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隔壁的盛宴与时代裂痕(上)
2007年8月18日,周六。帕罗奥图,克雷斯顿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这条以参天橡树和精心维护的草坪闻名的静謐街道上。与陆家相隔一栋,位於街区更好位置的是一栋典型的加州现代风格独栋豪宅,线条简洁明快,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映照著蓝天和绿意。今天,这栋房子的车道上停著几辆不错的车,空气中隱约飘来烧烤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这是邻居米勒家为庆祝双胞胎女儿降生举办的午后派对。作为仅隔一栋的邻居,陆家收到了精心手写的邀请卡。
下午三点,陆家三口准时赴约。陈美玲穿著得体的香檳色连衣裙,手里捧著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里面是她特意挑选的、来自蒂芙尼的纯银婴儿摇铃套装,价格不菲。
陆文涛则是一身休閒西装,略显拘谨。陆辰依旧是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神情平静。
开门的是一位身形高挑,容貌明媚的女人,即使带著產后的一丝疲惫,也难掩其夺目的光彩。她有一头柔顺的金棕色长髮,碧蓝的眼睛笑意盈盈,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典油画。正是女主人,伊莉莎白·莉兹·米勒,朋友们都叫她莉兹。
“欢迎!你们一定是陆先生和陆太太,还有陆辰?快请进!”莉兹的声音清脆热情,带著东海岸上流社会那种训练有素的亲和力,“我是莉兹,这是我丈夫亚歷克斯。”
男主人亚歷克斯·米勒闻声从客厅走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合身的浅色麻质衬衫和休閒裤,相貌极为英俊,深褐色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明亮锐利,嘴角掛著自信的笑容,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精英式的,恰到好处的活力。
“欢迎,邻居们!”亚歷克斯与陆文涛和陈美玲握手,力道適中,笑容极具感染力,最后看向陆辰,“这位就是陆辰?听社区管理人说,帕罗奥图高中来了位很出色的中国学生,看来就是你了。”
陆辰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平静地掠过亚歷克斯,在他衬衫袖口不经意露出的昂贵腕錶,以及眼神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过度自信和潜在压力而形成的微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屋內设计感极强,是现代简约与舒適温暖的结合。巨大的开放式客厅连接著可以看到后院的阳光房和餐厅。已有十几位客人散落其间,多是衣著光鲜的年轻或中年夫妇,手持香檳或鸡尾酒,谈笑风生。空气中混合著高级香氛、鲜花和烤肉的香气。
派对的核心,无疑是躺在客厅中央两张並排的精致摇篮里,裹在柔软羊绒毯中的双胞胎女婴。两个小傢伙有著和母亲一样的浅金色胎髮,皮肤粉嫩,五官小巧可爱,此刻正安静地睡著,偶尔无意识地咂咂嘴,引得周围的女客们发出阵阵压抑著的,充满爱怜的惊嘆。
陈美玲立刻被吸引过去,將礼物交给莉兹,便俯身仔细端详,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喜爱:“天啊,真是一模一样!太可爱了....一次两个女儿,莉兹,你们真是好福气。”
莉兹温柔地看著摇篮,脸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辉,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谢谢,美玲。她们是我们的奇蹟。”她看向陈美玲,隨口问道,“你们呢?有考虑要孩子吗?一个家庭有孩子,感觉会很不一样。”
陈美玲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隨即化为一声复杂而真诚的苦笑:“我们那年代....国內政策不允许了。现在年纪也大了。”
她这句话里包含的羡慕,遗憾和一丝时代的无奈,如此真实,让莉兹不由得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表示理解。
陆辰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安静地观察著这个新环境。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墙上掛著的抽象艺术画,价值不菲。
他目光掠过角落那台最新款的b&o音响,落在敞开著的书房门口...里面,一台彭博终端的多个屏幕正幽幽地亮著,其中一个屏幕上,cfc的股价定格在昨日收盘的17.10美元,那根恐怖的阴线异常刺眼。
屏幕的光,与客厅里温暖明亮的派对灯光,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派对气氛逐渐热烈。亚歷克斯无疑是场中的焦点。他手持一杯威士忌,站在阳光房通往草坪的门口,身边围著几位看起来像是同行或投资人的男士。
“恐慌?那只是弱者的藉口。”亚歷克斯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市场总是在过度恐惧和过度贪婪之间摇摆。现在,毫无疑问是前者。美联储是干什么的?本·伯南克是研究大萧条的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雷曼....哦不,让关键机构无序倒闭的后果。他们手里有贴现窗口,有公开市场操作,甚至有国会的授权在必要时介入。系统不会崩溃,这是底线。”
亚歷克斯履歷非常棒。
出身:俄亥俄州扬斯敦,钢铁工人家庭独子
教育: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mba
职业轨跡:
1999-2002:高盛mbs交易部门助理
2002-2005:贝尔斯登cdo结构產品副总裁
2005-2007:自立门户,与朋友成立阿特拉斯资本
规模:管理1.2亿美元,主要来自养老基金和富裕个人
目前他合伙基金业绩回报不错。
一位客人点头附和:“但这次次级贷的窟窿,看起来不小啊。ahmi说倒就倒了。”
“ahmi那是纯粹的投机者,槓桿高,资產劣质。”亚歷克斯不屑地摆摆手,仿佛在拂去一粒灰尘:“cfc不一样,它是整个住房贷款体系的枢纽之一。美国银行那20亿优先股就是信號....大的,不能倒,也倒不起。现在市场的恐慌性拋售,恰恰是把黄金当黄铜卖。股价跌到这个位置....”他指了指书房方向,儘管看不见屏幕,但意思明確,“对我们来说,就是歷史性的买入窗口!是市场在给我们送钱!”
他微微压低声音,但依旧能让周围人听清:“我的阿特拉斯资本,第二季度虽然有些波动,但我们已经精准调整了头寸,最近正在有序建仓那些被错杀的优质金融资產。去年的回报率大家都看过,今年的机会,只会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