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道好轮迴?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凌晨五点半,南城的雨终於停了。天边泛起了一层惨澹的鱼肚白,像是死鱼的眼睛,毫无生气地盯著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夜惊魂的城市。
空气中瀰漫著湿漉漉的泥土腥气,混合著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味,让人胸口发闷。
南城分局的指挥大厅內,灯火通明,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在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键盘敲击的声音如同急促的雨点般未曾停歇。
张队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抖,骂了一句脏话,將菸头狠狠按灭在堆积如山的菸灰缸里。
“找不到。”
技术科的小刘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地下管网太复杂了,而且昨晚雨太大,地下河水位暴涨,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跡。搜救犬在三个出口都闻到了气味,但都断在了河边。他……可能真的顺著水流飘走了。”
“飘走?”
王局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湿漉漉的街道,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个右臂粉碎性骨折、身受重伤的人,在那种湍急的地下暗河里能漂哪去?要么淹死,要么……爬上岸躲起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晚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她依然坐在那个主位上,整整一夜没合眼,但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依然一丝不苟,就连妆容都没有丝毫花掉。
她就像是一尊精密的仪器,不知疲倦地运转著。
“通知沿河所有的派出所、街道办,还有……”林晚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正在给伤口换药的林墨,“还有各个社区的诊所、药店。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那是开放性骨折,不处理必死无疑。他一定会想办法搞药。”
林墨坐在椅子上,呲牙咧嘴地看著苏晴月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沾血的纱布。
“轻点轻点!苏警官,这是肉,不是布料!”
“闭嘴。”苏晴月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她的眼圈依然有些红,那张挑衅的照片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你说你也是,”苏晴月一边缠绷带,一边低声数落,“明明都把他逼进死路了,非要那一脚踢那么狠干嘛?直接把他腿打断不行吗?这下好了,人掉河里了,要是真死了还好,要是没死……”
“我那一脚可是奔著废了他去的。”
林墨活动了一下缠满绷带的左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右臂粉碎,骨头茬子都刺出来了,就算他是铁打的,这只手也废了。一个玩钢丝的,没了手,就等於拔了牙的老虎。现在的他,比我们要急。”
就在这时,林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急促的铃声,而是一种特別设置的、带著某种节奏感的震动模式。
林墨愣了一下。
这个点,谁会给他打电话?
而且这个震动模式……是他给那个“特殊列表”里的人设置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备註名只有两个字:【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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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苏晴月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墨表情的异样,“这么早打电话,不会是债主吧?”
“差不多……比债主还可怕。”
林墨乾笑了一声,拿著手机站起身,“那个,我去接个电话,可能是家里人问我怎么没回去。”
他没敢在苏晴月面前接,而是快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吸菸区,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姐?这么早……”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慵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的女声。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陈玉,他那个表姐,赵峰的亲姐姐(赵峰隨母姓)。
如果说赵峰是头脑简单的武痴,那陈玉就是林家这一辈里的“异类”。
她没当兵,也没当警察,而是去学了医。
现在就在南城的一条老街上开了一家看似不起眼、实则“臥虎藏龙”的私人诊所。
“惹事?没有啊!”林墨立刻开启装傻模式,“我这不想著创业嘛,做直播,正能量主播!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正能量。”
陈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我的诊所门口,捡到了一个『烂人』?”
“烂人?”林墨一愣,“什么烂人?喝醉的流浪汉?姐你直接报警或者扔远点不就行了,这种事也值得你大清早给我打电话?”
“如果只是流浪汉,我早就把他扔进垃圾桶了。”
陈玉顿了顿,那个金属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摆弄手术刀,“但这人有点意思。一身黑雨衣,浑身湿透,像是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耗子。最关键的是……他的右胳膊。”
林墨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呼吸瞬间停滯了半拍。
黑雨衣。
下水道。
右胳膊。
这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道炸雷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的右臂……”林墨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怎么了?”
“粉碎性骨折。而且是那种极具暴力美学的粉碎。”
陈玉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职业性的鑑赏意味,“肱骨中段完全断裂,骨折端呈螺旋形爆裂,周围的软组织被巨大的衝击力瞬间撕裂。这种伤,不是车祸撞的,也不是摔的,而是被一种瞬间爆发的钝击力量硬生生踢断的。”
“这种发力技巧……”
陈玉轻笑了一声,隔著电话,林墨都能想像到她推眼镜的那个標誌性动作,“力透骨髓,断而不散。那是老爷子的『破军踢』吧?林墨,这南城除了老爷子,也就你得了这招的真传。”
“所以,別跟我装傻。”
陈玉的语气骤然转冷,“这人是你打的吧?你这是把他当沙袋踢了?还是遇上仇家了?”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嗓子眼有点发乾。
太巧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那个让几百號警察找了一夜、把南城地下翻了个底朝天的连环杀人魔,竟然顺著地下河,好死不死地爬到了表姐的诊所门口?!
这叫什么?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姐……这事儿吧,说来话长。”林墨压低了声音,甚至还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生怕隔墙有耳,“这人……確实是我踢的。但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个……是个大麻烦。”
“麻烦?”
陈玉似乎並没有把这两个字放在心上,“有多麻烦?比赵峰那小子把人肋骨打断还要麻烦?”
“比那个麻烦一百倍!”林墨急促地说道,“姐,你听我说,你现在千万別动他!也別让他跑了!这人极度危险!手里有人命!而且是个变態!你赶紧把门锁好,离他远点,我马上过去!”
“哦,人命啊。”
陈玉的反应平淡得让林墨怀疑人生,“放心,他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看他的伤口太脏,怕感染,就顺手给他打了一针。”
“打了一针?消炎药?”
“不,是动物用的强效麻醉剂。本来是给隔壁王大爷家的藏獒准备的。”陈玉淡淡地说道,“我看他体格不错,就按最大剂量打的。估摸著……没个三天三夜醒不过来。”
“……”
林墨拿著手机,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藏獒用的……最大剂量……
这也就是陈玉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作为一名在医学院拿了双博士学位、却偏偏喜欢在市井开诊所的怪才,陈玉的行医风格向来是“简单粗暴”。
在她的眼里,病人和小白鼠的区別大概只在於有没有毛。
“而且,”陈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我在给他清创的时候,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根挺长的钢丝,还有几把看著就不正经的刀。我觉得这人不像是好人,就把他锁在里面的隔离病房了。那门是我为了防医闹特意加固的,纯钢的,还反锁了。这会儿他要是能跑出来,我就把手术刀吃了。”
稳了。
这一刻,林墨悬了一整夜的心,终於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落到了陈玉手里,那比落在监狱里还安全。
“姐!亲姐!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林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等著!千万別开门!我这就带人过去!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回头我让赵峰给你磕头!”
“滚蛋,少拿赵峰那傻子噁心我。”
陈玉哼了一声,“赶紧滚过来把人弄走,弄脏了我的地板,还得我拖地。掛了。”
“嘟——嘟——”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林墨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变成了有些神经质的“嘿嘿”声。
“笑什么呢?发癔症了?”
苏晴月正好端著两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到林墨在那对著手机傻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是不是被家里人骂傻了?”
“苏警官!”
林墨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苏晴月的肩膀,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不用找了!也不用捞了!那孙子落网了!”
“什么?!”
苏晴月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一脸的难以置信,“落网了?谁抓的?在哪抓的?张队那边没消息啊!”
“不是张队抓的。”
林墨凑近苏晴月,神秘兮兮地说道,“是被一位……『热心市民』给捡到了。就在城西老街那边的一个小诊所里!走!带上銬子,咱们去收货!”
……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晨雾中疾驰,向著城西的老街区狂飆。
苏晴月开著车,手紧紧地握著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坐在副驾上的林墨。
“林墨,你確定消息可靠?”
苏晴月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个杀手那么狡猾,身手那么好,就算受了伤,也不可能隨隨便便被一个普通市民控制住吧?那个诊所医生……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吧。”
林墨靠在椅背上,一脸的轻鬆愜意,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如果是別的医生,那確实危险。但如果是这一位……那个杀手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认识那个医生?”苏晴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呃……算是吧。”林墨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就是一个远房亲戚,叫陈玉。以前也是学医的,脾气有点怪,但医术没得说。而且……她那诊所的安保措施做得特別好。”
苏晴月皱了皱眉。
陈玉?
这个名字她没听说过。
但既然林墨这么有信心,她也就没再多问。
只是她心里隱隱觉得,林墨身边的这些“亲戚”,似乎每一个都不简单。
城西老街。
这里和城南那种待拆迁的贫民窟不同,这里更多的是一种市井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开满了各种小吃店、五金铺,还有那种老式的杂货店。
此时天刚亮,街上已经有了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还有扫地环卫工橘黄色的身影。
越野车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口掛著一个白底红字的灯箱招牌,上面写著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陈氏诊所】。
诊所的捲帘门半拉著,里面亮著灯。
“就在这儿。”
林墨推门下车,轻车熟路地钻进了捲帘门。
苏晴月赶紧拔出枪,警惕地跟在后面。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诊所不大,大概五六十平米,分为前厅和后室。
前厅摆著几排输液椅,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女人,正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捧著一本书在看。
听到动静,女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清冷的脸。
五官並不算惊艷,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智商气场。她的头髮隨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有些慵懒。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透著一种手术刀般的锋利。
“姐!”
林墨屁顛屁顛地跑过去,一脸諂媚,“这么早就在看书啊?真是吾辈楷模!”
陈玉合上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在了紧跟进来的苏晴月身上。
尤其是看到苏晴月手里的枪时,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脸上並没有丝毫惊慌。
陈玉指了指苏晴月,“还特地把弟妹带来?怎么,你是怕我不给你这个面子?”
“不是不是!”林墨赶紧解释,“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晴月苏警官,是这次专案组的负责人之一,也是……咳咳,我朋友。”
说著,他又转头对苏晴月说道:“苏警官,这位就是陈玉医生,这里的老板,也是我表姐。”
“表姐?”苏晴月愣了一下,隨即赶紧收起枪,礼貌地点了点头,“陈医生你好,我是苏晴月。关於那个嫌疑人……”
“在里面。”
陈玉没等她说完,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扔在柜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最里面那间。打了麻药,睡得跟死猪一样。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给他手脚都上了束缚带。你们要是带走的话,记得把我的带子留下,那可是进口货,挺贵的。”
苏晴月有些发懵。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那个让全城警戒的连环杀人魔,就这么被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医生给搞定了?
“走走走,去看看!”
林墨拿起钥匙,迫不及待地往后室走去。
苏晴月赶紧跟上。
穿过一条短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上面还加装了那种老式的插销锁。
林墨插进钥匙,转动了两圈。
“咔噠。”
门锁弹开。
林墨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药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很简陋,只有一张铁架床。
而在床上,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雨衣”,此刻正呈“大”字型被绑在床上。
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那种宽厚的医用束缚带死死地固定在床架上。
那件標誌性的黑色连帽衫已经被剪开了一半,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
尤其是他的右臂。
此时已经被简单地处理过了,用夹板固定著,缠著厚厚的纱布。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那扭曲的形状。
那个原本在雨夜中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此刻闭著眼睛,嘴里插著一个防止咬舌的口球(这大概也是陈玉的杰作),呼吸沉重而平稳,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林墨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张苍白的脸。
“嘿,醒醒。”
没反应。
“嘖嘖嘖,姐这药量確实猛。”
林墨感嘆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一个托盘。
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那个黑雨衣的隨身物品:
一根染血的钢丝,被捲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三把形状各异的手术刀,刀刃锋利;
还有一个黑色的防水袋,里面装著几张照片。
林墨拿起那张照片。
正是苏晴月的那张。
只不过,这一次,这张照片不再是挑衅的工具,而是成了他落网的铁证。
“苏警官,確认一下吧。”
林墨把照片递给苏晴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回,他是真的跑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