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坦坦荡荡见相父
小夜瞧不起刘禪，懦弱、昏庸、愚蠢，明摆著的瞧不起。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物有什么过去未来，只是单纯的以自己的价值观看待这个世界。
第一个让她感觉到震撼的是邓艾，那种为了保全家族在荒野中等死的男人，让她第一次对这个文明產生了些许触动。
她生活在一个粪坑一样的世界，整个世界被大公司操控，人人都要交税，即便是杀手，你的税收都要准时打到税务局手上，不然等待著你的便是好果子。
因此第一次看到这种用自己的死为家人谋取生机时，她十分感嘆，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这个文明的气节，因此在投票是否救邓艾的时候，她投了赞成。
而第二个让她感到震撼的，便是姜维，原本她还以为只是反抗另一个帝国的大將军，然而当得知这位老將军的国君已经被帝国俘虏之后，他依然想要復兴帝国，甚至在站稳脚跟的第一时间，便是想著如何救出旧君主之后……
这一刻，小夜第二次感觉到了震撼。
在她的故乡中，是基本没有“忠诚”这个概念的，也因此彻底了解了姜维的故事之后，这一刻，她只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复杂。
所以她是抱著这样的心態来到洛阳，来见一见这位，能够让那位老將军如此忠诚的君主，到底是何人。
可这一刻，她便大失所望。
並没有想像中的任何气节，那只是一个哭哭啼啼的老头。
十分的胖，又老的不成样了，一谈及姜维的时候，他就仿佛破防一般的哭了，一直哭一直哭，一边哭还一边说什么“苟全性命於乱世，不求闻达於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之类听不懂的谜语。
所以小夜甚至想过，真的要把这个废物救回去吗？救回去会不会是副作用？
自己很擅长的是潜入和暗杀，要不要自己和黎歌换一下吧，自己去杀那司马家，保证全族上下鸡犬不留，蚯蚓都竖著劈成两半，路过的狗都要挨两巴掌。
然而最终还是她来这边营救刘禪，而黎歌负责洛阳大乱，现在，整个洛阳確实乱了起来，那冲天的火光即便是在这里都能见得到。
而现在，让小夜有了更多的时间能够带走这帮子“皇室”的人。
然而这么一丁点多余的时间，刘禪居然让她等待。
小夜甚至在想，要是皇室都是这种货色，那大汉估计要完。
即便救下来了，也活不了几个年头。
而似乎没多久，胖老头刘禪抱出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那是他的孙儿，名为刘玄，乃是长子和费禕之女的唯一孩子了。
襁褓中的婴儿被布条塞住了嘴，很痛苦的样子，明显是刘禪故意的。
“这？”小夜有点不明白刘禪的操作了，她满头问號的看著这个昏庸懦弱的胖老头，此时她位於暗影斗篷之下的，刘禪甚至都分辨不出来她是男是女。
“义士，带走吾长孙即可，吾便不拖大汉的后腿……”刘禪郑重的说道，並且將那封姜维写给自己密信塞进了刘玄的襁褓之中。
但是他用血在上面添了几行字“愿伯约以此孙为嗣君，以相父之礼辅之，兴復大汉”。
而在其上，便是那一句流传千古的“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小夜一瞬间愣住，她看向了这个胖老头，说道：“你不一同离开？”
刘禪苦笑著，眼角还有著泪痕：“义士，我太老了，已经跑不动了……”
“带著我孙儿离开即可，看到我的字，伯约会明白的。”刘禪笑著，他没有再选择逃跑，而是选择留在了这里。
这一瞬间，抱著怀中的婴儿，小夜愣住了。
这个贪生怕死的懦弱老头，最后选择却是留在这里，仅仅让人带回他的一位孙儿。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或许对於这个胖老头產生了些许改观，小夜学著这个世界的礼节，默默的拱手说道：“保重。”
“义士保重！”刘禪也回礼，这一刻他彻底丟下了整个季汉的压力与责任，而是回到那个被称作“阿斗”的年纪，默默地看著那人的身影远去。
转过身，刘禪看到了自己的安乐公府。
这里是司马昭赏赐给他的府邸，这里比起蜀汉的皇宫更加繁华，这里的蜀锦和丝绸比起蜀汉皇宫中还要多，还要奢华，然而这里並不是他的家。
“或许，若在九泉之下，相父和先帝都会对我失望吧……”他笑著，將灯油泼在那价值连城的丝绸之上。
火焰点燃了床榻，点燃了那价值连城的丝绸与蜀锦。
“但朕已经对不起大汉了一次，不会再对不起第二次了……”
“大汉需要的不是一位投降的叫门皇帝……”
“相父、先帝，阿斗来见你们了！”
火焰彻底蔓延在了安乐公府的梁木与周边，火光中，这个胖老头哭著，缓缓开口。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
小夜抱著婴儿，离开安乐府，她转过头，就看到东郊之中已然著火！
大火中，有人惊呼“走水了”，有人呼喊著救火，也有人在那火中，缓缓的吟诵道：“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愿陛下托臣以討贼兴復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
火焰彻底席捲了安乐公府，全是丝绸和木质的建筑结构根本阻挡不了火焰的吞噬与汹涌，大火彻底將安乐公府包裹，救火之人泼出的水在这昭昭火德之中宛若无根浮萍一般。
火光中，依旧有人继续背诵著出师表，直至最后一句，才彻底消失。
只剩那昭昭的烈火仿佛点燃著一切一般，让火焰將一切吞噬与净化。
这一瞬间，小夜的瞳孔紧缩，抱著婴儿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某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脊椎直窜上后脑。
她之前完全瞧不起的那个胖老头，他最后並没有选择逃跑，亦或者等死，他最后选择却是让自己带著孩子离开，而他自焚於府邸之中。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