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途
“走吧。”顾清抬头，望向那座直插云霄、宛如心臟般跳动的黑色魔峰。
此时的天魔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从山脚到峰顶，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通天石阶”。石阶宽约百丈，由无数巨兽的脊骨化石铺就，每一级台阶上都铭刻著重力符文。而在石阶的两侧，以及半山腰的各个平台上，数千名来自北域各方势力的修士，正在为了那仅有的登顶名额，进行著最原始、最惨烈的廝杀。
喊杀声、惨叫声、法宝撞击的轰鸣声，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震得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前面是『万毒谷』”
柳三变趴在顾清身后的岩石上，耳朵微微颤动，那是他在动用天魔音探查情报，“他们在第一道关卡布下了『千蛛万毒阵』。刚刚有一队三十人的散修联盟衝进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全都没了动静。连骨头都被化成了水。”
“万毒谷么……”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以前，他对这些玩毒的行家或许还要忌惮三分。但现在，他有了夜煞。
夜煞的本体是铜甲尸，经过九转炼胎，肉身早已百毒不侵，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毒源。
“夜煞，开路。”
顾清心念一动。
那个黑袍身影没有任何废话，一步跨出，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衝向了前方那片瀰漫著五彩瘴气的山口。
……
毒瘴山口
山口处，浓郁的五彩毒雾如同实质般的棉絮，堵死了唯一的去路。
在那毒雾深处，隱约可见十几名身穿墨绿长袍的万毒谷弟子，正一脸戏謔地看著山口外那些踌躇不前的人群。
“那是谁？不想活了吗？”
“一个人就敢冲阵？疯了吧！”
周围被阻拦的散修们发出阵阵惊呼。
万毒谷的领队，一个满脸麻子的筑基后期修士，看著那个直挺挺衝过来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找死！放『碧磷火蛊』！”
隨著他一声令下，毒雾翻滚，无数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燃烧著绿色火焰的飞虫，铺天盖地地向夜煞扑去。这些火蛊极为歹毒，一旦沾身，不仅会烧穿护体灵光，更会將剧毒注入经脉。
然而，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黑袍人根本没有开启任何灵力护盾。
他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任由那些火蛊撞击在身上。
“滋滋滋……”
碧磷火蛊撞在黑袍上，烧穿了布料，露出了下面暗金色的皮肤。但那看似恐怖的绿色毒火，在接触到那暗金皮肤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熄灭！
夜煞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它抬起手，掌心之中，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吞。”
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毒虫，像是受到了某种更高阶位存在的召唤，竟然不受控制地匯聚向夜煞的掌心。
眨眼间，数千只火蛊被压缩成了一颗绿色的毒球。
“还给你们。”
夜煞反手一甩。
毒球如同一颗绿色的流星，带著刺耳的啸叫，砸进了万毒谷的人群中。
“轰！！”
毒球炸裂。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剧毒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十几名万毒谷弟子。
“啊啊啊——救命！！”
“这是什么毒？！解毒丹无效！！”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息。那绿色的火焰仿佛附骨之疽，直接將他们的血肉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地发黑的骨架。
山口处，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烈火中的黑袍身影。他就像是从地狱走出的魔神，毫髮无伤，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走。”
顾清带著青藤商会的大队人马，神色平静地从那些嚇傻了的散修身边走过，踩著万毒谷弟子的骨灰，踏上了通天石阶。
王虎手脚麻利地跑过去，將地上那十几个储物袋捡起来，还不忘把那几具尸体上残留的法宝扒下来。
“嘖嘖，万毒谷真有钱，这毒囊可是好东西。”王虎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打包。
队伍后方，水清柔和南宫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她们知道顾清炼製了一个怪物，但没想到这个怪物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
百战平台
穿过毒瘴山口，是一段长达十里的上坡路。这里的重力已经达到了外界的三倍。
筑基初期的修士在这里行走，如同背负了一座大山，每一步都气喘吁吁。但青藤商会的一行人却速度极快。
蛮山和阿蛮这两个体修怪胎自然不用说，如履平地。柳三变、水清柔和南宫玲虽然吃力，但在顾清分发的“轻身符”和“回气丹”的加持下，勉强还能跟上。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台。
这里是通往峰顶的必经之路，也是廝杀最惨烈的地方。
此时，平台上聚集了数百名修士。他们並非来自同一个势力，而是由数十个中小宗门和散修临时组成的“百盟”。
“站住！”
一个身穿兽皮、手持巨斧的壮汉拦住了去路。他是这群人的临时盟主，筑基圆满修为。
“前面名额有限。想要过去，交出一半的资源，或者……把命留下。”壮汉目光贪婪地扫过顾清身后那几辆满载物资的微缩马车（此时已被放大），以及水清柔等几个姿色上佳的女修。
“一半资源？”
顾清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山峰。
“我的时间很宝贵。”
顾清没有看那个壮汉，而是看向身后的南宫玲。
“布阵。”
“是！”
南宫玲没有任何犹豫，双手一扬，三十六桿黑色阵旗激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区域。
“小须弥·重力杀阵！”
嗡——
原本就沉重的重力，在阵法的加持下，瞬间暴涨到了五倍！
“噗通！噗通！”
那些修为较弱的散修，只觉得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甚至有人被自己的体重压断了腿骨。
“找死！！”
兽皮壮汉大怒，他身上亮起一道土黄色的灵光，硬抗著重力，举起巨斧向顾清劈来。
“阿蛮。”
顾清淡淡开口。
“吼！！”
一直憋著一股劲的野兽女阿蛮，此刻终於得到了释放。她解开了身上的负重符文，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迎著巨斧撞了上去。
她没有用任何兵器。
她的双手覆盖著一层黑色的角质层（那是顾清用修罗剑骨的边角料给她炼製的手套），直接抓住了那柄劈下的巨斧。
“鐺！！”
火花四溅。
壮汉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虎口震裂，巨斧竟然被这个女人硬生生抓住了！
“撕了他。”
顾清冷漠地判决。
阿蛮狞笑一声，双臂肌肉隆起。
“咔嚓！”
那柄玄阶上品的巨斧，竟然被她双手发力，硬生生掰断了！
紧接著，她一步跨入壮汉怀中，双手如利爪般刺入壮汉的胸膛，用力一撕。
漫天血雨。
那个不可一世的盟主，就这样被徒手撕成了两半。
“杀！一个不留！”
顾清拔出了背后的“逆鳞”。
这是他在天魔秘境里的第一场正麵团战。
“錚——”
柳三变的笛声响起，魔音贯耳，让那些想要反抗的修士神识剧痛，动作迟缓。
红娘子的长鞭如毒蛇吐信，专门收割那些被重力压制无法动弹的敌人。
蛮山挥舞著深海沉银狼牙棒，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棒下去都能砸碎一颗脑袋。
而顾清。
他行走在人群中，左眼瞳孔中金光流转。
“洞虚·弱点裁决。”
每一剑刺出，都必有一人倒下。他不需要动用太多的灵力，因为他的剑总能找到对方护体灵光最薄弱的节点。
“枯荣·掠夺。”
每杀一人，顾清都会顺手发动枯荣道，將对方残留的生机和死气吞噬一空。这些能量並没有进入他的丹田，而是顺著某种联繫，传输给了站在他身后的夜煞。
夜煞就像是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著战场上的血气。隨著杀戮的进行，它身上那暗金色的皮肤变得越发深邃，气息也越来越恐怖。
一刻钟后。
平台上的喊杀声平息了。
地上躺满了尸体。三百多名拦路的修士，无一生还。
鲜血匯聚成小溪，顺著石阶流淌下去，染红了黑色的岩石。
“打扫战场。速度。”
顾清甩去剑身上的血珠，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
王虎带著几个手下，如风捲残云般打扫著战利品。他们只拿储物袋和高阶法宝，剩下的破烂看都不看一眼。
“这就是……我们的东家。”
水清柔一边给受伤的阿蛮包扎伤口，一边看著那个站在血泊中、背影如山的男人，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却又夹杂著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跟著这样一个魔头，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
通天石阶
越往上走，路越窄，重力越强。
当他们来到距离峰顶只剩最后三千级台阶的时候，这里的重力已经达到了外界的十倍。
除了顾清、夜煞、蛮山和阿蛮，其他人都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你们留在这里，接应。”
顾清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南宫玲等人，“把这里的阵法修復一下，作为我们的后撤点。”
“是！”眾人领命。
顾清带著夜煞，蛮山和阿蛮，继续向上。
这里的台阶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显然，刚才这里发生过更加激烈的战斗。
突然。
顾清停下了脚步。
他的左眼死死盯著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了。”
“影杀门的朋友。”
话音刚落。
那片阴影突然扭曲了一下。三个身穿紧身黑衣、手持短刃的刺客，如鬼魅般浮现出来。
他们是影杀门的精英，最擅长在暗中给予致命一击。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很久了，收割了不少强弩之末的修士。
“你的眼睛，很特別。”
领头的刺客声音飘忽不定，“能看破我的『暗影天幕』，你还是第一个。”
“废话真多。”
顾清根本没打算跟他们废话。
“夜煞。”
嗖！
一直跟在顾清身后的夜煞，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在这个十倍重力的环境下，普通筑基修士连抬腿都困难，但对於肉身成圣、且拥有金丹级爆发力的夜煞来说，这点重力根本不算什么。
它瞬间出现在那三名刺客的身后。
“什么？！”
刺客们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发动影遁术逃跑。
但夜煞的双臂猛地张开，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直接扣住了两名刺客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两名筑基后期的精英刺客，就像是两只小鸡仔一样被扭断了脖子。
剩下的那个领头者嚇得魂飞魄散，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想要钻入岩缝。
“定。”
顾清的左眼射出一道金光，精准地定住了那道黑烟。
“洞虚·神魂锁。”
黑烟一滯，重新显露出身形。
还没等他求饶，阿蛮已经冲了上来，一拳轰在他的胸口。
“砰！”
刺客的身体直接被打爆，变成了一团血雾。
“垃圾。”
顾清冷冷地跨过地上的尸体，顺手摘走了他们的储物戒。
影杀门的人，最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情报和暗杀秘籍，这些东西对顾清来说很有用。
……
天魔之门
终於。
当顾清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天魔峰的峰顶。
並不是想像中的尖顶，而是一个方圆十里的巨大平台。平台由整块的黑色魔玉铺就，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在平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石门。
石门紧闭，上面雕刻著九条狰狞的魔龙，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活过来。而在石门的前方，站著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左边一波，身穿黑金长袍，正是天魔宗的队伍。领头的那个妖异青年（之前在地下溶洞见过的），正一脸淡漠地擦拭著手指。在他脚下，躺著几具浩然宗弟子的尸体。
右边一波，则是浩然宗的残部，以及几个北域大世家的精英。他们个个带伤，神色愤恨。
“哟，又来了一群送死的。”
天魔宗的妖异青年注意到了顾清等人的到来，目光在夜煞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炼尸？有点意思。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们有点本事。”
青年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名额满了。滚下去，或者……死。”
顾清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魔宗真传，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黑色石门。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天魔令正在疯狂跳动，那种渴望、那种共鸣，达到了顶点。
“名额？”
顾清笑了。他缓缓拔出“逆鳞”，剑尖指地。
身后的夜煞，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与顾清一模一样、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那双漆黑如墨、只有一点红芒闪烁的恐怖眼睛。
蛮山和阿蛮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护法金刚，身上的煞气冲天而起。
“我的规矩是……”
顾清的声音在峰顶迴荡，压下了呼啸的风声。
“我看上的路，谁挡，谁死。”
“动手！”
轰！！
夜煞身上，那股一直压抑著的、属於金丹期（偽丹）的恐怖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暗金色的魔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直接衝散了峰顶的云层。
“金……金丹？！”
天魔宗青年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限制金丹进入的秘境里，竟然会冒出一个拥有金丹战力的怪物！
“杀！！”
顾清没有任何废话，带著夜煞，带著蛮山和阿蛮，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天魔宗的防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