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看到手銬,小田由纪的脸色立刻白了。刚才那股囂张跋扈劲瞬间消失,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没有……”
她声音都弱了半截,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项炼就是她偷的,我没有栽赃她……”
“我不是在说这件事,我是问她人去哪里了。”
神谷源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人的冷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宫泽去哪了我不清楚……”
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害怕。
神谷源冷冷看著她,心里已经差不多確定。
看来这个女生是真不知道宫泽的情况,那该问谁?
把她们这个小群体全抓过来一个个审?
良久之后,他收起手銬,开口道:“你们那个小团体里面谁知道宫泽的去向?”
“大家……大家应该不知道,您可以去联繫一下野琦,就算是有人知道宫泽的情况,应该也是她。”
“你先走吧,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什么隱瞒,后果你知道的。”
“好、好的。”
小田由纪如蒙大赦,迅速离开办公室,连回头都不敢。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感觉她应该还是知道一点情况,只是不敢说。”竹內贵之开口道。
“没关係,先走吧,之后看要不要再回来。”
两人跟老师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走出涩谷南高等学校。
坐进警车,竹內贵之才看向神谷源:
“接下来去哪?野崎那边已经退学搬家,学校也没有联繫方式。”
“交番有。”
神谷源开口,“上次野崎被带进去的时候,大野智史那边应该留过她家里电话。”
竹內贵之立刻点头:“我现在联繫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交番那边的电话。
简单说明情况后,那边很快翻出当时的记录,念出一串號码。
竹內贵之记下,当场回拨。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竹內贵之表明身份,说明来意,询问野崎的下落。
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复杂又无奈:
“警察先生……那孩子早就不回家了,退学之后就搬出去了,偶尔打个电话回来,从来不说自己在哪,问多了就直接掛掉……我们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竹內贵之愣了愣,还想再问,对面已经匆匆说了句“真的没办法”,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向神谷源,摇了摇头:“野崎不回家,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在哪。”
神谷源靠在副驾驶座上,开口道:“只能先过去一趟了,有地址的吧?”
“有的,就在这里过去不远处,神楽町二十三……”
“你开车吧,竹內警部补。”神谷源繫上了安全带。
这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傍晚的街道被路灯染上一层昏黄。
车流不算拥挤,两旁是成片的普通住宅区,矮楼挨著矮楼,楼下停著家用轿车,是东京最常见的市井景象。
车子开了几分钟,驶入一片老式公寓区。
“野崎家在那边的三楼。”
竹內贵之找位置停住车,指著一处楼房开口道。
神谷源顺著他手指的地方望去,楼房不高,也就四五层,外墙是浅灰色,有些地方微微泛黄,一眼望去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生活的地方。
两人正准备下车时,神谷源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神谷警部补……神谷君?你现在在哪里?”
对讲机里传来木荷柚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
神谷源伸手拿起对讲机,按下接通键:
“我是神谷,在外边处理一点事情,怎么了?”
“我刚才去医院看你,你不在病房,护士也不知道你去哪了。”
木荷柚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些。
竹內贵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插话,整理著手上的文件。
“临时有些要紧事就出来了。”神谷源问。
“你有什么要紧事?身上的伤口不要紧么?”
“没事,不影响行动。”
神谷源淡淡回道,“替我向阿姨问好。我这边处理完会跟你联繫。”
说完这话,他將对讲机收好,与竹內贵之一起下了车。
“是木荷警部补么?”
“嗯,她母亲来了涩谷,好像正陪著家人吧。”
神谷源回道,两人走上楼梯,找到了对应的门牌號,隨后敲响房门。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神色疲惫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正是野崎的母亲。
她看到门外是两名警察,眼神先是一紧,隨即露出几分无奈。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竹內贵之出示证件,语气儘量温和:
“我们是警署厅的,来找您了解一下野崎同学的情况。”
野崎母亲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完全打开,让两人进屋。
房间不大,布局普通,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客厅摆著简易的沙发、电视柜,收拾得乾净整齐。
“你们坐吧。”
她端来两杯茶水,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那孩子的事来的。”
神谷源开门见山,直接便道:
“野崎现在在哪里?我们需要联繫到她。”
女人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她从被警察带走、回学校办了退学之后,就再也没怎么回过家,问她去哪里,跟谁在一起,她都不肯说。”
“她有没有提过宫泽结月?”
竹內贵之追问,“两个人关係是不是很好?”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宫泽,我知道,是她在学校里以前的朋友。”
——那能算是朋友么。
神谷源这么想著,看著对方的眼睛询问道:
“她最近一次联繫你,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见什么人?”
女人连连摇头:“上次联繫我已经是四五天前的事情了,用的公共电话,没有说其他的事情,只是问我有没有钱……”
女人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肩膀挎著,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得喘不过气,
“都是我不好……家里条件一直不好,她爸爸身体也不行,常年要吃药,我只顾著打工赚钱,顾不上管她,孩子变成这样,全都是我没用,是我没教育好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全是自责与无力,
“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照顾好她……警察先生,求求你们,別太为难那孩子……”
神谷源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房间各处。
收拾得过分整齐的桌面、没有半点多余杂物的窗台、女人过於拘谨的姿態……一切都透著一种勉强维持的体面。
他心里没有多余的同情,也没有出言安慰。
野崎都已经到了沾染毒品的地步,绝不可能只是一句“家里条件不好,没时间管”就能轻轻带过。
家庭教育一定出了问题,这是明摆著的事情。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野崎母亲的手上、鼻尖,又淡淡扫过墙角、桌底。
没有发现针孔痕跡,没有异常的消瘦或恍惚,气味也正常。
暂时看不出这个女人自己也沾毒的跡象。
神谷源依旧语气平淡,不咸不淡地追问:
“她除了要钱,有没有提过和谁在一起,在什么地方?”
女人用力摇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却还是不停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没有……她什么都不说,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多关心她一点,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神谷源和这类人基本对话不下去,转而让竹內贵之来和她聊。
自己则是前往臥室,说是想看看野琦臥病在床的父亲。
臥室十分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檯灯亮著,暖黄的光勉强照亮房间的一角。
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药味,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窘迫。
一张老旧的单人床占据了臥室大半空间,床上躺著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人,正是野崎的父亲。
他盖著厚厚的棉被,双眼紧闭,胸口有节奏地起伏著,手臂上还插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连接著床头一个简易的输液袋,药液正缓慢地滴落著。
床头的小柜子上,摆满了各种药瓶和药盒,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半瓶,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个用来装温水的瓷杯,床尾叠著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墙角放著一个小小的储物柜,柜门有些鬆动,微微敞开著,能看到里面叠放的被褥。
神谷源轻步走了进去,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臥室,最后走到男人的身边。
“警官……我听到你们的聊天了,是、咳咳!是野琦那孩子犯了错误对吧?”男人睁开眼睛看著神谷源道。
“我不確定是不是她做的事,前些天您女儿被抓去交番的事情您知道吗?”神谷源问。
“我知道的,但不清楚原因是什么……”
“当时我在场,从你女儿身上搜出来不少……违禁药品。”神谷源开口道。
这话一出,男人瞳孔微微放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却因为用力过猛,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脸色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你、你说什么?”
他好不容易缓过劲,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敢相信,“不可能……那孩子怎么会碰那种东西?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没有弄错。”神谷源淡淡道,“量还不少呢,应该不止自己吸食,还跟著贩卖。”
他的双手紧紧攥著棉被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怎么会……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用,臥病在床帮不上忙,让她跟著我们受苦,才让她走上歪路……”
男人喃喃自语著,声音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自责。
神谷源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门外,野崎母亲的哭声隱约传来,夹杂著竹內贵之安抚的声音。
神谷源皱了皱眉,知道从这家人身上,大概率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
与此同时,涩穀日照神社。
木荷柚正跟著母亲一起爬山道,后者很少走这样的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您这身体状態,和几年前比起来也太糟糕了些,当时还能陪著我跑好几公里,现在爬个山道就这样了。”木荷柚扶著母亲说。
“那都过去几年了……”
木荷美姬子停住脚步,朝周围挥了挥手,立刻有保鏢端著竹凳走上前来放下。
一边坐下休息,她一边继续说道:“要不我们还是下山去吧,不一定非要来这间神社,不是有其他神社么,找个可以开车上去的……”
“但听说涩谷就是这里蛮灵的哦,而且我们都爬上来这么多了。”
木荷柚扭著腰回应道。
“隨你的便吧……”木荷美姬子嘆了口气。
这时候,有人递上手机,说是有电话打进来。
“是生意上的电话么?这时候还……怎么是公共电话?”木荷柚凑近看著屏幕上的来电信息问道。
“不清楚。”
木荷美姬子接过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让母女俩都很意外的声音。
特別是木荷柚,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
——怎么,是神谷君打来的电话?
“让我来接。”
木荷柚將脸凑近,对著电话那头问道,“神谷君怎么会有我母亲的联繫方式?你打过来做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找阿姨帮忙。”神谷源在那头说。
“有问题可以找我啊,我们对讲机不都在同一个频道么?”
“好了好了,让我来和神谷君说。”
木荷美姬子打断道,避开自己女儿,拿著手机起身去了別处。
只剩瞪著大眼睛的木荷柚呆在原地,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为什么……神谷君会有母亲的联繫方式,自己还没让两人见过面啊?
她觉得有些不妙,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
总之,过去好一会之后。
木荷美姬子走了回来,將手机交给保鏢,並且吩咐了几句,又对著女儿说:
“继续爬吧,也休息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