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尘埃落定
帝无极陨落的那一刻,整个妖界都感受到了。饕餮海的雷云,第一次在没有帝无极意志压制的情况下,彻底失控。
亿万道雷霆同时劈落,將那片悬浮万年的青石炸成齏粉。
深渊下永世咆哮的饕餮残魂,在那一刻齐齐噤声,隨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
妖狱森林边缘,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妖皇,在同一时刻,脸色齐齐变得惨白。
他们感觉到了。
那道压在他们头顶七千年的、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如同天穹般沉重的意志消失了。
“帝……帝君他……”
一名鹰首人身的妖皇喃喃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他是八妖皇中资歷最老的一位,追隨帝无极超过五千年,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敢相信。
但事实就是事实。
下一瞬——
“逃!”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字。
八道妖光,同时暴起,朝著八个不同的方向,亡命遁逃。
什么尊严,什么忠诚,什么妖皇的架子,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
然而……
“想跑?”
一道清冷的女声,如同冰锥,刺穿虚空。
下一刻,炽白的凰炎,铺天盖地,席捲八荒。
慕晚棠的身影,如同降临人间的火神,拦在了那八道妖光之前。
她手中的凰炎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上燃烧的火焰,將半边天空染成刺目的白。
“朕让你们走了吗?”
八位妖皇身形齐齐一滯。
他们这才意识到——
鬼王沈烈虽然不在,但眼前这个女人,同样是能要他们命的杀神。
“昭雪女帝!”为首的鹰皇强压恐惧,色厉內荏地喝道,“帝君虽陨,我妖族仍有亿万子民,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与我妖族不死不休?!”
慕晚棠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死不休?”
她轻轻重复这四个字。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远处。
鹰皇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方向,无数道黑色流光,正从饕餮海方向涌来。
那些流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一切妖气、一切抵抗、一切生灵,都被吞噬、淹没、碾碎。
是鬼王座的大军。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道暗金色的身影,骑著那头极品裂地犀,身后猩红大氅迎风招展,手里挥舞著一柄不知从哪弄来的、比人还大的狼牙棒,嘴里嗷嗷叫著:
“小的们,给本皇冲,妖皇级的肥羊在前头,一个都別放跑!”
那是顾天枢。
他的左边,是诸葛青云,依旧捧著玉简,但玉简上显示的已经不是数据,而是一幅实时更新的“妖皇逃亡路线预测图”。
他正有条不紊地给各堂主下达围堵指令,声音平稳得仿佛在布置一场普通的狩猎演习。
他的右边,是阎君。
那柄太虚禁剑已经出鞘,幽暗的剑光在他周身流转。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八位妖皇中最强的那位,眼中的杀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他的功劳,再也无人能够抹杀。
再后面,是十万鬼王座弟子,以及四十万天虞神焰军。
那黑压压的人潮,如同两道合拢的巨钳,从四面八方,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八位妖皇的脸色,彻底灰败。
……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帝无极死后,妖族气运直接被斩断,所有修炼妖族功法的人顿感修为大跌。
鬼王座弟子们充分发扬了“实干”精神,趁你病要你命,一拥而上就是一顿输出。
妖族聚居的城池,一座接一座被攻破。
抵抗者杀,投降者俘。那些隱藏在山林深处的洞府、秘境、宝藏,被鬼王座弟子们如同犁地般翻了个底朝天。
当然,也有真正试图抵抗的。
比如某个隱匿在妖界边缘的古老妖族部落,自恃有祖传的护族大阵,拒绝投降,甚至扬言要与入侵者血战到底。
……
第十天。
妖界核心,曾经的归墟殿遗址上空。
沈烈悬空而立,俯瞰著下方黑压压跪伏著的数十万妖族俘虏。
这些俘虏,有的是妖皇麾下的精锐,有的是各部落的族长长老,有的是被徵召的普通妖族战士。
修为高的有合道境,修为低的也有化圣境。
此刻,他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沈烈看著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幽蓝光芒开始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直至化作一团直径百丈的、蕴含著无穷法则纹路的巨大光球。
那是“鬼王封印”。
他三百年杀戮生涯中,从无数种禁制、诅咒、封印之术中提炼出的、独属於他的东西。
此印入体,中者神魂深处將被种下一道烙印。
烙印不灭,中者便永世不得背叛,更无法逃脱施术者的感应与控制。
“从今天起,”沈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妖族俘虏耳中,“你们不再是妖界子民。”
“你们是鬼王座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矿工。”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推。
那团巨大的幽蓝光球,缓缓下沉,越来越大,越来越薄,最终化作一层笼罩数十万妖族的光幕,没入他们眉心深处。
无数妖族同时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脸上闪过痛苦之色。
但当他们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之意。
只有一种麻木的、认命的、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某种东西束缚住的恐惧。
“很好。”
沈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一旁的顾天枢:
“带回去。”
“魔域东境那几条灵矿脉,不是缺人手吗?这些货色,够挖几百年了。”
顾天枢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一天三班倒,每班四个时辰,
只备三顿饭,每年带薪休假一个月,每月休息八天,薪水一月最少十灵石,对吧!”
沈烈斜了他一眼:“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那是针对我魔域子民的,要是外来的人都一样待遇,
不怕魔域百姓有意见?我们现在要充分响应皿煮號召。”
顾天枢一愣。
沈烈继续道:“一天干四个时辰太少了,起码八个时辰,一个月休两天太多了,四天就够了,至於带薪休假就免了,”
顾天枢:“……”
顾天枢肃然起敬:“鬼王英明!”
……
一个月后。
魔域东境,某条新开闢的灵矿脉入口。
数十万妖族俘虏,在鬼王座弟子的押送下,排著长队,缓缓进入矿洞。
他们身上穿著统一的矿工服——说是矿工服,其实就是一块遮羞布——手里拿著统一的採矿镐——说是採矿镐,其实就是最普通的玄铁镐,连下品灵器都算不上。
矿洞入口处,竖著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八个大字:
“好好干活,早日超生。”
落款:鬼王座人力资源部。
据说这是鬼圣诸葛青云亲自擬定的標语,既体现了鬼王座对俘虏的“人文关怀”,又明確了干到死的核心精神,堪称经典。
第一批进入矿洞的妖族俘虏中,有一名曾经的妖皇亲卫统领。他站在矿洞口,看著那块石碑,沉默了许久。
旁边一名鬼王座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蔼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愣著干嘛?进去啊。放心,里面环境挺好的,通风採光都不错。就是有点深,有点黑,有点累,有点容易塌方。”
“不过没关係,塌方了我们不负责埋。”
那妖族统领:“……”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走进了矿洞。
身后,那名鬼王座弟子转身,对著远处的同伴比了个手势:
“第一批,五千人,顺利入矿。”
“下一批,准备。”
……
与此同时,天虞帝朝,帝都紫薇殿。
这是自昭雪女帝登基以来,最盛大的一次朝会。
殿內,文武百官肃立,脸上都洋溢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骄傲。
因为就在今日,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消息,即將正式公布。
慕晚棠端坐於御座之上,玄黑帝袍上的金凤,在殿內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她的身侧,站著一个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靛蓝色长衫,腰间松松垮垮繫著条皮带,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弄来的菸斗,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御座扶手上,仿佛这威严肃穆的朝堂,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但没有任何一个大臣,敢对这副作派提出异议。
因为那是鬼王。
是刚刚以一己之力,击杀妖界之主帝无极的男人。
是率领鬼王座与天虞联军,横扫妖界、俘虏数十万妖族、將威胁大陆数万年的妖海深渊彻底变成后花园的男人。
更是——
他们女帝陛下,等了三百年的男人。
“宣。”
慕晚棠清冷的声音,在殿內迴荡。
一名礼官上前,展开手中詔书,朗声宣读:
“天虞帝朝昭雪女帝詔曰——”
“妖海深渊之患,绵延数万载,祸及大陆生灵,荼毒无数,
今者,天虞帝朝与魔域鬼王座联手,深入妖界,犁庭扫穴,诛妖帝帝无极于归墟,俘妖族数十万於魔域,深渊之患,自此绝矣!”
“此役,天虞帝朝彰显国威,震慑四方。自即日起,天虞帝朝位列天玄大陆四大帝国之首,万邦来朝,莫敢不从!”
詔书宣读完毕,殿內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天虞万岁!”
慕晚棠端坐御座之上,神色依旧清冷,但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看向身侧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依旧靠在扶手上,叼著菸斗,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温热的掌心,传递著只有他们才能读懂的语言。
慕晚棠侧过头,看著他,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从今天起,天虞帝朝,是天玄大陆第一强国,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沈烈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一笑。
“行吧。”他说,“反正这第一强国的男主人,是本大爷。”
慕晚棠白了他一眼,但握著他的手,更紧了些。
……
朝会结束后,沈烈一个人溜达到紫薇殿外的长廊上,靠著栏杆,望著远处的夕阳。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事情都办完了?”他问。
“办完了。”来人是顾天枢,走到他身边,也靠著栏杆,“那帮妖族崽子,已经开始挖矿了,
老诸算了算,按现在的產能,每年能多出三成灵矿石。”
沈烈点了点头。
顾天枢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陛下,咱们接下来干嘛?”
沈烈看著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接下来啊……”
“该歇歇了。”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看向紫薇殿深处那个正在被群臣簇拥著、却时不时朝这边望来的身影。
“本大爷砍了三百年人,也该享享清福了。”
“陪陪那个女人,管管那间破楼,顺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痞里痞气的笑:
“看著鬼王座的生意,做到整个天玄大陆。”
顾天枢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丝——
庆幸。
庆幸自己当年,跟对了人。
夕阳西沉。
紫薇殿的琉璃瓦,被余暉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远处,隱约传来鬼王座弟子们收工后的喧闹声,夹杂著“擬马臂”的口號,以及“今天又赚了多少”的兴奋討论。
更远处,魔域东境的矿洞口,数十万妖族矿工正在交接班。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又默默低下头,走进黑暗的矿洞深处。
而在妖狱森林的边缘,涂山独自站在一棵古树下,望著归墟深渊的方向。她眉心那道五雷咒的烙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那份自由的感觉,却从未如此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森林深处。
青丘狐族,从此有了名字。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也刚刚开始。
沈烈收回目光,將菸斗在栏杆上磕了磕。
“走了。”
他大步朝著紫薇殿深处走去,朝著那道正在等他的身影走去。
身后,夕阳终於沉入地平线。
但天边,已经亮起了第一颗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