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禁忌的名字
第139章 禁忌的名字达希安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充满致幻香气的房间。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他也没有立刻恢復正常的姿態。
在这座莎蒂斯酒馆里,墙壁都有耳朵,阴影里都有眼睛。
这学者墮落记还是得演到最后一秒。
穿过那条依旧喧囂的走廊,达希安拖著沉重的步伐,沿著石阶向上走去,回到了酒馆的一层大厅。
此时夜色已深,大厅里的醉鬼比来时更多了。
那个身材臃肿的酒馆老板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柜檯上驱赶苍蝇,一抬头看见达希安走出来,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且心照不宣的笑容。
“哎哟,先生!”
酒馆老板搓著手,视线在达希安凌乱的衣领和虚浮的脚步上扫了一圈,“看来————您和那位大人相处得不错?”
他嘿嘿笑著,“我就说嘛,没有人能拒绝莎蒂丝女士的魅力。
您看,您现在的脸色————嘖嘖,但这就是欢愉的代价嘛!”
达希安忍住想一拳挥在那张油脸上的衝动。
这死胖子显然把他当成了那些被莎蒂丝榨乾了精力的倒霉鬼。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確实是莎蒂丝想要达到的误导效果就是了————
“需要我为您叫辆马车吗?”
达希安:
他现在只想把这胖子的脑袋塞进那个装满发酵麦酒的木桶里。
“不必了。”
达希安说道,“我只需要新鲜空气。”
他往酒馆大外走去,酒馆老板似乎担心他摔倒一样殷勤地跟在后面,直到看著达希安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酒馆大门,才对著那背影啐了一口,小声嘀咕道:“装什么正经绅士!”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灯投下斑驳的影子。
达希安还是保持著时不时捂著额头跌跌撞撞的样子走回城堡。
在这个到处都是眼线的鬼地方,演戏就得演全套。
刚穿越时候还说拿个碗乞討,现在他觉得都能竞爭金马奖了————
说起来,格哈特让他运货,莎蒂丝让他运货,这两只狐狸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就在他路过一个巷口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队巡逻的骑士正从街角转过来。
为首的那人手里提著一盏油灯。
“什么人?!”
骑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达希安眯起眼睛,借著灯光看清了来人。
居然是那位直肠子的奥利弗小队长。
“奥利弗骑士?”
达希安抬起手挡住光线,惊讶说道。
“学者先生?”
奥利弗看清了那张脸,紧绷的神经立刻放鬆下来。
“圣光在上!您这是怎么了?”
奥利弗连忙收起武器,他翻身下马,凑近时还闻了闻达希安身上带著若有若无的酒气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的气味。
这位正直且脑迴路单一的骑士队长立刻完成了自我脑补。
“先生,您这是————喝多了?”
奥利弗说道,“讚美圣光,我还以为是什么可疑的流浪汉。”
达希安顺势靠在墙上,苦笑著摆了摆手:“是啊————心情有些烦闷,想出来找点灵感,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理解,理解。”
奥利弗点了点头,那一脸的正直简直让人不忍心欺骗,”不过这么晚了,您一个人在外面可不安全。”
他说著,转头对自己身后的巡逻队吩咐了几句,然后大步走到达希安身边:“来吧,先生。
反正我们的巡逻也快结束了,我送您回城堡。”
“这————太麻烦您了。”
“您太客气了!”
奥利弗扶住达希安,“要是让您醉倒在路边冻坏了,那才是我们埃德加骑士团的失职!”
达希安乾脆將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位热心肠的骑士身上,正愁怎么演完这齣虚弱无力的戏码走回城堡,这就来了个免费的人肉拐杖。
这就叫瞌睡来了送枕头。
有一个正直的骑士护送,不仅省去了被其他盘查的麻烦,还能顺便套套话。
达希安含糊不清地说道,脚步虚浮地跟著奥利弗向前走去,“您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
“这是我的职责,先生。”
奥利弗挺了挺胸膛,虽然嘴上谦虚,但显然对这位学者的夸奖十分受用,”守护埃德加领地的安寧,保护每一位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是骑士的荣耀。”
一路上,达希安借著“酒劲”,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奥利弗閒聊。
从北境的天气聊到马匹的饲养,再从骑士的训练聊到城堡的防御。
奥利弗是个典型的话匣子,只要没人让他闭嘴,他能从早上睁眼一直说到晚上睡觉。
而且他对这位伯爵的救命恩人毫无防备,几乎是有问必答。
“说起来,奥利弗,”
达希安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他装作不经意地指了指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西侧塔楼,“我这几天在城堡研究,总觉得那座塔楼有些奇怪。
尤其是那地牢的事————
它看起来像是被遗弃了很多年,那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奥利弗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原本轻快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也小声了一些说道:“那里啊————那是禁地,伊莱恩先生。”
“禁地?”
达希安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是的,那是————
嗯,曾经关押那个疯子”的地方。”
奥利弗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您可能不知道。
那是伯爵大人的侄子,原来的继承人,达希安大人。”
达希安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迷茫问道:“原来的继承人?
哦!圣光在上!这是遭遇了不幸吗?”
“不幸?那是灾难!”
奥利弗摇了摇头,“我刚进骑士团的时候,还远远地见过那位达希安大人几次。
那时候他看起来挺正常的,虽然不爱说话,但对我们这些下人还算客气。
谁知道后来————”
奥利弗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才凑到达希安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他是被恶魔附了身!
就在那座塔楼里!
我有一次巡逻还听到他在上面嘶吼,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
他在喊著什么火”、都要死”之类的疯话。
据说也是他在书房里发了疯,老伯爵才————
嗯,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在塔楼里的原因了。”
达希安垂下眼帘。
恶魔附身?发疯?
格哈特编织的谎言还真是滴水不漏,连这些底层骑士都深信不疑。
“真是————可怕,”
达希安喃喃说道,“那后来呢?那场大火————”
“那场火啊————”
奥利弗感嘆道,“那是圣光的惩罚吧。
那天晚上火光冲天,大家都说听到了那疯子最后的惨叫————”
说到这里,奥利弗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脚步也变得僵硬起来。
“等、等等,伊莱恩先生,”
奥利弗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四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我好像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他乾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言:“您————您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那就是个疯子,一个死掉的疯子,没什么好提的。”
达希安拍了拍奥利弗僵硬的肩膀,打了个酒嗝,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傻笑:“听见什么?
哦,奥利弗,你说今晚的月亮像不像一块刚烤好的馅饼?
我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那该死的香味————”
奥利弗看著达希安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是啊,是啊,像馅饼。”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加快了脚步,”我们快走吧,先生,前面就是侧门了。”
在之后的路上,奥利弗再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闷头赶路,仿佛身后真的有那个死去的疯子在追赶一样。
而掛在他身上的达希安,脸上依旧掛著那副醉醺醺的傻笑,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奥利弗的反应很有意思。
那个“不该说的话”显然触及到了格哈特设下的禁区。
关於达希安“发疯”的真相,关於那场大火,甚至关於老伯爵的死————
城堡里一定还隱藏著更多的知情者,或者说,目击者。
格哈特可以杀掉关键人物,可以编造谎言,但他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也抹不掉所有的痕跡。
那些被压在恐惧之下的只言片语,就像那座塔楼里没有烧尽的灰烬,只要一点火星就能重新燃起。
他如果能找到那个火星————
不仅是为了夺回领地,更是为了彻底洗清达希安·冯·埃德加身上的污名。
弒父杀兄,这个罪名太沉重了,如果不能从根源上推翻,即便他杀了格哈特,也只能是个永远活在阴影里的篡位者。
他需要证据,需要证人,需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他该在城堡里搞点“灵异事件”?
让那个传说中死去的疯子出来透透气,嚇唬嚇唬那些心里有鬼的人?
达希安在心里盘算著。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莎蒂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