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防患未然
第145章 防患未然这几日住在州牧府(原下邳太守府)中的张昀,在閒来无事时,曾特意打听过曹豹家眷的情况,得知其人的亲眷早在半月之前,就已悄然搬离了府衙,迁入了城中一处僻静的宅邸。
嗯,我记得貌似曹豹有个女儿是嫁给吕布了————
按照逻辑推论,这事儿该是吕布兵败兗州之后,来徐州投奔刘备期间发生的。
如此看来,曹豹应是早就有二心了,原本歷史上张飞杀了他,倒也不算是杀错。
毕竟那个时候翼德应该也是单身,曹豹身为下邳相,不与自家主公摩下的大將联姻,反倒去攀附一个客將————
他心里又能憋著什么好屁?
正窝在官廨里吃午饭的张昀,漫无边际地发散著思绪。此时他面前的案几之上,摆著一盘醃渍的菘菜、一碟酱肉,还有一块烤羊肉。
他夹起一筷子菘菜塞进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忍不住嘆了口气。
我又不是偷国人,酱菜这种玩意儿偶尔吃吃还行,天天吃確实有点难绷啊————
只能说下邳到底不是广陵,这里既没有吃之不尽的鱸鱼,也没有他搞出来的铁板炒菜。
这每日的主菜不是烤肉就是燉肉,搭配著醃菜和酱菜,让他吃得实在有些不习惯。
张昀琢磨著自己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只怕都要常驻下邳了,便在前两日遣人奔赴广陵,嘱咐家中的豆娘在將宅邸安排妥当后,务必带著府里的厨子儘快赶来下邳。
吃都吃不好,这日子过著还有什么意思?
至干那个沉寂了大半年才冷却完毕的金手指,张昀这几日都没有急著点开。
倒也不是不想用,主要是他在抵达下邳后,发现这边的冶铁业异常发达,不但铁匠铺在城中隨处可见,城外还有规模庞大的冶铁作坊。
经过打听后他才知道,原来在彭城一带开採出的铁矿,绝大部分都会通过泗水转运到下邳来进行冶炼锻造。这里的锻铁、铸器工艺在全国都是顶尖水平。
原本他还想著通过金手指点亮“高炉炼铁”的技术,结果却发现小高炉这种东西,在下邳居然是各大作坊的標配。
谁能想到高炉冶铁的技术,居然是在春秋战国就被发明出来了?
从来就没听说过啊!
还是教员说得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经过这个插曲,张昀觉得问题变得有点复杂了,他必须得搞清楚这年月冶铁的全套工艺流程,才能做到有的放矢。因此他打算等拿下彭城之后,去利国铁矿那边考察一下,再深入调研一番下邳的冶铁作坊。
只有找到最关键的技术节点,才能让这一小时的信息传递,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毕竟这玩意儿冷却一次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就在张昀端著饭碗神游之际,一名僕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口,躬身道:“先生,使君在书房召见。”
张昀闻言,也顾不上吃菜了,赶紧猛扒拉两口饭,拿起案上的布巾擦了擦嘴,便跟著僕役往刘备的书房赶去。行至书房所在的院落,便见在廊下站满了州府中的诸曹掾属,一个个手里抱著简牘文书,正排队等候著刘备召见。
见到他的身影,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眾人立刻噤声,纷纷转过身来,有的拱手作揖,有的躬身行礼,语气中带著刻意的热络:“张从事您来了?”
“见过张议曹!”
“张从事安好!”
“张从事这是要入內议事?”
这些州府属吏都是明白人。
別看眼前这位青年的职位,只是个不太起眼的议曹,但此人却是新州牧身边最为倚重的心腹谋臣!
州牧常会召他入內室独对,言听计从者多矣,故而其人虽年不及弱冠,却万万不能小覷!
更有几个消息灵通的,还知道就连治中从事张紘、功曹从事陈矫这些州府重臣,也是由他举荐而来。
这位张允昭,堪称是广陵一系的头面人物。
张昀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一一拱手还礼,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径直往书房里走去。
刚迈进书房的门槛,他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哎呦,张从事来啦?”
“国让?”
他讶然望向屋內,只见田豫满脸风尘之色,正笑呵呵地看著自己,显然也是刚到不久,还未来得及梳洗打理。
“你怎来得这么快?”
田豫闻言朗声道:“主公有召,我又岂敢怠慢?一路上昼夜兼程,自然来得就会快些。”
“原来如此,那你可真是辛苦了。”张昀笑呵呵地走到一旁的席位坐下。
田豫见状,又打趣道:“方才在房中,老远就听见外边的诸位曹掾跟你打招呼,看来允昭你在州府里还颇有几分威望嘛。”
一旁的刘备闻言也笑著说道:“国让此言差矣!”
“在如今的州府之中,诸曹掾无不对允昭恭敬有加,又岂是有几分威望所能形容?”
张昀一听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忍不住暗自吐槽。
臥槽,老刘你这话说的,怎么有点让人瘮得慌?
这话也就你说还行,要是换成曹老板,只怕下一步就是琢磨著,要找个由头让我的脑袋搬家了!
嗯孙十万估计还不如曹老板————
他连忙摆了摆手,诚恳地说道:“主公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威望?这些同僚看重我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还不都是因为主公的信重?”
“好比案上铜镜,镜面耀目之辉,实乃映照天光,岂有明镜自詡光华之理?”
刘备听了这话,不由得开怀大笑,毕竟好听话谁不喜欢呢?
三人又隨意扯了几句閒篇,气氛颇为轻鬆閒適。
片刻之后,刘备缓缓收敛了笑意,转向田豫,接上了方才被打断的话题,问道:“国让,你方才所说的盱眙无虞”,其理何在?且详述之。”
田豫闻言也是正色答道:“回主公,前些时日,驻守播旌的桥蕤,已率三千兵马撤离淮水一线”
“如今播旌守將换成了袁术帐下一个叫乐就的军司马,麾下兵马不足三千。”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据此观之,袁公路在短期內,应无自盱眙方向大举进犯之意。”
刘备闻言,微微頷首,又问道:“国让你这段时间驻守盱眙,毗邻九江郡,可曾收到过袁术麾下其他方向的消息?”
田豫显然是早有准备,直接说道:“末將在盱眙时,曾数次遣精干细作潜入九江郡探查。所得消息称:袁术对刘勛未能守住大江防线,致使刘繇部將张英占据当利口之事颇为不悦。此番调走桥蕤,正是命其率部驰援歷阳,意图夺回当利口,稳固江防!”
“另外还有一桩消息,袁术麾下大將纪灵、张勋,已於旬日前率军攻克了南阳郡治宛城————”
“什么?!”
张昀闻言,失声惊呼:“纪灵、张勋————攻克了宛城?!”
田豫被张昀的反应弄得一怔,隨即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正是如此!”
“据报,二人攻克宛城后,南阳郡过半之土已重归袁术掌控,士族多有归附,如今二人还在率军扫荡南阳诸县,据说前锋已逼近樊城一带。”
张昀神情有些怔怔,头脑中已经颳起了一场风暴。
我靠!
这————
歷史上应该没这一出吧?
他的视线有些失焦,下意识地琢磨起来。
如果袁术占据了宛城————
那张绣和贾詡从长安出逃后,还会选择攻打宛城吗?
打倒是还有可能打,打不打的下来就两说了。
而且若刘表和袁术一直在南阳郡拉锯,张绣也许会选择一方投靠也说不定啊————
不管怎么说,那边的情况都和歷史上完全不同了!
嘶曹老板要是没有在宛城一炮害三贤,那曹昂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还有典韦呢————
我去!
这应该是我穿越之后,引发的第一个重大变故吧?
不过————也不一定!
袁术虽一时得手,却未必能守得住!
张绣驍勇、贾詡多智,说不定就一战而下了。
再看看————再看————
儘管张昀早就知道,歷史的进程会因为自己的穿越而变得面目全非,但是当如此关键的节点骤然偏离了轨跡,他依旧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茫然。
刘备和田豫见张昀脸色阴晴不定,眼神都有点发直了,感觉有些纳闷。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刘备有些迟疑地问道:“允昭,袁术攻下宛城,究竟有何不妥之处?”
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至於反应这么大吧?
这一问將张昀拉回了现实,但他总不能直接说“这事儿和我知道的歷史不一样”,只得定了定神,含糊其辞地掩饰道:“呃————这个————南阳乃是帝乡,嗯————户口殷实,钱粮广聚。袁术得之,实力必然陡增————
於我等而言————终究是祸非福————”
他此时的思绪依旧混乱,顿了顿才补充道:“此事————还需再多遣人手,详加打探才是。”
刘备见他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心绪不寧,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知此刻不宜深究,便顺著话头说道:“允昭所言在理,如今与袁术翻脸在即,对於寿春方面的动向,確实要盯紧一些。”
正说话间,门口传来了甲片碰撞的声音,只见身披轻甲的赵云步入了书房。他脸上带著几分薄汗,向刘备抱拳行礼:“使君。”
又转头看向田豫,微笑著打了个招呼:“国让。”
刘备见人齐了,便不再赘言,神色一正,进入了今天的主题:“眼下已近麦收时节,可彭城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曹宏勾结了袁术部將李丰,两家合兵约一万五千,正和昌豨的三万兵马在彭城一带对峙。无论这两方谁为胜者,都有可能乘势兴兵沿泗水而下————”
“届时不但將搅扰下邳各县的粮食收成,百姓亦会遭兵荼毒!”
说话间,他已走到了一旁悬掛的舆图前,指著彭城与下邳间的一处標记说道:“有鑑於此,我意以国让为主將,子龙为副將,允昭为参军,率领步骑五千,提前进入彭城国境內,攻占吕县。”
“此县位於泗水沿岸,正好处在彭城与下邳之间。守住这里,便是卡住了敌军沿泗水南下的通道!”
“如此一来,下邳各县今岁的麦收可保无忧。待各地粮秣尽数归仓入库,我自当亲提大军与尔等合兵一处,再行收拾彭城的乱局!”
三人听罢,神色肃然,却也並没有什么紧张或是为难的情绪。
吕县只是个普通小城,其中也並无大军驻守,拿下此处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此番出兵,更多还是为了扼守要衝、防患於未然,又不是让他们以寡击眾,去硬撼彭城附近那两股强敌————
对于田豫、赵云这等良將来说,实在也算不得什么。
至於张的的心中更是波澜不惊。
我左有田国让坐镇中军,右有赵子龙横枪掠阵!
再看看对面都是什么货色?
李丰、昌豨、曹宏————
这都什么臭鱼烂虾小趴菜?
大眾脸武將少来碰瓷嗷!
最关键是我手下有五千兵马,还是据城而守,穿越至今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杀鸡用上牛刀了,还有什么可惧的?
此时书房外尚有诸多属吏抱牘等候,刘备也不再多言,直接让他们赶紧去各自准备,三日之后,卯时点兵,准时出征!
三人齐声应诺,鱼贯退出了书房。
待走出了院落,刚一拐弯,田豫原本严肃的脸上,就露出了促狭的笑意:“哎呦,难得啊,充昭!怎么这回主公竟捨得把你给放出来了?”
张昀皱著眉头,瞥了他一眼:“你给我等会儿,什么叫把我“放”出来了?”
田豫嘿嘿一笑,模仿著坊间传言的口吻说道:“都是这么说嘛,主公与张从事出则同舆、入则同席,向来是形影不离!”你若走了,只怕主公饭都吃不香了————”
张昀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哦,那自然是因为主公不放心你!”
“谁让你头一次独立领兵就玩砸了?要我是主公,也不敢让你单独出去撒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