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回绝!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將幽州城的青砖黛瓦染上了一层厚重的金红。
曹风结束了对幽州城外大小工坊的视察,策马回到了城內府邸。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总管喜顺早已带著几名亲隨,恭恭敬敬地迎候在朱漆大门之外。
见曹风勒住韁绳,喜顺立刻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了曹风递来的马鞭。
“节帅,您回来了!”
曹风翻身下马,拍了拍战袍上的尘土,目光落在了停靠在府邸一旁的马车上。
“陆一舟来了?”
喜顺连忙答道:“回节帅,陆大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说有要事求见。”
“他现在何处?”
曹风一边大步迈上台阶,一边问道。
“安排在第三號客厅候著。”
喜顺亦步亦趋地跟在曹风身后,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曹风脚步未停,忽然转头问道:“今晚饭菜准备了什么?”
喜顺如数家珍,脱口而出。
“回节帅,今日有清蒸鱸鱼、红烧肘子、麻辣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精心燉煮的山鸡汤。”
曹风点了点头,吩咐道:“让陆一舟直接去饭厅,咱们边吃边谈。”
“是!”
喜顺当即对身旁一名管事使了个眼色。
那管事心领神会,转身便朝三號客厅疾步而去。
曹风穿过曲折的迴廊,刚踏入內院。
他抬眼便瞧见自己的独子曹天正蹲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玩著泥巴。
“儿子!”
曹风眼中的凌厉瞬间化作了满溢的宠溺,他放缓了脚步,笑著走了过去。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爹爹!”
曹天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见到父亲归来,小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奶声奶气地欢呼一声,扔下手里的木棍,蹦蹦跳跳地朝曹风奔来。
“哎呦!”
“我的好大儿!”
曹风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把將三岁多的曹天抱进了怀里。
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脸颊。
“在家里乖不乖呀?”
曹天咯咯笑著。
他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团湿漉漉的泥巴,天真无邪地举起来就往曹风嘴边送:“爹爹,吃饭饭!”
曹风正满心欢喜地与儿子逗趣,猝不及防之下,那团冰凉的泥巴直接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呸!呸!呸!”
曹风满嘴泥污,狼狈地吐著嘴里的沙土。
他瞪大了眼睛故作恼怒:“你这小兔崽子!怎么往你爹嘴里塞泥巴呢!”
看到父亲那滑稽的模样,曹天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笑声在院落中迴荡。
“还敢笑?你这小兔崽子!”
曹风佯装生气,扬起手掌作势要打。
“看我不揍你!”
谁知曹天滑溜得宛如一条小泥鰍。
他身子一扭,便从曹风的臂弯中钻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
“站住!”
“你这小兔崽子!”
曹风站起身,指著儿子的背影笑骂。
“你这是故意的吧!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曹天一溜烟地跑进了別院深处,只留下一串清脆欢快的笑声。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皮了!”
曹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骂骂咧咧地吐乾净嘴里的残泥,转身走向厢房。
他仔细清洗了脸上的泥尘,又换了一身乾净清爽的衣衫。
当他抵达饭厅的时候。
此时,陆一舟早已在饭厅的门口等候多时。
“拜见节帅!”
曹风摆了摆手。
“还没吃饭吧?”
“走,进去坐,边吃边说。”
“是!”
陆一舟深知自家节帅的性子,向来不拘泥於繁文縟节。
他便也不再多做推辞,跟著曹风进入饭厅入了席。
如今这位节帅已是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封疆大吏,身份尊贵无比。
能与节帅同桌共饮,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与信任的象徵。
两人分宾主落座,神態轻鬆自然。
他们丝毫没有上下级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严肃感。
桌上菜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找我有什么事?”
曹风抓起筷子,夹起一块燉得软烂香糯、色泽红亮的肘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这才抬眼看向陆一舟。
陆一舟亲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双手捧著递给了曹风。
“节帅,摄政王赵英派了他的心腹幕僚苏向明,抵达了咱们幽州。”
曹风微微一怔。
他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哦?他来干什么?”
陆一舟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回答说:“他是来寻求我们的支持的。”
见曹风面露疑惑,陆一舟进一步解释,
“这摄政王赵英被罢黜在府中闭门思过好几年。”
“昔日支持他的官员將领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朝中已没剩下几个心腹了。”
”这一次他暗中串联龙驤军和神武军在帝京发动了兵变。”
“他虽然侥倖夺取了大权,但他目前能掌控的地盘和兵力极为有限。”
陆一舟顿了顿,分析道:“一旦皇帝赵瀚调集勤王之师平叛,赵英十有八九是抵挡不住的。”
“所以,他將目光盯上了咱们,希望咱们討逆军节度府能够出兵支持他。”
“这才特意派了心腹苏向明星夜兼程赶到幽州。”
“毕竟咱们以前也算他这一派的人,还有一些情分在。”
陆一舟对曹风道:“白天的时候,我会见了那苏向明,试探了一番他的底细。”
曹风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问道:“想要我们出兵支持,他给咱们什么好处?”
陆一舟沉声道:“他们承诺,只要咱们出兵相助,日后节帅您便是大乾世袭罔替的镇北王!”
得知摄政王赵英许诺册封他为世袭罔替的镇北王,曹风心中不禁冷笑一声。
他现在手握重兵,占据数州之地,號令一方,这与实际的镇北王又有何区別?
这不过是一个迟来的虚名罢了。
曹风放下碗筷,好奇地追问:“还有呢?就这些?”
“除了加封节帅您为镇北王之外。”
陆一舟继续说道,“咱们节度府可以举荐两人进入內阁。”
“另外,朝廷將赐予咱们討逆军五个军侯的名额,具体人选由节帅您全权定夺。”
“以后辽州、云州、幽州、夏州、灵州、并州等地的官员任命,也都由节帅您说了算……”
陆一舟將与使者苏向明会谈的所有细节,毫无遗漏地向曹风进行了稟报。
“呵呵!”
曹风听罢,忍不住嗤笑出声,眼中满是讥讽色。
“这赵英,看来是没什么诚意啊!”
“儘是一些口头承诺,画饼充飢,没有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当我曹风是三岁小儿,隨便哄哄就能打发吗?”
这一次摄政王赵英又是给曹风封王,又是授予他诸多大权。
看似慷慨大方,给的极多。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口头承诺,若无实力支撑,不过是镜花水月。
曹风本质上是一个极度务实的人。
他需要的是真金白银的粮餉、確凿无疑的领土控制权,而不是这些虚无縹緲的爵位和头衔。
平心而论,他对摄政王赵英的印象其实还不错。
当初他在辽州起步,混得风生水起,这位皇子在暗地里没少给予帮助。
那时候,他是赵英阵营的人,双方利益绑定。
他发展得好,赵英在朝廷的地位便更加稳固。
他巴结赵英,也是希望能得到更多上层资源的支持。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
比起大乾朝廷里那些腐朽昏聵的权贵,赵英確实算是一个比较开明、有远见的人。
若是双方立场一致,说不定还能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
但现在局势变了。
他曹风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皇权的將领。
而是成为了拥兵自重、与大乾朝廷彻底撕破脸的封疆大吏。
虽然他同情赵英如今的遭遇。
对这位旧主也存有一份旧情,但这绝不能成为他贸然出兵帮助赵英的理由。
他是討逆军节度使,他肩头扛著的,是手底下数州百姓的生计,是十数万將士的身家性命。
这些人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赵英欲要拉拢討逆军支持他坐稳摄政王之位。
一旦曹风答应,他们討逆军势必会被捲入与大乾皇帝赵瀚新一轮的惨烈战事中。
这与他们先前在议事堂上眾人共同定下的“坐山观虎斗、伺机而动”的战略方向完全背道而驰。
现在他曹风虽是討逆军节度使,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但他也不能完全独断专行。
他必须考虑手下官员、將领们的態度。
当大多数人都倾向於保存实力、不愿捲入帝国內斗、想要坐收渔利的时候。
如果他曹风强行支持赵英,出兵捲入大乾的內斗漩涡。
即便手底下的人不敢明面上忤逆他的决定。
但这种独断专行,必然会给他们討逆军內部的团结与稳定埋下巨大的隱患。
所以有些时候,他曹风不得不权衡利弊,顾全大局。
曹风放下酒杯,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陆一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苏向明口口声声说,摄政王赵英为了避免黎民百姓陷入战火涂炭,所以恳请我们出兵救国救民。”
“只要我们出兵,一切好商量。”
“可我们议事堂会议的决定是『坐山观虎斗』,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我便是依据这个决定,给他的答覆。”
“我对他说,要想让我们出兵支持摄政王赵英,稳定局势,那首先就必须要做到號令统一。”
“我们要求重新组建內阁,我们討逆军节度府要占据所有的名额。”
“除此之外,六部尚书,都必须由我们討逆军节度府的人出任。”
“另外,要对朝廷现有的兵马进行彻底重新整编,尽数併入我討逆军序列……”
“总之一句话,以后大乾朝廷,必须由我们討逆军的人说了算。”
“这地方怎么治理,仗怎么打,所有大权都要交给我们。”
曹风听完陆一舟这番近乎“勒索”的条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號令统一!”
“你这是想彻底架空赵英呀!他要是能答应才怪了!”
陆一舟也笑著回应。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黎民百姓免遭战火荼毒,愿意付出一切吗?”
“那好啊,他当他在帝京当他摄政王,什么都不用管。”
“其他所有的脏活累活、治理地方、行军打仗,都由我们来干。”
“不能让他既要博取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又要死死抓住大权不放手。”
“想让咱们去当他的马前卒,替他卖命流血,凭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