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滇西古道·火神庙前
八月十日，下午三点。列车驶入昆明站。陈宇提著行李下车，站台上的热浪扑面而来——云南的八月比香港更闷热，但空气中带著山林特有的清新。
苏芷晴跟在他身后，穿著一身轻便的棉麻衣裤，头上戴顶遮阳帽，脸上架著副墨镜，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南洋华侨。她打量著四周：“昆明比我想像中凉快些。”
“海拔高。”陈宇道，“先找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走。”
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国营旅馆，要了两间房。房间简陋，但乾净，床单有阳光晒过的味道。陈宇放下行李，先去服务台打了个电话——打给顾文渊在昆明的联繫人。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浓重的云南口音：“陈先生？顾老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我派车送你们去腾衝，路上要七八个钟头。今晚先好好休息。”
“多谢。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赵，赵德柱，在省博物馆工作。明天见。”
晚饭后，陈宇和苏芷晴在街上走了走。昆明的夜晚比白天凉快，街上行人不少，有穿著民族服装的妇女在卖烤饵块，空气里飘著辣椒和炭火的香味。
苏芷晴买了两块烤饵块，递给陈宇一块：“尝尝，云南特產。”
陈宇咬了一口，外酥里糯，辣椒的香味在口中炸开：“不错。”
两人边走边聊。苏芷晴说起她以前在西北考察的经歷，风餐露宿、日晒雨淋，有时还要和盗墓贼斗智斗勇。陈宇听著，对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子有了新的认识。
“你一个人跑那些地方，不怕吗？”
“怕有什么用。”苏芷晴笑笑，“我祖父说过，做学问的人，脚底板下要有泥。那些珍贵的东西，不会自己送到你面前。”
陈宇点点头。这话，他认同。
第二天一早，赵德柱的车准时出现在旅馆门口。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还印著“云南省博物馆”的字样。赵德柱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陈先生，苏小姐，上车吧。”他热情地招呼，“路上顛，坐稳了。”
吉普车驶出昆明，一路向西。道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再变成泥土路。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农田，再变成山林。越往西走，山越高，林越密。
赵德柱边开车边介绍：“腾衝在滇西边境，靠近缅甸。那边气候湿热，物產丰富，玉石生意很出名。你们要找的那座火神庙，在打鹰山脚下，是个老庙，香火还挺旺。”
“赵师傅去过？”苏芷晴问。
“去过几次。那庙里的住持姓周，七十多岁了，人很好。庙里有座地宫，民国时就封了，说是里面供著『火神真身』，不让外人进。”
“火神真身？”陈宇心中一动。
“传说是古代一位高僧坐化后留下的，但没人见过。”赵德柱道，“你们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们跟周住持说说。”
“多谢赵师傅。”
车行七小时，傍晚时分，终於抵达腾衝县城。县城不大，但很热闹，街上到处是卖玉石的小摊，还有背著竹篓的少数民族妇女。赵德柱带他们住进县政府招待所——条件比昆明那家好多了，有热水，还有电风扇。
“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热水塘村。”赵德柱道，“今晚好好休息。”
晚饭后，陈宇在房间里盘膝修炼。云南的灵气与香港不同，更接近自然，带著山林的气息。他吸收炼化，感觉修为又有了一丝精进。
夜深了，窗外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自然的交响曲。
八月十二日，清晨七点。
吉普车离开腾衝县城，往南驶去。路越来越难走，两旁是茂密的山林，偶尔能看见几座竹楼。走了约莫两小时，前方出现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墙瓦顶，村口立著一块石碑，刻著三个大字——“热水塘”。
“到了。”赵德柱停下车，“火神庙就在村口，那座白墙的庙就是。”
陈宇下车，看向那座庙。庙不大，白墙青瓦，掩映在几棵大榕树中。庙门是木製的，漆成暗红色，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火德星君祠”五个字，字跡古朴，像是明清时期的遗物。
庙门半开著，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著个石制香炉，炉中燃著香，青烟裊裊。
赵德柱上前敲门：“周住持在吗？”
片刻后，一个老僧从里面出来。他穿著灰色的僧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但眼神明亮。看到赵德柱，他微微一笑：“赵施主来了？请进。”
眾人隨他进入庙中。院子里很乾净，正殿供奉著一尊神像——红脸、长须、手持火轮，正是火德星君。神像前摆著香案，案上放著几盏油灯，灯火摇曳。
“周住持，这两位是香港来的客人，想看看咱们庙里的地宫。”赵德柱开门见山。
周住持看向陈宇和苏芷晴，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地宫封了六十年，从不让外人进。两位施主为何想看？”
陈宇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那捲铁筒中帛书的拓印本——这是他临行前特意准备的，上面有苏明远的印章。
“周住持，这是我一位长辈留下的。他生前研究四象礼器，说青龙鼎最后出现在贵庙地宫中。”
周住持接过拓印本，仔细看了片刻，神色微变。他抬起头，看向陈宇的眼神变得深邃：“苏明远……是苏施主的后人？”
“正是家祖。”苏芷晴上前一步，“周住持认识家祖？”
周住持沉默良久，嘆了口气：“六十年前，苏施主来过这里。那时我才十岁，是庙里的小沙弥。”
他转身走向正殿侧门：“跟我来吧。”
眾人隨他穿过侧门，来到后院。后院很小，只有一间柴房和一口水井。周住持走到水井旁，在井沿上按了几下，井旁的一块石板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这就是地宫入口。”周住持道，“六十年了，除了我，没人进去过。”
陈宇看向石阶，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灵识探入，能感应到下方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很古老，很微弱，但確实是修行者的气息。
“周住持，我们想下去看看。”
“可以。”周住持点头，“但老衲有言在先，地宫里危险，六十年没人进去，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你们自己小心。”
陈宇取出准备好的手电筒，递给苏芷晴一支，自己拿一支。又取出几颗清心散和止血生肌散，分给苏芷晴。
“走吧。”
两人沿著石阶往下。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壁，长满青苔。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陈宇推开石门，里面是一间石室，约莫二十平米，正中摆著一张石案，案上放著一只青铜鼎！
鼎高一尺有余，三足双耳，鼎身刻著青龙纹样，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绿光——那是铜锈，但也可能是灵力残留的光芒。
“青龙鼎！”苏芷晴惊呼。
陈宇走近细看。灵眼术开启，鼎身內部的符文结构清晰可见——比朱雀铜灯复杂得多，至少是五层嵌套阵法，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但鼎身上有一道裂痕，从鼎口延伸到鼎腹，像是被重物撞击过。裂痕处有修补痕跡，但手法粗糙，和朱雀铜灯的修復如出一辙。
“当年苏施主来，就是为了看这只鼎。”周住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说这是四象礼器之首，关係重大。还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青龙有缺，白虎无踪，玄武出海，朱雀待主。四象不全，不可轻启。”
陈宇心中默念。这是对后来者的警告——青龙鼎有破损，白虎琮下落不明，玄武甲流失海外，朱雀灯镜虽然找到，但镜已失踪。四象不齐，强行启动会有危险。
“周住持，这只鼎，能让我们带走吗？”
周住持沉默良久，缓缓道：“当年苏施主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老衲的师父说，这鼎在此镇守六百年，与地脉相连。贸然移动，恐有变故。但如果是为了集齐四象，完成使命……”
他顿了顿，看向陈宇：“施主可会修復之法？”
“会一些。”
“那就在此修復。修復后，鼎与地脉的联结自断，便可带走。”
陈宇看向青龙鼎。修復需要时间和材料，但这里是地宫，条件简陋。
“我需要火曜石粉末，还有……一些工具。”
周住持点头：“庙里有香炉，炉灰中含火曜石成分。虽然不纯，但聊胜於无。工具，老衲可以让人从村里借。”
苏芷晴道：“我回县城一趟，买些必需的东西。”
“我陪你。”赵德柱道。
两人离开后，陈宇盘膝坐在青龙鼎前，灵识探入，仔细研究鼎身的符文结构。五层嵌套，比朱雀铜灯复杂数倍，但修復原理相通——以灵力为针，以火曜为引，沿著原有纹路勾勒。
只是，破损处不止一处，而且裂痕贯穿多层符文，修復难度极大。
“需要时间。”陈宇暗忖，“至少三天。”
他闭上眼，开始在心中推演修复方案。
地宫寂静，只有石案上的青龙鼎，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微光，仿佛在等待，等待千年来第一个真正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