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总舵主来了!
第121章 总舵主来了!此刻。
满天风雪。
满城眾人跪在风雪之中。
男女老幼皆有,他们穿著各色冬衣,显然是镇上的居民。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也无人拂去。
所有人都低著头,神情肃穆,甚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虔诚。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只有雪花飘落的微响。
这几千人无声跪拜的场面,与整个城镇的死寂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极其压抑、令人窒息的氛围,比之前空无一人的街道更显得诡异万分。
薛不负勒住马韁,玉宝儿停了下来,不安地踏著步子。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拓拔蓉儿看著眼前这雪地中无声跪拜的数千人,一个好玩的念头闪过,“难道————是在欢迎我们?”
她想到薛不负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或许传到了这里?
可是,薛不负但名声可不是凶名,至於这么夸张吗?
所以他们自然不是在欢迎自己了。
那么又是在欢迎谁呢?
薛不负尚未回答,异变再生!
“咻——啪!”
“咻咻啪啪啪!”
一连串尖锐的、撕裂寂静的破空之声,猛地从眾人头顶上空传来!
只见一道道色彩绚烂的烟花信號,拖著长长的尾焰,在空中炸开。
虽然是在白日的雪天里,光芒不算夺目,但那声响和烟跡却异常清晰。
而就在这烟花炸响的同时,那原本死寂跪伏在雪地中的数千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齐刷刷地抬起头。
他们脸上那恐惧与肃穆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激动所取代,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飘落的雪花:“总舵主来了!”
“恭迎总舵主!!!”
“总舵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总阁主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声浪如同海啸,瞬间衝破了城镇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直衝云霄!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声中,广场尽头,一座高大的、覆盖著积雪的牌楼之上,一道身影以一种极为炫目、极为拉风的姿態,翩然登场!
但见此人年约三十许,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穿一袭华贵长袍,腰间左右各插著一柄宝剑,一口宝刀,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
想必就是眾人口中的总舵主了。
而这位总舵主衣袂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之间,身形已经如同毫无重量般,自高耸的牌楼顶端缓缓飘落,姿態瀟洒从容,宛如踏雪而来的仙人。
冬日黯淡的阳光透过云层和雪花,零星地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他目光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缓缓扫过下方雪地中狂热欢呼的民眾,嘴角含著一抹掌控一切、睥睨眾生的淡淡微笑。
最终,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和飘飞的雪花,精准地落在了广场入口处、骑在白马之上的薛不负和拓拔蓉儿身上。
这盛大而诡异的排场,这风雪中狂热的气氛,这宛如神仙降临般的登场————
来者何人?
意欲何为?
在那震耳欲聋、近乎癲狂的欢呼声中,白衣胜雪的总舵主自牌楼之巔飘然落下,足尖轻轻点地,片雪不沾。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八道身著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气息沉凝如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广场四周的阴影中或邻近的屋顶上悄无声息地出现,迅捷而有序地护持在他身后左右。
这些人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內家功夫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一流好手,对总舵主的態度更是恭敬到了极致,微微垂首,如同最忠诚的鹰犬。
总舵主对周遭山呼海啸般的膜拜恍若未闻,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穿过纷飞的雪花与狂热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薛不负身上,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抬手,轻轻一挥。
霎时间,那震天的欢呼声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数千民眾再次低下头,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唯有风雪呼啸依旧。
这般凝聚力,这般掌控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下一刻,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也传入薛不负和拓拔蓉儿耳中:“薛兄十无浪子、神剑无敌之名,如雷贯耳。坚,在此恭候多时了。风雪严寒,岂是敘话之地?前方望江楼已备薄酒,不知薛兄可否赏光一聚?”
他话语看似客气,但那“恭候多时”四字,以及这精心布置、宛若帝王出巡般的场面,无不透露出他早已掌握薛不负行踪的自信与深意。
何况,他自称为坚!
薛不负瞬间便想起近些年来听到的一个传闻。
数年之前,有一吴郡富春人,名为孙坚,地方豪强出身,从小勇武过人,豪迈爽朗,十七岁便独身一人在钱塘江斩杀十余个江洋大盗,自此威名江湖。
后来更是创立了一个名为天地盟的帮派,以自创的刀剑归真之术,一手青冥剑,一手古锭刀打遍江南无敌手。
尤其是近些年来,天灾人祸,世道愈发混乱,天地盟更是乘势崛起,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席捲江南江淮两地,所过之处都被孙坚以雷厉风行,极其强硬的手段所镇压,很快,天地盟就成为了南方、尤其是东南一带的第一大帮,虽比不得北方赤霄盟底蕴古老雄厚,但在南方也再找不出对手来。
看来眼前这位总舵主就是孙坚无疑了。
薛不负端坐马上,神色淡漠。
“原来是天地盟的孙总舵主。”
“正好天寒地冻,喝杯酒也无妨。”
薛不负並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和掌控的感觉,但也想看看,这位短短数年间便席捲东南的天地盟总舵主有什么真材实料。
他轻轻一夹马腹,玉宝儿通灵,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向著孙坚所指的那座临江而建、气势恢宏的望江楼行去。
拓拔蓉儿则是笑嘻嘻的,左顾右盼,看著那些跪在地上臣服於孙总舵主的百姓,倒好像是臣服於她似的。
孙坚见状,脸上笑容不变,亦是迈步而行,八名玄衣侍卫无声地紧隨其后,將围观民眾敬畏的目光隔绝在外。
望江楼內,果然早已清场,空无一人。
雕樑画栋,陈设奢华,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最好的临炉雅座早已布置妥当,桌上摆满了珍饈美饌,烫著醇香的美酒。
三人落座,八名侍卫则如同雕塑般守在楼梯口和窗边,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拓拔蓉儿忍不住好奇,看著气度逼人的孙坚,道:“孙总舵主,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这里?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的吗?但为什么呢?我们身上可没有什么值得你等的东西。”
孙坚执起酒壶,亲自为薛不负斟了一杯酒,动作从容优雅,闻言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几分梟雄的坦诚自负:“拓跋姑娘误会了。孙某至此,乃是另有要事,恰逢其会罢了。不过,薛兄名动天下,倘若我天地盟若连这点消息都探听不到,又如何在这江湖立足?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到了,就喝杯酒又何妨。”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待会说不定有几位朋友也要来,到时候两位不必在意,孙某自行打发了便是。”
他话音刚落,楼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以及几声囂张的呼喝。
“孙文台!我们来了!”
“准备好受死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两名华服公子带著十余名劲装护卫,气势汹汹地闯上楼来。
为首一人面色倨傲,手持长剑;
另一人眼神阴鷙,腰佩双刀。
正是荆州本地大族,张氏与蔡氏年轻一代中最负盛名的高手—一张允与蔡瑁!
张允一上楼,目光便狠狠瞪向孙坚,厉声道:“孙文台!你天地盟的手也伸得太长了!这荆州,还轮不到你来撒野!今日我二人便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蔡瑁也阴惻惻地接口,目光扫过薛不负:“就是!就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两家臣服於你天地盟,你的脸未免也太大了,只要我们两个还站著,就绝不允许你天地盟的手伸到荆州来。”
面对二人的咄咄逼人,孙坚却恍若未闻,依旧气定神閒地品著杯中酒,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说道:“张允,蔡瑁,你二人也算荆州俊杰,奈何目光短浅,不识时务。我孙坚欲整合江南武林,共图大业,正是用人之际,若你二人肯归顺,將万贯家財尽数拱手奉上,此前种种,既往不咎,日后自有你们的前程。”
“放屁!”
张允怒极,与蔡瑁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他们知道孙坚厉害,一上来便是杀招!
张允剑光如毒蛇出洞,直刺孙坚咽喉;
蔡瑁双刀则化作一片雪亮光幕,封住孙坚左右退路,配合默契,狠辣异常!
然而,孙坚依旧稳坐如山。
就在刀剑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左手快如闪电,伸出食中二指,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张允那凌厉无比的剑尖!任凭张允如何催动內力,长剑如同铸入铁山,纹丝不动!
同时,他右手拿起桌上的一根木筷,看也不看,隨手向后一划!
“叮叮”两声轻响,那根看似脆弱的筷子,竟如同神兵利器般,精准地点在蔡瑁双刀力量最薄弱之处!
蔡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著刀身传来,虎口剧震,双刀几乎脱手,整个人更是跟蹌后退数步,满脸骇然!
一招之间,空手入白刃,以筷破双刀!
轻描淡写,尽显其深不可测的功力与对“刀剑归真”之法的惊人造诣!
孙坚手指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张允的精钢长剑竟被硬生生拗断!
他隨手將断剑掷於地上,目光如电,扫过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张允和蔡瑁,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如何?还要再打吗?再打的话,我就不留情面了,你们两个只有死路一条!哦,对了,非但一定要你们两个死,就连你们两家之人都会被我斩草除根,鸡犬不留,与我天地盟作对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张允、蔡瑁面如死灰,他们深知与孙坚的差距如同天堑。
挣扎片刻,两人终究是世家子弟,懂得审时度势,虽心中万分不甘,却也只得咬牙低头,拱手道:“孙————孙总舵主功盖世,我————我等————服了。”
孙坚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显得豪迈无比:“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从今往后,荆州武林,便由我天地盟庇护!你二人,以及你们家中之人依旧掌管你们族中事务,但需遵我號令!我说东便不能往西,稍有差池,人头不保。”
张允、蔡瑁唯唯诺诺,哪里还有刚才的器张气焰,带著手下灰溜溜地退走了。
这番“征服”,看似顺利,但薛不负冷眼旁观,深知这二人不过是迫於形势,暂时低头,眼中那隱藏的怨毒不甘,未来必有隱患。
毕竟孙坚是怎么死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孙坚手段固然强横高效,但其过於依赖武力威慑,忽视人心收服,孙家残暴狠辣之名並非空穴来风,此乃其最大弊端,潜藏祸患极深。
孙坚如此,后来孙策也是如此。
唯有孙权早年间隱藏的极深,到了晚年才渐渐显露出残暴。
孙坚似乎毫不在意,转身对薛不负举杯笑道:“让薛兄见笑了。些许跳樑小丑,扰了酒兴。薛兄,请!”
薛不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並未多言。
他看得出孙坚是梟雄之姿,豪迈大气,但掌控欲极强,绝非甘於人下、听得进逆耳忠言之人。
点破其弊端,非但无益,反而可能立刻翻脸成仇。
他只是来喝酒的,可没必要管孙坚的死活。
酒过三巡,孙坚兴致更高,再次邀请道:“薛兄,此间简陋,非待客之道。若蒙不弃,请移驾寒舍,让坚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家中犬子见识一下何为天下英雄!”
於是,一行人离开望江楼,在孙坚的引领下,来到了他在临江镇的临时府邸。
府邸占地极广,守卫森严,气象不凡。
在宽华丽的正厅中,孙坚召来了他的家人。
首先是一个年约八九岁的男童,他快步走入,对著孙坚规规矩矩地行礼:“父亲。”
然后目光转向薛不负,虽然依著礼节拱手,脆生生地道:“见过薛大侠。”
但那双与孙坚极为相似的明亮眼眸中,却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天生的傲气,甚至隱隱有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漠。
此子,便是孙坚的长子一—孙策。
紧接著,一位身著华服、气质雍容、容貌秀美的妇人在侍女簇拥下款款而来,正是孙坚之妻,孙夫人吴氏。
她举止得体,向薛不负和拓拔蓉儿微笑见礼,言谈温婉,但眉宇间亦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孙坚显然对薛不负这近年来在江湖上威震天下的人物极为看重,当晚便在府中设下盛大宴席,珍饈罗列,歌舞助兴,以最高规格款待薛不负与拓拔蓉儿,席间谈笑风生,尽显豪雄本色。
酒酣耳热之际,孙坚自光灼灼地看向薛不负,战意升腾:“薛兄,你剑法通神,坚素有耳闻。我亦浸淫刀剑多年,自创这刀剑归真之法,罕逢敌手。今日得见薛兄,心痒难耐,不知可否赏脸,切磋一二,也让坚见识一下,何为天外有天?”
他此言一出,厅內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总舵主是见猎心喜,欲以武会友,或者说,欲以武证道,看看这名声赫赫的十无浪子,是否名副其实。
薛不负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战意昂扬的孙坚,眼神平静无波。
但气氛烘托至此,岂有不出手而令人嗤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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