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奶奶归来
应白狸有能力超度这里的亡魂,除了已经註定要消散的游魂以外,她都可以送走,但没有鬼选择离开。最后应白狸只能带著答案独自回到派出所,他们已经翻出最早一批的档案了,有不少是关於那个房子的,那里確实死过很多人,也有人不信邪打算继续住进去。
是房屋后来没办法租赁,政府也没有处理,才空置十来年。
应白狸將自己问到的消息告知林纳海等人:“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问到了结果,但案子怎么定,还是得你们来。”
胡建华摸著脑袋说:“这听起来实在太巧合了。”
旁边的小谷睏倦地跟著点头,他忙活这么多天,一坐下来就想睡觉。
林纳海思考著最重要的那个问题——老四跟那些家族族老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小姐,你说,动手的那个女鬼,她曾经是民国时期小资家庭的女儿?你说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可能?她的父母,认识房东家族的人?或者更直接一点,他们两家曾经有过合作?”林纳海忍不住往这方面猜测。
应白狸摇头:“我没详细问,如果你需要知道的话,不如我们就回去一趟吧?我已经把里面最厉害那个厉鬼的修为烧低了,现在你跟我一起进去,不会被影响的。”
林纳海有点为难:“可能我看不见它们,沟通会比较困难。”
想要看见还是比较简单的,应白狸说可以让林纳海看见,她跟林纳海过去的时候在路边隨手摺了一段桃枝,眼下这时节桃枝只有一点点嫩芽,显露不出春意。
到了巷子口,应白狸捏碎了桃枝一头,再轻轻打在林纳海的眼睛周围,林纳海感觉自己眼皮一凉,再睁开,感觉没什么特別的。
“好像没什么区別啊。”林纳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桃枝汁说。
“进屋就能看到了,这外面就是没什么东西。”应白狸丟掉桃枝,示意林纳海跟上。
等进了屋子,林纳海猛地跟一群扭过头的鬼对视,他才有巨大的衝击感,差点没给他心臟嚇出来。
林纳海捂著心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总算有点准备:“这么多?”
应白狸点头:“嗯,我问过它们了,都不太乐意走,大鬼小鬼都有各种不同的理由,你要问什么就问吧,我在这里,它们不敢说谎。”
“好,我想问一下,谁是凶手来著?”林纳海环顾一圈,感觉都挺像的。
隨后应白狸指向女鬼,说:“是她,她在这个房子下的禁.忌是不可以生气。”
案子的事情鬼魂们也都知道了,它们还算配合,林纳海问起房东一家的事情,女鬼摇头,说她不知道,因为她是女孩,儘管被疼爱,可还是不太能接触家里生意,相对来说,她更像一个美丽的花瓶。
那个年代多数人家都是这样,对家里女儿很好很宠溺,给她们金额巨大的嫁妆,甚至可以为她们做很多事情,但她们没有继承权,默认她们学很多东西,是为了她们自己將来好嫁人,而不是可以像男孩一样成为家主。
“那你是这个屋子里待了最长的鬼魂吗?”林纳海试图问更老一点的鬼魂。
女鬼摇头说不是,然后大家按照时间排了一下,发现最早出现在这个房子里的,是一个老人,她是被被冻死的,听她说,当年这房子还没被房东家族买下的时候,就是一块不那么好的地。
不知道是风水不好还是如何,总死人,因此价格压得很低。
只有很穷的人会来租,可是穷人在那个人吃人的年代,本来就活不长,死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就默认这是鬼屋了。
更早一些的鬼停留在这一阵,有些恩怨消了离开,有些是看到新社会到来走的,总之,大家来来往往,目前最旧的一个人就是这个老人,她还记得那年的冬天有多冷,她的孩子们想去找地主要那一年的工钱,路上冻死了一个,剩下的都被地主家的狗奴才打死了。
老人等不到买煤炭的钱,也冻死在家中,可后来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走不了,她自己过不去,无法忘怀、哪怕地主一家早就不知道到了哪里、是否还活著,她心里都梗著这口气。
之后看著新的资本家买了这处地和房子,又有新的人住进来,接著继续死人,这里的魂魄越来越多,逐渐变得拥挤,她还是没有打算离开。
这老人没有文化,不知道那些过往,所以林纳海只能继续问,他想要知道,这房东一家,到底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房子里是有禁.忌的。
问了许久,终於问到一个是意外死在这边的,他说当年他是做採购的,曾经听说过这样的单子,时间真的太久远了,如果不是林纳海问得细致,他还想不起来。
曾经两家真的有过合作,具体合作多深不知道,反正如果有心的话,肯定是彼此都知道的。
这样也不奇怪为什么在女鬼家破產后,她父亲还选择了房东名下的房子,毕竟当时这个房子看起来並不便宜,哪怕有闹鬼的传闻。
林纳海要的就是这个信息,他打算再去跟老四谈判,结果第二天,他到了农庄,却听说三叔公死了。
那一刻,林纳海满脑子只有四个字——死无对证。
老四哭得很厉害,死了亲爹不过如此,林纳海问人是怎么死的,老四说睡梦中过去了,三叔公今年八十七岁,確实也算寿终正寢,让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他们要办丧事,林纳海不好在这个时候去责问,他在路边蹲了许久,忍不住问应白狸:“应小姐,你说,他真的是自己死的吗?”
明明之前他们过来调查的时候,三叔公还好好的,声音如虹,完全看不出来要老死的程度,怎么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人就死了呢?
应白狸微微摇头:“不能確定,到他这个年纪,无论怎么样,都是要死的。”
家中长辈办丧事,继承遗產的事宜只能暂缓,正好几个孩子都在,他们都必须过来参加葬礼,老大老二跟家里长辈不熟,他们表现得有些陌生,不过足够礼貌。
老三和老五目前尸体还在汤孟那边拼凑,没办法办葬礼,人也无法到。
按照习俗,人过世第一晚,家里人都要守夜,林纳海在附近蹲守,看到那些小辈跪了一地,这场葬礼不像假的,三叔公应该是真的死了,可是他的死,跟老三老五一样巧合。
明明就要找到线索了,人却死了,这不像在杀人灭口吗?
林纳海有心想申请法医尸检,但三叔公的亲人拒绝了,说老人家是睡梦中安详离去的,不想再打扰老人家的逝去,没有申请到,就没办法做尸检。
守夜一个晚上,林纳海没看出有什么破绽,第二天送去火葬场,吉时下葬,一天就办完了,儘管农庄里的葬礼酒席还在继续,可尸体已经在地里了,没有正当理由,不能去挖。
葬礼后第三天,老四叫上了老大跟老二,跟他们商量遗產问题,大头由老四继承,老大和老二如他们自己所说,没有打算要,跟老四说清楚后,他们详细列了合同,老大老二除了家族信託,其他的没要。
老四很诧异他们说的竟然是真的,不过尊重两人的想法,修改了彼此的文书,各自確定没问题后签字,就算结束了。
继承房东的遗產后,老四打算出国,他本来就是因为遗產才回来的,现在事情办完了,他要离开。
林纳海以案子没有探破为由阻止老四离开,他觉得老四他们一定有问题,因为那些鬼魂的口供,三叔公他们曾经必然有什么阴谋。
同时林纳海想起一件事,当时饭店周围的邻居说,老五乘坐的车子里,其实还有一个司机,那个司机也是外国人,但老五出事的现场,只有一个死者,根据脚印比对,发现死掉的外国人是跟老五一起进入饭店的。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人活著,他说不定是关键证人。
为此,林纳海费了很多功夫,终於在四天后於火车站拦下了他。
这个外国人计划乘坐火车离开首都,南下坐船去港城,再搭飞机回国,没想到被拦下了,他还打算行使自己的外交豁免权,但林纳海也不是吃乾饭的,他打了个时间差拦下了传递出去的信息。
用了点审问手段,外国人就什么都说了,他说他跟另外一个同伴都是老五父亲僱佣的保鏢,他们两个身手不错,而且只要有钱,会拼命。
到华夏前,他们本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保护工作,只要保证老五安全,並且顺利继承遗產就可以了。
但是那几个继承人无论怎么交谈都没有结果,他们等得其实有点焦急,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收到了一份密信,说是老四跟老三准备联合起来打其他人继承人。
他们把这个消息告知了老五,老五很生气,他就跟踪了老三,就算是他不太聪明的脑子,也知道老四是被家族选中的,贏面很大,不好跟踪,但老三不一样,老三没钱,身边有钱的保姆也不乐意给她花,所以跟老三最划算。
谁承想,忙活一通,什么都没听到,老五气得要死,打算后面再针对老三,反正就算是合作,也不能让老四跟老三一起。
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血缘关係最近?论起来,他们才是一家人,如果他们两个联手,还有其他人什么事?
那天老五回来后还是很生气,说要不就把老三老四弄死吧,老大老二不太容易,因为他们两个有工作,老大有个在华夏的朋友,他们好像聊很多关於船只码头的事情,他还能住招待所,显然朋友不是普通人。
老二就更麻烦了,她还带了个老公,那老公语言不通,天天粘著老二,不太容易处理,只有老三老四会落单。
於是他们三个本来在筹谋怎么弄死老三的,跟踪了老三几天,发现她又去医院又跟孙三贱接触的,不太好处理,孙三贱这女人厉害得很,稍微跟近一点她都会敏锐地感觉到什么,他们就一直不敢靠近。
接著就是老三莫名其妙就死了,老五回来后很高兴,说肯定是另外三个人弄的,他要找到凶手,把人送进监狱,这样他继承的可能性又大了很多。
所以他们三个人分开了,主要是现在活著的这个外国人,他被分去盯著老四,老五还是更怀疑老四,这是他父亲说的,他父亲调查得很详细,说有可能继承所有財產的,除了老三就是老四。
可以说,有这样的提醒,从进入华夏开始,老五就是奔著这两个人来的。
但是老四一直在农庄,没发生什么事情,他准备去找老五匯报的时候,不小心被发现了,老四带著很多老人过来看他,嘰里咕嚕不知道说了什么,给了他一笔钱,就让他赶紧回国去,不要找老五了。
外国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说,但他对老四身后那群老人很恐惧,觉得他们围在一起,像地狱来的恶魔一样,加上他们给了钱,比僱佣金多了很多,外国人自然就跑路了。
因为没有老五帮忙,他一个纯种外国人,看不懂那些汉语,没办法买到票,花了点时间想办法,好不容易上火车,却被林纳海拦下了。
给钱这个操作,很难说老四他们不知道什么,於是林纳海当即拿著口供申请逮捕,结果到了农庄,他们却统一口供,说是三叔公一个人做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问题是三叔公死了啊,难道要去怪一个死人吗?
死人犯的罪,死了那一刻开始就一笔勾销了。
林纳海差点被他们气吐血,可是没有办法,老四他们甚至提供了一些微妙的证据,比如说一开始要联繫老三的人三叔公,地方也是他选的,之后给外国人钱也是他的主意。
最重要的一点:给老五递消息的,是三叔公的儿子,他说是听从了父亲的命令去的,为什么这样做他不知道。
整个案件似乎就这样闭环了,三叔公为了老四继承的合法性,利用饭店里的鬼怪禁.忌,害死了两个老四的竞爭对手,並且在得逞之后,死亡后,不知道是心中无牵掛安息,还是自己动了什么手脚好让警方死无对证。
反正现在主谋看起来確实只有三叔公,而且他一死,这个案子只能了结。
林纳海觉得这是他查过最憋屈的案子了,跟那些因为权势或者別的问题导致无法细查的案子不一样,这案子明明他已经努力去办了,眼看著要探破,嫌疑人死亡,这很难不憋屈。
临结案,林纳海不愿意写结案报告,还特地跑到了寻异园,问应白狸这件事难道就是这样吗?
应白狸想了想,说:“你如果是问现实意义上的凶手以及实施过程,那应该就是三叔公的问题,他作为家族里即將老死的长辈,为后代做出这样的事情其实还是很能理解的。”
“可万一主谋不是他呢?现在既得利益者是老四啊。”林纳海一直不肯结案就是这个原因,死了几个人,可最终获利者是老四,他要是攛掇三叔公去做的话,三叔公也会同意的吧?
“没有证据的事,確实很难给他定罪,老四的存在,就像一个小团体里出主意的那种孩子,他们有时候只说了自己的渴望、给出了不过好的做法,但没有老师会骂这种孩子的,只会觉得是动手孩子的错。”应白狸想到了曾经当老师时遇到的刘得喜一案。
那些起鬨害死了人的小孩子他们本身有罪吗?
肯定是有的,但法律上很难定他们的罪,因为他们完全可以说是“隨口一说”,没有提供具体的做法、没有逼迫执行者非得去做、更没有亲自动手,他们只是“隨口一说”。
老四可能还更轻鬆一点,他什么都不用做,他的父亲、他的爷爷、他的亲人,说不定就已经为了他的继承资格去拼尽全力。
这或许就是他们大家族所谓的托举吧。
林纳海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连应白狸给他倒的热水都凉透了,才说:“既得利益者真令人噁心。”
然而这种事他们谁都改变不了,老四临走前听闻了律师的事情,便过来解除合同,怕他动手脚,应白狸去借电话叫来了赵律师,双方签下文书,从此解除租赁关係。
老四笑容愉悦,他告辞离开,踏出寻异园的那一瞬,听见应白狸幽幽问他:“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下一秒,老四回头,笑容依旧:“应老板,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应白狸看著他的面相,说:“多重的命格可以扛多重的財富,我的建议是,学习一下你父亲的爱国情怀,以及,不要走了,留下来吧。”
“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啦,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对中华文化了解不多,不过我知道你也是好意,这样吧,等我办完婚礼,我就带我的妻子回来。”老四说完,摆摆手离开,很是瀟洒。
赵律师已经整理好了文件,说:“我听同行说,他虽然名义上继承了所有遗產,但还有一条规则卡著他,就是结婚,只有结婚,他才算是真正继承。”
应白狸微微点头表示瞭然,没再提这件事,接著帮赵律师招魂,关於过去的事情,赵律师也只是需要一个回答,当听到当年的受害者说不恨他,只恨自己没有放下亲缘,赵律师明显鬆了一口气。
之后赵律师就在应白狸这请了一个牌位,专门给那个可怜的青年供奉,他家里人肯定不会管他的,这么多年说不定都在当孤魂野鬼,他请回家供奉,就当是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一个月后林纳海神神秘秘地来跟应白狸说,那老四去国外找人假结婚,果然迅速拿到了所有財產,本来打算挥霍一把,没想到碰上了海盗,死在海上了,他现在,空有一大笔遗產,但没有遗嘱,他们家,又要打破头了。
“你说,这是报应吗?因为害死了兄弟姐妹独吞,所以也註定他拿不了这么多財產。”林纳海被这案子憋了口气,现在这口气总算顺了。
“或许吧,每个人命格里能拿多少钱都是固定的,而且……哪个父亲能看著自己女儿被害死呢?”应白狸意有所指地说。
林纳海驀地睁大眼睛:“不是吧?”
应白狸笑笑:“我没见到他的魂魄,但是按照时间来说,人没有这么快去地府走完投胎流程的,我是从老四面相上看到的,他如果留在华夏家中,靠家族血脉庇护,说不定还不会死,是他非要出去的。”
出去了,就等於失去了家族功德庇护。
结案后老三在港城的遗產都给了孙三贱,包括家族信託,她很快就跟大律师结婚了,可是后来死於难產,她跟孩子一尸两命,这就是后话了。
眼下案子结束,不用担心某些人爭遗產上头,连应白狸这边都要动手,封华墨跟花红他们可以自由出行,时不时就跑回来找应白狸。
春季案件多发,林纳海也就来了那么几次,主要去抓流.氓了。
转眼就临近暑假,封华墨又要期末考,他每天愁得想上吊,明明学期內已经很努力了,可到了期末,还是觉得考试心里没底。
应白狸还问他:“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没底呢?”
封华墨思索良久,说:“因为不知道老师会出什么样的题,他们总是很喜欢教完我们一加一等於二,然后在试卷上让我们解微积分,这对吗?”
对不对的,应白狸不知道,反正老师的题目一定很自由。
自由到封华墨这么努力了,还是没啥自信。
封华墨的期末考试还没结束,他们反而收到了一个消息,花红来消息说,奶奶回家了,让他们回家一趟。
距离上一次见面,都两年了,奶奶竟然回来了,封华墨跟应白狸都很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