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將军百战死
顾守心扑通一声甩在阁楼上,瓦砾破碎,身躯砸落到里面。“顾將军,当真是难堪啊。”黑袍身影露出讥讽的笑容。
“鬼璽,我炼製好了,该你们履行承诺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刮骨,顾守心將怀中的鬼璽拿出。
“这我自然知晓,毕竟你跟那剑修的战斗,我虽不能因为代你维持阵法无法出手,但也全程看到了。”
幽泉判官的目光落在鬼璽上,那双幽绿的眸子骤然亮了几分。
他伸出手,枯瘦的五指如鬼爪般探向鬼璽
顾守心將手收回。
“先还给我父母的灵魂。”
幽泉判官的动作顿了顿,隨即发出更刺耳的笑声。
“呵呵呵,可以可以。”
幽泉判官手一挥两道双目无神的老年夫妻虚幻的魂魄浮现在殿中。
老妇人的头髮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散著,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刀刻出来的。
老者的背佝僂著,手上还保持著生前劳作的姿態,微微蜷曲。
他们的眼睛都睁著,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洞,茫然,像两口枯井。
隨即两道身影朝著顾守心飘荡而去。
顾守心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爹,娘,孩儿不孝,来晚了。”
如此说著顾守心双手放在自己父母双目无神的脸颊上,那张脸冰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去看父亲,父亲的眼眶深陷,目光穿透他,落在不知名的虚空里。
由於凡人体质,死后多年已然失去了自己的神志。
原本並不会如此,凡人的魂魄会投胎转世的时候消除记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著什么,发不出声音。
顾守心生前在朝天郡九鼎王朝镇守边疆,由於战事紧张的原因,他从成为士兵一路到將军,未曾回过一趟家。
而隨著职位的越来越高,履歷军功,他身上的担子也越加的重。
顾守心看著父母的脸庞记忆回到曾经。
年少时候,目睹妖兽肆意屠杀吞吃村里人,怀著满心的仇恨,他对著自己父母磕头。
“父母在上,守心誓要杀尽天下妖族还人族太平,对不起。”
那一天父亲为他骄傲,母亲为他流泪,拿著一叠炊饼跟著边军徵兵官离去。
这一走就是五十年。
再次回首时,未能见父母最后一面。
百年后一场大战,九鼎王朝援兵不来,顾守心连带著镇妖军所有为了掩护朝天郡百姓撤离,死战吧不退,力竭而死。
顾守心自问不亏欠任何人,对得起朝天郡百姓,对得起九鼎王朝的狗皇帝。
唯独他对不起自己的父母。
死后准备轮迴转世的顾守心没成想又见到了自己父母的灵魂。
那时候父母的灵魂掌握在冥府之主手里。
给顾守心的条件是帮他镇守黄泉古城三千年,以亿万魂魄炼製鬼璽,以此换取自己父母的灵魂。
对於献祭亿万计无辜的魂魄,顾守心有过不忍,但那只有一丝,
可他毕竟是修士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镇妖军將军,依旧执行承担这永世不得超生的因果。
即使自己往后轮迴只能成为混沌懵懂的牲畜,
他也要让自己的父母轮迴转世!
“守心......”
顾守心猛地抬头。
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正看著他那空洞的眼睛里有了神。
“守心?”
父亲也在看他,那浑浊的眼產生焦距。
“爹!娘!”
顾守心扑上去將两人抱住。
“守心,你瘦了。”母亲的手颤抖著摸他的脸“当兵,苦不苦?”
“不苦不苦,娘。”
“尽撒谎,哪有不苦的,能活著回来就好。”母亲笑了,那笑容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爹,天天念叨你,说你肯定当了大將军。”
“能活著回来就好。”顾守心的父亲点了点头。
“嗯,活著挺好的。”顾守心並不想告诉自己父母这个残酷的真相,就这么投胎转世就好。
“走吧,爹娘我们回家。”
搀扶住自己父母灵魂,顾守心朝著阁楼下层自己住所而去,
那里有著他早已为父母准备的牌位以及轮迴转世的秘术。
顾守心感觉自己的肩膀一痛。
目光看去自己的父母面目狰狞尖牙利齿咬在他的肩头。
顾守心感觉自身的魂力灵气在飞速的消散,魂体逐渐变得透明。
“幽泉判官!”
他瞪大自己的双目铁灰色的眼睛泛起血红色煞气。
当即就要拼命杀了对方。
“我劝你还是不要出手,你的父母已经被主上炼製成为了鬼傀了,一念之间生死全在我的心意间。”
幽泉判官发出嘲弄的笑声。
“幽泉判官,还有冥府之主,尔等背信弃义的傢伙!你们该死!”
顾守心怒不可遏,但又毫无办法。
他想著控制自己父母的灵魂,但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限制住。
显然是幽泉判官用了什么秘法。
“顾守心,你怎么觉得凡人的灵魂可以坚持三千年不消散,
多亏了我的主上炼製成为的鬼傀,不然你父母的灵魂早已魂飞魄散,哈哈哈哈。”
幽泉判官仿若看到了极为好玩的一幕放声大笑。
他等待这一天也等了三千年了。
“主上说:我要让忠孝者亲手弒亲,让仁义者永墮罪恶。”
“你大可以试著杀了你父母的灵魂,虽然鬼傀有著金丹的修为,但对於你来说依旧轻而易举。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动手,那你就將被你父母的灵魂吸收乾净魂魄,魂飞魄散。”
顾守心双目通红,仿若一头受伤的孤狼。
他迈动双腿朝著阁楼下而去。
而幽泉判官也未曾阻止对方。
这样的场景对於幽魂判官来说是绝顶的美味跟享受,
那滔天复杂的情绪憎恨的恶意。
顾守心的灵魂越来越淡,原本凝实如实体的躯体逐渐开始变得透明。
而他背上的父母灵魂越加的凝实。
『也不知道老熊他们怎么样了,可不要死啊,要好好活著。
云裳、如玉、无涯实在不行逃吧。』
顾守心耳边隱约传来黄泉古城中震天的廝杀声音。
他的记忆又回到了朝天郡与天妖国妖兽廝杀的战场上。
他踏入阁楼,原本阴暗的黄泉地府,骤然变得明亮,鸟语花香。
麦浪在风儿的吹拂下发出莎莎声音,见到回来的主人,
老牛发出几声哞哞叫声,像是打完了招呼,继续低头吃著石槽內的乾草。
吱呀。
顾守心推开门身形踉蹌的走进去,扑通摔倒在地。
他艰难的爬起身,双手掐诀。
大堂內的两个牌位散发微光,
那是他三千年前亲手刻的。
先考顾公讳某某之灵位
先妣顾母某氏之灵位
灵位下,点著两盏长明灯。
三千年来,他每天都来添油,每天都来擦拭上香。
將顾守心背上的两人牵引著进入其中。
“爹娘,守心不孝。”
再无力气的顾守心扑通一声跪下,头砸在灵位前,
点点微光从他身上飘起,像萤火,像飞絮,像炊烟。
最后那一刻,他听见了风声。
风声里,有麦浪的沙沙声。
有老牛的哞哞声。
有灶房的烟火气。
有母亲的声音。
“守心,回来吃饭了。”
“守心,过几天麦子就要熟了,记得別乱跑。”
微光散尽,灵位前空无一物。
只余那两盏长明灯,还在静静地燃著。
幽泉判官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过来。”
幽泉判官手一挥,將那两道凝实的魂魄招回来。
“吸收了顾守心这位生前半步元婴的魂魄,这等魂力怎能浪费。”
幽泉判官將两道魂魄炼入鬼璽中。
鬼璽散发著铁灰色的光芒透著威严又诡异的气息。
“如此才是主上需要的鬼璽啊。
等待三千年,好在最后看了一齣好戏。”
对此幽泉判官极为满意。
生者死前的挣扎,死后灵魂的不甘,对於幽泉判官来说是这枯燥乏味的冥府內为数不多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