兼备,远比单献一部经书更得圣心!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炭笔勾勒的略显粗獷的线条上。
    这般画法他从未见过,不似毛笔的含蓄蕴藉,反倒直白精准,尤擅表现器物结构。这少年不仅字跡清秀,竟还有这般別致的画技与巧思?
    一时间,因朝局婚事积压的烦闷竟被冲淡几分,对那名叫贾芸的少年,生出几分超乎“代笔“的真切好奇。
    “这个贾芸......倒是有趣。“他轻抚图纸上新颖的线条低语。
    或许这场偶然相逢,未必止於一场交易。
    天佑五年腊月二十三,紫禁城皇极殿。
    这一日,乃是天佑皇帝的万寿圣诞。
    大仪式虽因龙体欠安,一切从简,未如往年般大肆铺张接受万国来朝,但皇极殿內外的气象,依旧庄严肃穆,彰显著天家威仪。
    清晨,卤簿仪仗陈设於殿前丹陛之上。旌旗招展,伞盖如云。文武百官、宗室勛贵,皆按品级著朝服,于丹墀之下分行序立,静候圣驾。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韶乐大作。皇帝陈校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袞服,头戴缀有金蝉的翼善冠,在內侍的簇拥下缓步升座。
    他面庞虽傅薄粉,却难掩底色的苍白,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在冕旒的摇曳间若隱若现,落入几位重臣眼中,心下各自凛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皇极殿內迴荡,震得雕樑上的尘埃都微微颤动。
    皇帝端坐龙椅,接受著百官的朝贺,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一一頷首,天子威仪,不容半分懈怠。
    看著底下黑压压的臣子,看著他们献上的各式奇珍异宝和吉祥贡物,陈校心中確是开心的。
    身为天子,享九州供奉,这是理所当然的荣耀。
    然而,在这喧囂与荣耀的背后,一丝难以言说的隱忧,如同殿外腊月的寒气,悄然浸入他的心扉。
    陈校他深知自己的身子骨已然每况日下。而东宫年幼,不过五龄稚子。
    一旦……他不敢深想,目光不由自主地掠向亲王班列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的胞弟,信王陈检。
    此子素来恭谨,安分守己,可面对那至高权柄的诱惑,人心……当真能始终如一么?
    繁琐冗长的朝贺礼仪终於结束,百官依序退去。皇帝在內侍的搀扶靠入舆輦,回到暖阁歇息,並开始翻阅各位亲王、重臣进献的寿礼清单和实物。
    多数不过是循例的玉璧、古鼎、名家字画、紫檀寿屏,虽价值连城,却难引天子圣心波澜。
    直至,他看到了信王献上的两样物事。
    先是一部手抄《道德经》,泥金瓷青笺,装帧极雅。展开细看,字跡清瘦工整,笔锋內敛劲挺,竟与胞弟平日笔跡神似,只是更显沉稳。
    自己这个弟弟,心思倒是愈发玲瓏了。
    但真正让他目光一凝,不由自主直起身子的,是隨经附上的那捲炭笔图样。此非传统水墨,亦非工笔重彩,唯见硬朗精准的炭笔线条,冷静勾勒出前所未见的家具式样。
    这些图样奇异地融匯古韵新意:依稀可见宋式家具的骨架——那张方案保留著束腰与內翻马蹄足的影子,那具书架也有著传统框架结构。
    然细节处大为改观:摒弃繁复雕饰,唯余流畅线条。格外注重结构穿插,几张桌椅的腿足与横棖连接处,竟以清晰的“爆炸图“分解,展现前所未见的榫卯结构。
    看似简单,却透著力学机巧之美。对空间的利用尤为精妙,一件多宝格竟標註可灵活拆组,以適应不同殿阁。
    另有一张扶手椅,靠背曲线依人体脊背弧度精心设计,旁附小字详述角度考量。
    这些图样初看质朴无华,迥异时下崇尚的富丽堂皇,然细观之下,自有一种返璞归真、简约內敛的风骨。其中蕴含的对结构、功能与人体的极致推敲,恰恰击中了皇帝对“匠心独运“的隱秘喜好。
    “妙!妙极!“皇帝忍不住以指轻抚图纸上的炭痕,眼中焕发许久未见的光彩,“此等巧思,断非检儿所有!速传信王!“
    不多时,信王陈检趋步入內,恭敬行礼:“臣弟恭祝皇兄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皇帝扬了扬手中图样,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检儿免礼。你这寿礼,朕甚心喜。尤其是这图样,別出心裁。告诉朕,出自何人之手?那《道德经》,只怕也非你亲笔吧?”
    陈检心下一凛,面上適时露出几分被识破的窘態,只好老实作答。
    “皇兄圣明,臣弟这点微末伎俩,实在瞒不过您。经书是臣弟偶遇一贾姓少年,其字与臣弟笔跡颇有渊源,故请其代笔,聊表寸心。这图样……亦是那少年隨性所绘,说是些许额外心意,臣弟觉著新奇,便斗胆一併献与皇兄御览。”
    “贾姓少年?”皇帝眉梢微挑,“可是寧荣二府子弟?”
    “回皇兄,正是贾府一脉。”
    “哦?”皇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寧府还是荣府?朕记得他家先祖以军功封爵,皆是马上取功名的人物。想不到子孙辈里,倒出了这般心思灵巧的。”
    陈检垂首回道:“皇兄明鑑,並非两府嫡系,是……其他房头的远支。”
    听闻此言,皇帝眼底那点兴趣便淡了下去,不再追问。
    一个远支子弟,纵然有几分巧思,终究无关大局。
    皇帝目光重新落回那捲图样上心痒难耐,沉吟片刻后復又展顏,指著弟弟朗声笑道:“你呀,往年你生辰,朕赏下的东西,你总推说太过,不肯多受。如今朕过寿,你倒肯费这般周折…检儿,今日但有所求,朕无不应允。”
    陈检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圈霎时便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中带著悲切与担忧:“皇兄!臣弟……臣弟什么都不要!臣弟只愿皇兄圣体安康,福寿绵长!只要皇兄好好的,这比赏臣弟金山银山都强!臣弟……臣弟只要哥哥好好的!”
    说到末处,陈检已是语带哭音情难自已。
    这一番真情流露绝非作偽。皇帝陈校看著跪在地上肩肩头颤动的弟弟,想起兄弟二人幼时相伴的情景,再思及自身沉疴,心中亦是酸楚难当。
    他起身离座,亲自上前將陈检扶起。兄弟二人执手相看,眼中都含了泪光。
    “好……好弟弟……皇兄知道,皇兄知道你的心……”皇帝拍著弟弟的肩膀,声音也有些沙哑。
    这兄友弟恭的感人一幕,落在始终静立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眼中,却未激起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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