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江怀:我大明还有忠臣吗?
第83章 江怀:我大明还有忠臣吗?鼎越楼。
位於秦淮河畔,再往东边走大概五里路,就是这號称京城最为繁华富庶之地。
然而此刻,鼎越楼二层,江怀刚从那狭小逼仄的楼梯口上来,一眼望去,什么所谓的烟柳繁华之地,什么秦淮河畔的美女佳人?
哪有?
到底在哪里?
眼前除了一些树木冒出初春的绿芽之外,简直就如同一片荒漠。
水是浑的,绿的发黑,一眼望去隱约可见死鸭三两只。桥是破的,透过水麵可以看到一些损坏严重的石基。
土是黄的,街道更是一团乱糟糟。建筑区域虽然有规划,但基本都是一些小木房,且路边多是破损的瓦砾堆,空气之中,遍布一股水腥味,还夹杂著草木阴湿腐烂的味儿。
“这和本县洪武三年所见,简直没有任何区別,倒是有这么多的小房子,但这二层的酒楼,这也叫楼啊!”
“还取这个鼎越”的名字————”
一旁,换了一身浅绿绢裙的盈香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此次临淮县幻梦坊,派出了大约十几人组成队伍。而她,便是负责“杂戏”类目的负责人之一。
自家知县的吐槽,记得洪武五年她就见识过。
“大明开国九年,陛下这些年的重点都在开疆扩土,平定匪盗。而且如今我大明总体重农抑商。纵然是交易所用,也大多是以物换物。宝钞从去年发行,真正愿意用的又很少,不是所有人都像知县一样的————”
自家知县对宽、乾净有种执著的追求。
什么都要“大”,大中还要整洁,这一点整个临淮县的人都清楚,所以,但凡临淮县一应近几年新建之地,都以宽为第一標准。
结果来了京城。
无论从任何方面讲,此地都是全国最富饶之地,但自家知县从广德寺出来,再拜访那些官员府邸之后————
走了多久,便吐槽了多久。
“这里越乱,往后咱们建起来的幻梦坊才越有竞爭力。毕竟,按照知县的话,京城的消费潜力,肯定是比凤阳府高的。”
“你这话倒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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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发完牢骚,也是想起了正事。
“胡应回来了吗?”
“也该回来了。”
正说著,没一会儿,便见楼下胡应快步跑来,窜了上来。
“知县,都打听清楚了,现在京城的局势是这样————”
之前胡应专门去打听如今的朝野局势,以及吏部、御史台派出来负责过堂的官员,他们的品性,家境,包括所居何地。
要想办事,情报是第一位。
江怀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不一会儿,这京城的大体情报,他便清清楚楚。
如今,大部分勛贵都在大明西北、西南等方位驻扎。
而京城之地,留守的绝大多数勛贵,都是一些二代。比如已经病逝且被追封为“开平王”的常遇春。其子嗣常茂、常森、常升都在京中,前者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曾被朱元璋亲自惩处过好几次,后两者年纪较小,现在还看不出来。
而魏国公府,长子徐辉祖,长女徐妙云,后者早与燕王定下婚约,好像过一两月就完婚。
除此之外,颖国公、卫国公、宋国公等在外作战,其子嗣也在京中。
所以,如今整个大明官场,最大的两尊大佛。
一个,是掌管大都督府,可调集大明全国兵力,乃至京城禁军也在这个体系的曹国公、李文忠一另一个,便是大明丞相,胡惟庸也要奉为“恩官”,並且不论在朝廷公侯,还是文臣百官,都拥有最大威望的韩国公李善长!
当然,涉及具体权力,又有不同。
曹国公李文忠位高权重、战功赫赫,属於皇亲之中顶格勛贵,其算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养子”,同样也是朱元璋的外甥。
早年更是叫做“朱文忠”,后来立下大功劳,开府建衙之后,朱元璋才还其“李”姓。
性情宽厚,注重文采,是少有的文武全才。
同样,韩国公李善长自从辞去丞相位置后,就担任了一个御史台的閒职,除了偶尔给朱元璋建言献策之外,看似再无权位。然而“可比萧何”可不是白说的,国朝文武官员,朋党故旧,遍布朝野。
甚至如今丞相胡惟庸,都奉其为恩官!
且左相胡惟庸,在国朝勛贵大半在外的情况下,这几年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隱瞒官员奏疏这种活,更是做得信手拈来。
胡惟庸本就擅权独大,如今大明的官府体制,又赋予了中书省无边之大的权力。
这位丞相,纵然是好些个战功赫赫的公、侯,也不得不以其为马首是瞻。
介绍了背景后,胡应这才说起探查的“官员”信息来。
“这次虽然是陛下下令考核天下县官,但考核派遣的官员还是中书省定下的。吏部、御史台的官员,每日要去中书省晨昏定省。我听说,好些个都是这胡丞相的亲信————”
“这在所难免。”江怀並不意外。
“对了,三日前,殿下回京,的確是在京城外和官员们吵了一架。但不都是元庭旧臣,里面什么派系的官员都有,有勛贵、有元庭旧臣,有皇亲国戚,还有詹事院的儒生。甚至那几个勛贵之子也在里面。”
江怀分析不出这段话的意思。
“临淮县的那群人,还没这个关係网吧?你重点说过堂官员。”
“对!这次过堂的官员名单,都在这儿了————”胡应邀功似的取出一张纸,“这都是小的一个个打听过去的,那些过堂后的知县还將这当情报卖呢。”
江怀接过纸页,正仔细看去。
却听胡应又听到了什么秘密,神神秘秘的道:“对了知县,我这儿有个大消息,其实走后门,还是能走通的。好像这次过堂,没他们说的那么严厉。”
“哦?”这让江怀惊讶了,“怎么说?”
“当今陛下重病!”
嗯!
江怀瞬间转过身,诧异的看向对方。
“哪来的消息?什么时候?”
“消息是从十几天前就传出来的,但基本没人信。但从三天前,燕王快马入京,表情悽惶,这才坐实了!”
“还有此事?”江怀喃喃自语。
“所以啊,谁都不知道宫里什么情况。不过我打听的时候听別人说,好些文臣已经开始往太子身边凑了,近几日的国朝,也大谈为了给陛下祈福,太子当率领百官去祭祀文坛。”
“另外,僧、道体系的官员,也纷纷开始活络起来。要开各种法坛,诵经祈福!”
这一点,江怀倒是清楚。
大明开国前期,所有人才都要物尽其用。而因为朱元璋曾经有过僧侣的经歷,所以在治国之时,僧、道也可为官,且还得到了重用。
別说,这种带著“神教”体系的,还真有大用。起码在最初弥合天下人心的时候,发挥作用不小,而且高级僧道都精通文字,朱元璋视他们为治国助力。
並且出使西域、倭国、天竺、尼泊尔————
比如在处理乌斯藏的问题上,朱元璋也是以军事为主,僧侣体系为辅,来节制牵引乌斯藏各个“法王”。
对了!
忽然,江怀拍了拍脑袋,他倒是想起来,这位曹国公李文忠在歷史上,是以战功赫赫出名的。
在国政上,似乎低调不显,然而,在整个洪武前中期,这位皇帝外甥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三諫天子!
其中一道,就是关於这重用僧侣体系、依赖宦官————
第二道,是不要劳民伤財,征討倭国!
这两点,老朱还和和气气的认定,並未动怒。
但第三点,却是在胡惟庸案发后,言称老朱杀戮太过,不得再滥杀大臣。
这可把老朱气坏了,毕竟若是臣子也就罢了,他直接下令大狱伺候。
但这是自己外甥。
甚至从重用程度来说,简直跟亲儿子的待遇都差不多了,大都督府控国朝兵马,而且还让他修国子监,国子监诸多学生,都是其门下恩客。
立刻下令將其关入大狱,结果回到后宫,马皇后又以泪洗面,最后还是放了。
“知县,所以说目前朝廷的局面,哪是那些广德寺知县说的那样?他们怕是连打听都不愿意打听,就这么局限於短浅视野了。”
胡应老鼠眼都笑得眯了起来。
“小的可是打听到,现在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丞相胡惟庸虽然认为知县官职太小,但不要忘记他也有党羽,党羽也有下属。更不要说,此次十大知县里面,还要抉择出三甲!配金、银、铜三印。”
“现如今,好些在位政绩卓著的,恕小的狂言,那简直是现在官场上的香餑餑。就这么几天,好几个七品知县所住的地方,那是门槛都被踏破了。好些朝野大臣派亲信前去,探他们口风,若是拜在门下,当为重用!”
还有这一遭事情?
江怀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大怒道:“那怎么没人找本县?本县不相信了,整个大明,还有哪个知县的政绩比本县好?”
“呃————”胡应脸上訕笑道:“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不过知县啊,有没有可能您也被当做朝野斗爭的工具了?”
江怀找了个椅子坐下,悲愤嘆道:“奸臣蒙蔽,无吾等良臣出头之日!”
感慨完后,他这才道:“你先说说,这些知县都在走谁的门路。”
“听说,大部分都是走丞相的————还有的想找韩国公,但后者大门紧闭。倒是有人找曹国公,用的是国子学学生的名义,毕竟曹国公在监修国子学。但这毕竟少,內情小的也打听不出来————”
“还有的则是找六部的堂官,对了,走礼部尚书吕本的也不少,还有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陈寧!
”
“当然了,这些都是在朝真正手握权柄的山尖尖人物。大部分知县只能走山脚、甚至山腰的关係————”
胡应说到这里一顿,“所以啊知县,小的算是发现了。有没有可能十大知县的名额,都被这些早都瓜分了,怕是没知县您的份。我是觉得,咱们要不找洪爷,看能不能走关係先把这些麻烦事给清理乾净,能平平安安回到凤阳就不错了。然后注重发家致富————
胡应正费心劝说著,明显要知难而退。
然而下一刻,却见江怀突然暴怒而起,把他都嚇了一大跳。
“岂有此理!我大明朝还有王法吗?”
“地方父母官,那是我大明立国的基石!不是他们爭斗的工具!”
胡应眨了眨眼,连带著一旁觉得无聊的盈香也眉眼盈盈,巴巴地看向江怀。
“知、知县?”胡应尷尬问道。
“还是那句话,给本县找,我就不信我大明朝没有铁骨錚錚的忠臣志士!”
“本县这一次,绝不走歪门邪道。”江怀信誓旦旦。
胡应却心中嘆息,知道自家知县一听这些官员大名,根本就不是不想找,而是真没招了。
他只能看向那副名单,最后伸手一指,“知县要最硬的骨头,那就是这两位了!”
“御史王禕,性情坚贞、做事一板一眼,是真正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此次能在其他堂官面前,过堂时被【三等八法】体系评定为“称职”的,在他那儿都过不了,且大多被冠以八法之中的贪、
不及、罢等等的处分。”
“而与他同堂的,吏部考功部郎中李士鲁,其尊崇儒学,性情古板,一丝不苟。他对过堂的官员要求极度苛刻,一个官员在他那里最少能领一半的八法!”
“这两位堂官,好些前去过堂的知县最开始不清楚,后来传开了,大家都开始私底下骂,这是绿豆配王八,两个人真凑一对了。”
江怀眉眼一挑,“好!好!我大明朝还有忠良!那就这两位堂官了。”
“走!”
一边说著,江怀看了看日头,就要真的前去。
“別,您还得等最少七日,就算是如此苛刻的堂官,门下也有不得不前去准备赶时间回去的县官。”
“而且,此次就分了三组堂官。吏部尚书全程监审,这两位堂官时间就在明天,所审县官可能早排满了。下一次得三天后。”
“啊?”江怀一恼,“那就今天下午走走关係,让本县插个队。”
“可这两位堂官眼里容不得沙子————”胡应正说著,突然一愣,不对啊,知县不是说要走正道吗?
“谁让你找上官?”
江怀赫然朝下走去,挥手豪气干云。
“本县体谅同僚辛苦,送他们点特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