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路氏的新说法
“泓娃子多吃点，读书费脑子。”路氏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块蛋羹放进刘泓碗里。刘萍眼巴巴看著，喉咙动了动。路氏瞥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也给她舀了一勺，只是分量少了许多。
“谢谢奶奶。”刘泓道了谢，没急著吃，等著看路氏葫芦里卖什么药。
果然，饭吃到一半，路氏就憋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看向一直闷头喝粥的刘老爷子——老爷子今天也被她硬拉过来了。
“老头子，我今儿个在村里听见个说法。”路氏声音抬高了些，“都说咱们家泓娃子，那脑子不是寻常人的脑子。”
刘老爷子抬头：“又嚼什么舌根？”
“不是嚼舌根！”路氏一拍大腿，“你想啊，四岁的娃，认字比读了三年书的承宗还快！陈夫子都夸他是块读书料子！这正常吗？”
刘泓心里一咯噔。
坏了，该不会被人看出什么了吧？
宋氏紧张地握紧了筷子。刘全兴也停下吃饭，看向路氏。
路氏却越说越来劲：“还有之前那些事——野菜怎么吃，甜菜怎么熬糖，蓝草怎么染布，豆子怎么做酱……哪一样是一个奶娃娃能懂的？可偏偏泓娃子就懂！还说是梦里白鬍子老爷爷教的！”
她身子往前倾，眼睛发亮：“我琢磨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泓娃子那脑子，根本就是被神仙点化过的！那是开了窍的！”
刘老爷子皱起眉头：“胡说八道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路氏不服气，“你想想，咱刘家祖上八辈子都是种地的，哪有出过读书种子？全志读了二十年还是个童生，承宗那孩子也算用功了吧？可跟泓娃子一比，差远了去了！这不是神仙点化是什么？”
她转向刘泓，眼神热切得像在看一座金矿：“泓娃子，你跟奶奶说实话，梦里那白鬍子老爷爷，是不是文曲星下凡？是不是说你能考状元？”
刘泓差点被粥呛到。
好傢伙，这联想能力，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
他定了定神，做出懵懂模样：“奶奶，我就梦见过老爷爷教我认野菜、做糖，没说过什么文曲星呀……夫子说，读书要踏实，不能想那些虚的。”
“听听！听听！”路氏更激动了，“四岁的娃能说出这话！还说不寻常？”
刘老爷子抽了口旱菸，烟雾繚绕中，他深深看了刘泓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但也有一丝……动摇。
也许路氏这话虽然夸张，但刘泓这孩子的確不同寻常。分家这半年多，二房从吃不上饭到能僱人干活，还能送孩子读书，全是这孩子在背后出主意。要说全是运气，谁信？
“就算是神仙点化，那也是泓娃子的造化。”老爷子终於开口，“你嚷嚷出去，是想给娃招祸还是招福？”
路氏一愣。
“咱们庄户人家，出了个聪明的孩子是好事，但要是传成什么『神仙点化』『文曲星下凡』，让外人听了去，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老爷子敲敲烟杆，“你忘了前年王家庄那事了？那家孩子也是从小聪明，被个游方道士说是『星宿转世』，结果呢？县衙来了人，说是『妖言惑眾』，那家被罚得倾家荡產！”
路氏脸色白了白。
刘泓心里给爷爷点了个赞。果然薑是老的辣，想得周全。
“那……那咱不说神仙点化。”路氏压低声音，但眼里的热切没减，“可泓娃子这聪明劲儿是真的吧？陈夫子都夸他，说不定真能读出个名堂来！以后考个秀才、举人，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刘泓穿著官服衣锦还乡的场景：“到时候，咱们老刘家可就改换门庭了！村里那些瞧不起咱们的，都得巴巴地上门巴结！还有县里的老爷，见了咱们也得客客气气的！”
宋氏和刘全兴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措。他们只想让儿子认几个字，以后不受欺负，可从没想过那么远。
刘萍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弟弟，小脸上满是崇拜。
路氏继续规划：“所以啊，咱们得好好供泓娃子读书！全兴，你们二房现在不是能挣钱了吗？束脩可不能省！笔墨纸砚都得买好的！还有，泓娃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鸡蛋、肉不能断！钱不够……钱不够的话……”
她顿了顿，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公中……公中也能支持一点。虽然分家了，但泓娃子要是真出息了，那也是咱们老刘家全族的荣耀不是？”
刘泓心里冷笑。
这是看准了他有“投资价值”，开始提前下注了。
以前觉得二房是累赘，分家时恨不得净身出户。现在看他有点苗头，又想来摘桃子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乖巧地说：“谢谢奶奶。不过我爹娘说了，读书要踏踏实实，我现在刚认字，离考功名还远著呢。而且夫子也说了，读书人要『修身齐家』，我得先帮爹娘把家里的事顾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路氏的“好意”，又摆明了自己还是二房的人，轮不到別人插手。
路氏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刘老爷子打断了。
“行了，孩子有主见是好事。”老爷子放下烟杆，“泓娃子，你奶奶的话虽然说得急，但有句话没错——读书是条正道。你既然有这天赋，就好好读。但记住，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看向路氏：“你也別到处嚷嚷什么神仙点化的，对孩子不好。泓娃子聪明，那是他自己爭气，也是老二两口子教得好。”
这话一出，等於给这事定了性。
路氏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反驳老爷子。只能訕訕地说：“我这不是高兴嘛……咱老刘家要是真出个读书人，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晚饭后，路氏和老爷子走了。
宋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忧心忡忡地对刘泓说：“泓儿，你奶奶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什么考功名不功名的，娘只要你平平安安，识几个字，以后不受人欺负就行。”
刘全兴也点头：“对，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刘泓心里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