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十年
第99章 十年时间就这么飞速过去了十年。
十年光阴，还不足以让沧海变桑田，但是，足以让一座饱经摧残的荒山，彻底蜕变为名动三界的“人间仙境”。
如今的花果山，早已不是悟空初归时那副生灵凋敝的模样。
仙灵之气氤氳繚绕，远胜往昔。层峦叠翠间，不再是原始蛮荒的丛林，取而代之的是依山就势、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落。
这些建筑並非天庭宫闕的富丽堂皇，也非凡间城池的方正规矩，而是融合了自然灵韵与实用巧思：
青石为基，灵木为梁，藤蔓缠绕的廊桥连接著不同高度的平台，流线型的屋顶覆盖著能吸收阳光的琉璃瓦片。
花果山的主峰之巔，那株由五枚仙豆幼苗在悟空以自身“气”不断温养下，最终奇蹟般融合、
生长而成的巨大灵株，已亭亭如盖，高达数百丈。
它的枝干苍劲虬结，通体流转著温润的碧玉光泽，叶片宽大如华盖，脉络中仿佛有翠绿色的星河在流淌。这便是花果山新的核心—“建木仙株”。
它无时无刻不在向整个花果山弥散著充满生机的翠绿光点，如同温柔的雨露，滋养著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泉。
受此滋养，花果山上的草木不再是凡品。
普通的果树结出的果子饱满欲滴，蕴含丝丝灵气：野花异草竞相绽放，色彩斑斕，清香远溢；
更有不少植物在灵雨和地脉滋养下，悄然进化成了珍贵的灵植，散发著独特的药香或灵光。
山间的猴儿们、被吸引而来的小妖们，乃至定居的人类，都明显感觉体魄日益强健，精神愈发饱满，连容貌都似乎被这方水土滋养得更加俊秀灵动。
这浓郁的生命气息，让花果山真正成为了洞天福地，灵气浓度远超寻常仙山。
青砖铺就的道路在山间蜿蜒伸展，如同灵动的脉络，將各处精巧的坊市、琳琅的商铺、藏书丰富的书屋、供人休憩谈天的广场、传授技艺的工坊以及整洁的居所串联起来。
道路两旁，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野趣，而是精心规划的花圃与灵田，种植著花果山特有的灵植和瓜果。
最令人惊奇的是，行走在这“仙境”之中的，並不只有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猴孙。
得益於一篇流传甚广的《花果山记》以及后续慕名者的口口相传，花果山的名声早已响彻南赡部洲和东胜神洲。
好奇的凡人、寻求安寧的隱士、渴望见识这“科学”奇观的修士，甚至是一些厌倦了廝杀爭斗、嚮往和平生活的小妖，都纷纷渡海而来。
此刻，正是深夜，但花果山並未沉睡。建木仙株柔和的光芒如同巨大的灯塔，而坊市各处，一盏盏镶嵌著能导引光线的特殊水晶的灵光灯次第亮起，將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
这“电灯”的雏形，正是悟空和敖心结合龙宫炼器术与基础电磁原理捣鼓出的成果。灯光下，夜市正酣。
人类开设的茶馆里，说书人正眉飞色舞地讲述著齐天大圣当年的威风和如今建设花果山的伟业；
猴儿们经营的果脯铺子前，几个小妖正用刚学会的简单算术结帐；
广场上，一群化形不久的小猴和人类孩童一起，追逐著几只悬浮在半空、发出柔和光晕的“灵光球”——这是布尔玛曾经展示过的悬浮技术的简化应用。
和谐共处，在这里並非口號，而是被建木仙株的生命光点和花果山独特规则所维繫的日常。
在这里，只要遵守规矩，无论人、妖、仙，都能找到一席之地。
花果山內部的生活物资早已在科学种植和仙法催生下实现了富足。
那些由敖心主持设计、猴儿们参与建造的器械发挥了巨大作用：利用水车和齿轮传动的自动灌溉装置、能精准控制温度湿度的育苗温室、甚至还有利用风能和灵能驱动的简单运输车————
这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科学知识的种子，在这方世界的土壤里，开出了奇妙而实用的花朵。
它们解放了劳力，提高了效率，让花果山的產出远超其承载的人口。
然而，花果山的名声越大，慕名而来定居者越多，土地有限的问题便愈发凸显。山脚及沿海的平地早已规划完毕，半山腰也开闢了梯田和平台居所，但依旧难以满足需求。
深夜的巡视，是悟空和敖心这十年来的习惯。他们並肩走在灯火通明的青石路上，感受著这座由他们亲手缔造、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家园。
“大圣，”敖心指著山下灯火星星点点的聚居区，秀眉微蹙。
“山下的海平坊已经快饱和了。新来的流民和求学者，安置是个问题。”她的声音褪去了十年前初来时的娇蛮，多了沉稳与干练。
悟空金睛扫过山下，点点头，嘴角却带著笑意：“嘿，人多是好事，说明咱们这花果山的名堂响噹噹！怎么，妹子，有想法了？”他对敖心的能力早已信任有加。
敖心停下脚步，指向波光粼粼的东海：“陆上用地紧张，何不向海中拓展？我龙宫有控水、凝冰、筑礁之术，结合我们这些年研究出的固化材料，完全可以在近海浅滩处，构建稳固的海中平台！
“以此为基，再向外延伸，打造一片海下城廓！既不影响花果山本体景观，又能容纳更多居民，还能开闢新的海產养殖和灵材採集区域！”
悟空听得眼睛发亮，用力一拍敖心的肩膀：“好主意！不愧是你！这规划，比俺老孙当年只会喊打喊杀强多了！明天召集各部头领，你们细细商议！”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个灯火通明的工坊，里面传来猴儿们叮叮噹噹敲打金属和討论图纸的声音他们正在尝试复製更复杂的“灵能引擎”。敖心看著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十年前，她带著一丝叛逆和证明自己的心思来到这里，面对的是一群不通教化的野猴。
如今，她已是花果山不可或缺的“二大王”，统领著內政、规划、教育乃至部分技术研发。
从规划第一块砖的位置，到调解人妖之间的小摩擦，再到如今构思庞大的海中新城计划————
这十年，她弹精竭虑，经歷了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困顿，也品尝了无数个难题被攻克的喜悦。
这，也让她心性飞速成长，和花果山一起，逐渐坚韧起来。
娇嫩的龙鳞在风雨和磨礪中变得强韧，曾经可能因父王一句呵斥就气冲冲跑开的公主，如今已能扛起一方重担，眼神坚定，步伐沉稳。
“算了算了。先別论那些了。”
悟空將手中的果核隨手一拋，落入路旁专设的肥土坑里。他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金眸里闪烁著纯粹的兴奋。
“咱这个仙株，结果的日子快到了啊！”
提起这个，敖心眼中也瞬间亮起光彩，连日处理琐务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坊市屋脊，投向花果山的最高处。
那里，巨大的仙豆树宛如一座碧玉雕琢的神山，在夜幕下静静矗立。
与白日不同，此刻的树冠深处，正闪烁著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庞大的树冠內部。
繁星点点，辉映夜空一那正是仙株孕育了整整十年、即將成熟的仙豆果实！
“嗯！”敖心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昨日刚上去看过，气息圆融饱满，灵韵內蕴到了极致。按照镇元兄上次来访时的指点，再结合我们观测到的生长律动——不出三日，第一波成熟的仙豆就该自然脱落了！”
一年前，当仙豆树第一次在枝椏间凝聚出米粒大小的花苞时，整个花果山都沸腾了。
悟空和敖心更是激动不已，这可是他们从无到有培育出的、融合了两个世界奇异的宝贝！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
待到仙豆成熟时，绝不藏著掖著，要像天庭举办蟠桃大会那样，搞一个属於花果山、属於所有建设者和居民自己的——“仙豆大会”！
这不仅仅是为了庆祝丰收，更是花果山十年发展成果的一次盛大展示，是对所有付出汗水和智慧的生灵的最高礼讚。
“嘿嘿，好！”悟空兴奋地搓著手，原地蹦了一下，带起一阵微风。
“那帮小子们早就等不及了！俺老孙可是答应过他们，成熟的第一颗仙豆，谁有本事接住归谁！”
敖心闻言，忍不住扶额：“大圣！您可別再鼓动他们爬树了！那仙豆树如今何等神异？枝干坚韧堪比神铁，叶片边缘锐利如刀，灵压更是自发流转，寻常小妖靠近都困难。让他们去抢？万一被树枝扫到，或是被成熟的仙豆蕴含的力量衝击到，可不是闹著玩的！”
前几日，几个胆大包天的猴崽子试图偷偷靠近，结果被逸散的灵压掀了几个跟头，摔得灰头土脸，不由得心有余悸。
“怕什么！”悟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金箍棒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手中，被他转得呼呼生风。
“有俺老孙在，还能让他们伤了？再说了，仙豆是好东西，但也没那么娇贵。顶多是灵气足点，功效强点——”
“功效强点？”敖心挑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和郑重。
“大圣，您可別小看了它！十年灵雨浇灌，十年您以自身之气温养，再加上镇元兄都嘖嘖称奇的先天稟赋——这仙豆的功效，恐怕早已远超您最初描述的那个疗伤充飢了！我总觉得，它蕴含著某种造化之力。所以，採摘和分配，必须慎之又慎！”
她顿了顿，看向悟空，眼中闪烁著光芒：“大会的章程和安保，我已经和格物院的几位长老、还有猴几们推选出来的头领们商议了好几轮，基本定下了。你那个“撒豆子”的主意——还是收收吧。”
“咱们按计划，在仙株正下方的灵源广场举行仪式，由您亲自开启，然后由我组织人手，在树冠外围布下防护法阵和收集网，確保仙豆安全落地，再统一分配。”
悟空看著敖心条理清晰的样子，咧了咧嘴，知道这事她拿定了主意，自己那套“撒豆子”的野路子是行不通了。
他倒也不恼，反而觉得挺有意思，这丫头越来越有当家人的风范了。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悟空笑著妥协，“你是花果山的二大王”，你说了算！不过嘛——”
他眼珠一转，金箍棒在肩头轻轻一点，露出促狭的笑容。
“这仙豆大会，光看著分豆子多没劲？总得有点热闹看吧？俺看那些新来的小妖，还有山下慕名而来的几个练家子，手痒得很。不如——趁此机会，在广场边上再摆几个擂台？让大傢伙儿活动活动筋骨，也算给大会添点彩头？就叫，花果山第一武道大会！”
敖心看著悟空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来到龙宫，问他们寻找“人才”的猴王。
她莞尔一笑，这次倒是没有反对：“擂台可以。不过，点到为止，不能伤了和气，更不能破坏会场。具体的规则和场地布置，我让负责巡山的蟹將头领去办。”
“哈哈，好！”
悟空得到首肯，顿时眉开眼笑，“俺这就去通知那帮好战分子！让他们好好准备准备！”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声窜上房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坊市深处，只留下一串兴奋的喝远远传来：“小的们！仙豆熟了！擂台有了！想打架的、想开眼的，都给俺精神起来一！
”
敖心站在原地，听著那渐渐远去的喧闹，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她再次抬头望向山顶那株笼罩在星光与翠芒中的仙豆巨树，繁星般的果实仿佛在夜空中轻轻呼吸，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动。
一种混杂著期待、自豪与淡淡责任感的暖流在她胸中涌动。
仙豆大会，花果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盛会，就要开始了。
这三界之內，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悄然注视著这座海外仙山，注视著这株独一无二的奇树，以及——树上那即將成熟的星辰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