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玄素

    第87章 玄素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听涛轩外，水波不兴。
    余庆刚落下身形，便见那名唤绿珠的俏丽侍女已然候在门口。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便於出行的淡青色劲装。
    见到余庆，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还没等她出声，余庆便拱手一礼道：“让姑娘久等了。”
    “哪里，哪里，余大人来的刚刚好。”绿珠轻笑一声，摆摆手却道：“您隨我来，车驾已经在后院备好了。”
    她引著余庆绕过茶楼前厅，直往后院。
    后院门口，便停著一辆马车。
    这车厢看起来倒平平无奇，可那两匹马著实神骏非常。
    不仅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其鬢髮更是隨风而动，隱隱有云气相隨。
    “居然还是两匹灵马！”他讚嘆道。
    “余大人好眼力。”绿珠应了一声。“这两匹马可都是出自御灵轩，身上有一丝踏云驹的血脉，虽未开灵，但也有日行千里之能。”
    说著，她伸手掀起车帘：“大人，请上车吧。此去云梦泽畔，尚有一段路程。”
    余庆也不客气，迈步上了马车。
    绿珠跟著上了车，坐在外间驾车。
    余庆有些好奇地问道：“绿珠姑娘，今日怎么不见你家小姐？她不与我们一同前往吗？”
    外间传来绿珠清脆的声音：“好叫大人知晓，小姐她暂时有事，脱不开身。而且这钟泽小界，小姐早些年已经进去过几次了，里面的机缘对她来说已无大用，所以这次便不去了。”
    “原来如此。”余庆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不过————”绿珠的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笑意说道，“虽然小姐不去，但大人此行也並非孤身一人。小姐还邀请了另一位朋友，与大人一同前往。”
    “哦？还有一位？”余庆眉头微挑，来了几分兴致，“不知是何方神圣？”
    “这个嘛————容绿珠先卖个关子。”
    绿珠轻笑一声，並不直接回答。
    “那位贵客的身份有些特殊，並非水族，也非世家子弟。至於具体是谁，等到了地方，大人一见便知。”
    “还挺神秘————”
    余庆摇头失笑，也不再追问。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到了地头自然就知道了。
    他闭目养神，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演起之后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自镇子出发，青山连绵，而两匹灵马的速度却是丝毫不慢。
    一路上风驰电掣。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绿珠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余大人，我们到了。”
    余庆睁开双眼，掀开车帘，从车上一跃而下。
    入目却见一片浩渺无垠的大泽。
    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而在这大泽之畔，却並非荒无人烟。
    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直通水边。
    道路尽头倒有几座傍水的楼阁，四周也是灵气氤氳。
    “好地方啊！”
    他赞了一声，目光扫向前方。
    只见在那楼阁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显然是谢家年轻一辈的子弟，或者是他们邀请来的帮手。
    “哟，绿珠姐姐来了！”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少年看到了绿珠，立刻笑著打招呼。
    “这位是————”
    眾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跟在绿珠身后的余庆身上。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童子，还是个生面孔，却让这些世家子弟们颇为好奇。
    “诸位少爷、小姐。”
    绿珠微微福身，行了一礼，隨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水府的余庆余大人。此次也是受我家小姐之邀，前来参加小界试炼的。”
    “水府的人？”
    眾人闻言，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原来是余大人，幸会幸会。”
    毕竟是谢婉清邀请的人，这些谢家旁支的子弟倒也不敢太过怠慢，纷纷拱手见礼，就在这时，余庆忽地望向一边的亭中。
    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循目光望去。
    却见一女子。
    她身著一袭朴素的青灰色道袍，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贫道玄素，见过道友。”
    余庆回过神来，连忙拱手回礼：“在下余庆，见过玄素道友。”
    “啊，对了。余大人，这位玄素姑娘也是受小姐所邀而来。”
    一旁的绿珠显然有些惊讶，没想到两人会率先打起了招呼。
    余庆点点头。
    这位玄素仙姑，气息內敛，看不出具体深浅。
    五官清秀，虽只是中上之姿，但行止间自有一股子静气，给人的感觉倒是颇为不凡。
    绿珠在一旁笑著介绍道，“玄素仙姑乃是小姐的方外至交，此次下山，为的是体悟一番世情，小姐听闻之后也是特意相邀。”
    “此行便多仰仗道友照拂了。”余庆客气道。
    玄素微微頷首，言简意賅：“入界之后，你我同行便是。”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过身去，望向了远处的云梦大泽。
    是个冷性子啊————
    余庆倒也不觉得尷尬。
    相比於那种虚情假意的客套，他反倒更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正当余庆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等待时，一阵刺耳的笑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哟！我还当婉清妹子请来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原来————是一条刚化形的鱼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广场顿时一静。
    余庆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一群衣著光鲜的年轻修士正大步走来。
    为首一人，身穿锦衣华服，手摇摺扇。
    刚才那句嘲讽，正是出自他口。
    在他身后，还跟著四五名修士，一个个皆是用戏謔的目光打量著余庆。
    “这又是哪路货色？”
    余庆心中不爽，但面上並未发作，只是冷冷地看著对方。
    绿珠见到此人，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余庆身前，对著那华服青年行了一礼，语气却是不卑不亢：“见过谢子城少爷。这位余大人乃是小姐的贵客，还请少爷慎言。”
    “慎言？”
    那名叫谢子城的青年冷笑一声，啪地合上摺扇，指著余庆，满脸不屑：“怎么？我说错了？这一身的鱼腥味儿，隔著二里地都能闻到！婉清妹子莫不是昏了头，把这种湿生卵化之辈也带进了咱们谢家的地盘？”
    “简直是有辱斯文！”
    他身后的一眾跟班也纷纷附和起鬨：“就是！咱们钟泽小界乃是福地，怎能让妖类玷污？”
    “我看啊，这怕不是婉清小姐实在是找不到人了，才隨便抓了个凑数的吧？”
    “哈哈哈————”
    面对这一眾人的冷嘲热讽，余庆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余某人？
    他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代表他就怕事。
    正当他准备开口回懟两句时，耳边忽然传来了绿珠焦急的传音：“余大人！且慢动怒！”
    “这谢子城乃是二房的嫡长孙，也是我家小姐在族中最大的竞爭对手！两人为了爭夺家族资源，早已是面和心不和，甚至可以说已经撕破了脸皮！”
    “他今日这般挑衅，就是为了激怒你。”
    “这里毕竟是谢家驻地，长老们都在看著，还请大人忍耐一二。”
    忍？
    余庆长出了一口气。
    丫的！
    他当然知道要忍。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又有长辈在场，若是现在动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但这並不代表，这笔帐他就这么算了。
    他，小心眼的很！
    这谢子城，可別让他给逮著了，不然指定叫他没好果子吃！
    这样想著，，余庆脸上忽然显出一抹轻笑。
    他直接无视了谢子安，转头对绿珠说道：“绿珠姑娘，咱们还是去那边候著吧，这里————確实有些聒噪，吵得人耳朵疼。”
    “你！”
    谢子安被余庆这无视的態度气得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这小鲤鱼被自己这么一骂，肯定会恼羞成怒，或者唯唯诺诺。
    没想到对方竟然敢把他当空气！
    “好！好得很！”
    谢子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恶狠狠地盯著余庆的背影。
    “小子，你给我等著！进了小界，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一场风波，在余庆的刻意退让下，暂时平息了。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余庆走到那玄素身旁，对著她歉意一笑：“让道友见笑了。”
    玄素神色淡然，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余庆一眼，轻声道：“道友心性不错。”
    “过奖。”余庆笑了笑，也不再多言，静静地等待著。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那最大的楼阁中传出：“时辰已到，所有参与试炼者，即刻上前！”
    话音未落，一名鬚髮皆白、身著灰色长袍的老者，凭空出现在了广场中央。
    他身上並无惊人的气势，仅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见过三长老！”
    在场的一眾谢家子弟，包括那谢子安，见到这老者，顿时一个个变得乖巧无比，齐齐躬身行礼那老者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頷首。
    “此次钟泽小界开启，规矩照旧。”
    “但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
    老者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入界之后，以修炼感悟为主。界內灵气浓郁，又有道蕴遗留，乃是不可多得的修行宝地。望尔等珍惜机缘，莫要虚度光阴。”
    “第二，自行修炼之外，仍有余力，或可追寻游弋的灵蕴”！”
    “灵蕴形態虽各不相同，或是游鱼，或是飞鸟，或是草木。”
    “但若能炼化灵蕴，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更有机会从中领悟出一丝神通术法！”
    听到这里，在场眾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们大多就是衝著这个来的！
    “不过————”
    老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机缘虽好，但也要有命去享。”
    “小界之中，除了你们，还有天水宗以及其他几个家族的子弟。”
    “爭夺机缘，各凭手段，这本无可厚非。”
    “但是！”
    老者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管你们在里面怎么爭，怎么斗。有一条铁律，谁也不许触犯！”
    “那就是——不许闹出人命！”
    “若是让我知道，谁敢在里面残害同道，无论你是谁家的子弟，出来之后，定斩不饶！”
    这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余庆心中一凛。
    看来，这几大势力之间虽然有竞爭，但也还维持著表面的和平，不想因为这种试炼而彻底撕破脸皮。
    “另外————”
    老者大袖一挥。
    十几道流光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人手中。
    余庆伸手接住，发现是一枚小巧的玉牌。
    “这是感灵令”。”
    老者介绍道。
    “此令有两大功效。”
    “其一，它能感应到方圆十里內的灵蕴波动，指引你们寻找机缘。”
    “其二，它也是一枚记录符。你们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此令记录下来。”
    “出来之后，家族会根据令牌中的记录，核定你们的收穫和表现，以此来发放额外的奖励。”
    “当然，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违规杀人。”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眾人齐声应道。
    “好！”
    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面向前方那片浩渺的云梦泽，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开！”
    隨著他一声轻喝，一道磅礴的法力打入了前方水中的一座凉亭內。
    那凉亭中央，立著一块古朴的石碑。
    受到法力激发，石碑顿时光芒大盛。
    一道道繁复的阵纹在虚空中交织，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光门，悬浮在水面之上。
    透过光门，隱约可见里面青山绿水，云雾繚绕，宛如仙境。
    “钟泽小界已开，尔等还不速速进入！”
    “走！”
    谢子安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狠狠地瞪了余庆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紫光，瞬间没入了光门之中。
    其他的谢家子弟也纷纷施展身法冲了进去。
    “余道友，我们也走吧。”
    一直没说话的玄素，此时转头看了余庆一眼，轻声说道。
    “好。
    "
    余庆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而行，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紧隨其后，投入了那扇光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