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保重!
大乾帝京,户部衙署內,一片繁忙混乱的景象。官吏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正將一箱箱帐簿册籍抬上大车,准备运走。
木箱子落在大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与人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仓惶。
摄政王赵英自知不敌自己的父皇赵瀚,遂决定放弃帝京,退往秦州。
命令已经传到了帝京各营、各衙署。
一时间,帝京各营、各衙署人人心头浮动,气氛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有人神色惶惶,有人窃窃私语,更有人暗中收拾细软,准备另寻出路。
“慢点,慢著点!”
“那些可都是户籍名册,一定要轻拿轻放!”
户部的都吏宋德海正指挥著手底下的人忙著將帐册户籍等装车。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沙哑,却仍不失威严。
正在这时,户部的另外一名都吏陈才迈步走到了宋德海跟前。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確认无人注意。
这才將宋德海拉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询问。
“老宋!”
陈才的目光紧紧盯著好友,“你当真要跟著王爷去秦州?”
都吏宋德海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得知自己的好友宋德海真的要去秦州。
都吏陈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担忧之色。
他眉头紧锁,劝说道:“老宋!我劝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不要衝动。”
陈才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这秦州可不比咱们帝京。”
“不仅仅山高路远,而且你在那边又没有亲友,可谓是人地两生。”
“你去了那边,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说句不好听的,你一家子去了那边,连住的地方可能都没有。”
“你不为自己,也得为自己的家人考虑考虑啊。”
都吏宋德海听罢,沉默片刻,才对都吏陈才道:“老陈,我也知道此去人地两生,可能会遇到不少难处。”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不还有王爷,还有这么多同僚嘛。”
宋德海语气乐观地说:“我相信遇到难处,王爷不会坐视不管的。”
“哎!”
看到宋德海不听劝告,都吏陈才也有些著急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左右,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宋,说句不不当说的。”
陈才深吸一口气:“现在王爷放弃帝京,退往秦州!皇上马上就要率领军队打回帝京了!”
他盯著宋德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先前王爷发动兵变,咱们这些人都是帝京的官吏,来不及跑。”
“这短时间为王爷效力,至少还能辩解说是被王爷胁迫的。”
“毕竟我们的家在帝京,一旦不从,家眷性命不保。”
“法不责眾!”
“我相信皇上也不会为难我们。”
“可现在你跟著王爷去秦州,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才警告说:“你这是主动地附逆!”
“一旦皇上率领大军击败了王爷!”
“你作为叛军的一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陈才耐心地劝说道:“老宋,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就留在帝京吧。”
“我们这些人先前都是被王爷胁迫的。皇上率领大军打回来,也不会对我们进行问罪。”
“到时候我们继续在衙门里当差,稳稳噹噹的多好?”
“干嘛要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去秦州呢?”
都吏宋德海也知道陈才是为了自己好。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宋德海对陈才说:“你的好意我都心领了。”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可我还是想去秦州。”
“哎!老宋!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这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怎么非要去趟这浑水呢。”
都吏陈才也气得不轻,他当即质问:“你跟著王爷去秦州图什么?”
陈才上下打量了宋德海一番。
“你要是萧阁老那般的大人物,我还能理解。”
“可你就是一个小小的都吏而已,王爷都不认识你!”
“他又不会许你高官厚禄!你为什么非要跟著他去秦州送死呢?”
都吏宋德海看了一眼这位一心为自己好的好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拍了拍都吏陈才的肩膀。
“老陈!”
“实话给你说吧。”
“我的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都吏。”
宋德海苦笑一声:“我在王爷这边也无足轻重。”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凝重:“这几年朝廷什么境况,你也清楚。”
“皇上刚愎自用,穷兵黷武,以至於我大乾风雨飘摇,民不聊生。”
“王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发动兵变,欲要清君侧,匡扶社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王爷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为的是我大乾,为的是天下苍生。”
“王爷下令废除苛捐杂税,下令为那些被皇上冤杀的官吏平冤昭雪!”
“这就是善政,德政!”
宋德海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王爷是心怀天下,心怀苍生的人!”
“我身为大乾官员,也不忍我大乾亡国。”
“我愿意助王爷一臂之力,匡扶我大乾江山社稷!”
都吏陈才听到了这一番话后,更是无语至极。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连连摇头。
“好,好!”
“我是庸俗之人。”
陈才长嘆一声:"你是有远大抱负的人!"
“既然你去意已决,那我就不多说了,多说无益。”
陈才对宋德海说:“我们相识一场,那是缘分。”
“此去山高路远,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面。”
都吏陈才又嘆了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將其塞到了宋德海的手里。
“这里有我这些年积攒的八两银子。”
“你拿著!”
“在路上当盘缠!”
都吏宋德海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他忙推辞。
“老陈,你这是做什么。”
“拿回去,拿回去!”
宋德海对都吏陈才说:“你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呢。你將银子都给我了,你家里人喝西北风啊?”
他说著,就要將这些银子还给都吏陈才。
“让你拿著就拿著,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陈才后退了两步,不愿意收回银子。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在帝京有宅子,城外还有三亩地!”
“况且我在衙门里当差,每月都能领取月俸粮米。”
“这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陈才看向宋德海。
“纵使没有米粮了,这还有那么多熟悉的同僚和街坊,总不至於饿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去了秦州人地两生的。”
“到时候无论是路上吃喝,还是到了秦州安顿,那都少不了花费。”
“这到时候王爷能不能按时给你们发俸禄那都是问题。”
“你不吃饭,你家里人总不能挨饿吧?”
宋德海也知道,此去秦州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和不確定性。
这手里多一两银子,的確是多一份保障。
他握著钱袋子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
“这银子太多了,你拿一些回去。”
“让你拿著就拿著!”
都吏陈才拍了拍宋德海的肩膀说:“好友一场,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自己保重吧!”
他想了想后,又补充道:“要是王爷到时候要是真的打不过皇上了。”
“你也別死脑筋,非要跟著王爷陪葬。”
“到时候该跑就跑。”
“没有人说你贪生怕死。”
“这只要活著,比什么都强。”
宋德海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老陈!”
“这些银子多谢了。”
宋德海將钱袋子仔细收好。
"等我以后安顿下来,情况好转了。”
“我会想办法將银子寄给你。”
“说那些作甚!”
“我又没指望你还我。”
陈才摆了摆手,“安顿下来后,记得来信。”
“嗯。”
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