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亲生父亲
事情倒是捋顺了,应白狸也认证,是那个店里有问题,鬼杀了老三跟老五,但问题又来了,进去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只盯著老三和老五杀?论房东血缘,老三老四才有血缘,老五是房东捡来的孩子;论触犯规则,也是老三跟老四完全进入了屋內,老五和同行的外国人,可能其中一个在露台踩了半个脚印,为什么鬼只追著老五杀?那个外国人反而是太害怕摔下山坡意外死亡呢?
本以为找到了凶手会简单一点,谁知道更扑朔迷离。
他们走访完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西城区的居民都在准备买菜接小孩,他们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到了附近的国营百货找了个空旷带桌椅的地方坐著。
“贺跃,你怎么看?”林纳海问去了一趟鬼屋的贺跃。
贺跃摇头:“没什么发现,但是我感觉那个房子很凶,如果只死过一个人的话,那当时肯定死得很惨,不然不会这么阴的。”
房子未必只有夜晚来看才能知道凶不凶,最明显的反而是白天去看,艷阳高照都照不透的房子,肯定凶得可怕。
林纳海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著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很多这几天调查得到的线索,但还是很奇怪:“这样,我们重新捋一下这次的案件,首先,是受害者,房东的三女儿,和她的兄弟姐妹要回来继承遗產。”
重新捋了一遍过,还是很奇怪,林纳海揉著自己的脸提神:“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老三跟老五死了,应小姐,你说呢?”
应白狸也摇头:“鬼屋里面鬼太多了,而且没有跟我交流的欲.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说,会不会他们家族里的老人,其实知道原来的事情,才避免了触犯鬼屋的禁.忌,从而躲过一劫?”
林纳海顿时眼睛一亮:“我说有什么疏忽了,就这个,能不能给他们定罪,就看他们是否有脱身的办法,不然全首都那么多地方,为什么要选这里?”
想要查明这个鬼屋的问题可不容易,林纳海只能去找当地的派出所申请查找档案。
好在他们有人脉,胡建华听闻他们这次回来是要查案的,当即说今晚自己值班陪他们,派出所的档案室隨便看。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大家一起找了起来。
“可惜我是新人,调过来后手底下也没几个老人了,大家都年轻,並不清楚解放前的事,”胡建华擦著档案袋上的灰尘说,“但我確实有听过说那边是鬼屋,原本还有人贪便宜不信邪,可是很快都走了,等到破四旧,那个房子短暂归公家所有,大家也不愿意被分配过去,就空置至今。”
胡建华说的都是这边原居民都知道的事情,有些人年纪大了,就爱说点过去的事情,还会往恐怖奇幻的方向说,在他们口中,那鬼屋都快跟黄泉路入口似的了。
就连破四旧禁止封建迷信都没压下这些传闻,说明大家是真怕。
更多的细节胡建华就不知道了,她还很可惜,这边没个正经老警探,目前老人们都退得差不多了,估计就市局有个老程,不清楚他是否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林纳海听到老程的名字,便觉得还是得问问,他问胡建华借了办公室的电话打过去。
老程年纪大了,在没有犯人审讯的时候,都是正常上下班的,他此时在家,他家装了电话,怕案子紧急在家不知道。
电话很快打通,林纳海说明今天的情况,老程说:“我倒是不知道这个事情,年轻时候我不在那边混,但我有个老兄弟一直是西城区的线人,他年纪比我还大一点,早些年就说不干了,颐养天年,我给你们地址,你们去找他试试,他肯定比你们在派出所翻档案有用。”
於是林纳海拜託胡建华帮忙继续翻找档案,要是有,肯定比一个线人口头敘述要管用得多,贺跃也留下了,他累得厉害,就借这边的值班室休息,醒来要是天没亮,也去给胡建华帮忙。
林纳海带著小谷跟应白狸再次出发,他们去了西城区一个偏僻的院子,这地方都偏到首都边界上了,唯一的好处就是旧,还跟旧时代一样,地方宽,可以有个自己的院子,不用像城区里面,每个人都是统一按人头分配住所。
大晚上的敲门不太礼貌,但林纳海等不及,还是去了。
很快有人应了一声,出来一个提著刀的姑娘,看起来跟应白狸差不多大。
“你们是谁啊?”姑娘语气很凶,是那种有能力的凶,不是虚张声势。
林纳海赶忙拿出自己的证件:“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本来到这边查案,线索断了,然后程警官介绍到这边找一个叫黑狗的线人,请问你知道吗?”
院內的姑娘走近了一些,举起手电筒,看到里面还有应白狸这样的年轻女人,信了几分,夜里看见女人总比看见男人要觉得安心得多,姑娘又確认了林纳海的证件才开门。
姑娘说:“黑狗是我爷爷,我是他孙女,来跟他学手艺的,你们叫我茉莉就好。”
林纳海习惯性进行走访的寒暄:“学手艺?不上学了吗?”
茉莉关上门,笑著说:“我都二十五了,上完了,还去下过乡,但是没什么本事,爷爷就让我来跟他学他的本事,说他没个徒弟,其他人也不愿意学,我最閒,又没活干,就来学了。”
老程说过,这黑狗是混三教九流的,哪里都能混出关係来,但凡是个人,他能三句话就跟对方搭上关係,就算不是人也没关係,他还有一手很邪门的训动物技巧,这手艺让他获取情报无往不利。
因此,解放后他很快就成了西城区公安局的暗线头子,儘管不是正式编制,可他直属领导是局长,任何消息都可以从他这里走。
过去这种人都得被叫一声百晓生,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他查不到的。
破四旧之前他就听见了风声,直接打散全家天南地北上山下乡还投身西部建设,反正无论怎么打,他都比別人快一步,等到破四旧结束,他年纪到了,就顺势退休。
茉莉本事还不到家,林纳海发挥了一下刑警的审问技巧,就进屋这一段路,茉莉已经把自己底都交出来了。
她说就是来学怎么当暗探和消息贩子的,要是做得好,以后可以凭藉爷爷的推荐直接进信息部门,收集消息是一个很重要的战略技能,黑狗因为是解放前的贩子,所以国家一直不太信任。
但茉莉不一样,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是国家最新的孩子,她学完了,就可以报效祖国,不会因为她的出身就拒绝她。
他们刚进屋,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茉莉,跟你说过多少次,干我们这一行,一定要谨言慎行!”
听到黑狗严厉的教训,茉莉嚇得当场立正:“是爷爷,下次注意!”
黑狗年纪大了,住的是一楼的房间,他没好气:“你啊你啊,永远是嘴上答应,下次不一定,行了,赶紧给客人倒水。”
这房子构造很特殊,不太像住的地方,反而像个店铺,因为客厅很大,看起来比应白狸的寻异园还宽阔,私人住的房子其实没必要这么大的。
“这里客厅建得大,是方便有很多人来找我,站得下,不侷促,打起来也好互相摆开场面,不至於弄坏我的家具。”黑狗像是知道林纳海在想什么,对方还没开口,他就已经解释了。
林纳海诧异:“老先生实在是了得,我就心里想想,也能知道?”
黑狗摆摆手:“小把戏,不足为道,就是观察、逻辑和思维常理判断,见得多了,就熟悉了发展,类似这位应小姐学过的梅花易数,我说得对不对?”
道家每种算命的法术都是不同的,各有偏重,就像梅花、紫薇、六壬等方式,其实主算的都是不同的,梅花想要用得好,需要大量的案例,可以说从入门开始,得不停地给人算,年轻时候十次有一次对都算概率高了,所以学这种的,多数情况被人骂骗钱的神棍。
而黑狗提到这件事,也不是在说原理,是在说他知道的消息有多庞大,他连应白狸的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哪怕之前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老先生这一身本事確实厉害,想来也知道我们的来意了?”应白狸恭敬地问。
黑狗点头:“大概知道,有些陌生人来了这个地方,我就是习惯性寻摸了一下,本以为问题不大,结果你们大张旗鼓查案,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来的,说吧,想问什么?”
林纳海本想直接问房子的事,但开口前,他猛地想起,这次的案件涉及了很多人,还有许多过往旧事,那些人开口说出来的消息也未必是真,而且那么多年过去,那些档案和证据,真的还真实吗?
不如从黑狗这边佐证一下,他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一些內幕。
於是林纳海临时换了问题:“老先生,我们最近明明是按照流程查案,各方线索也去查了,但总觉得案情很浮,请问我们对於这些相关人士的认知里,是否有什么遗漏?”
黑狗顿时露出讚赏的眼神:“你反应很快,知道从头问,那我就直接告诉你,你不是查得很浮,是你的权限范围不够,导致你获取信息很被动。”
“这从何说起?”林纳海不解。
“你的权限,加上你家里人的,都只够在国內获取信息,但是这次的涉案人员,基本上都是国外的,只要相关的人在国內,就不可能对整件事有一个完整的了解,所以他们不说谎,哪怕真筹谋杀人,你也看不出来。”黑狗说得斩钉截铁。
这一下子就戳到了关键点,林纳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他们原本都在国外,我甚至连核实他们口供的办法都没有!”
无法核实,不是在说国力不够强盛,而是这些事太小了,动用外交权力吧,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不用吧,国內公安的线没铺那么远,无法及时获得消息,就很被动,並且那些相关人士说出来的话,哪怕能互相对应上,林纳海其实也不是很敢相信。
黑狗端起茉莉送来的水,喝了口:“我可以先告诉你,关於他们的身份信息以及一些过往,这样你就能判断案情动机了。”
老大、老二確实没有说谎,他们两个没长歪,是因为他们被送走的时候,房东还有心力给他们筹谋,从妻女被送走开始,他自己是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的,这让他无法像对待老大老二那样精细。
还有老三的亲生母亲,其实是孙三贱是下药杀死的,也不是什么很名贵的东西,她是从晚晴后宅院出来的,那些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有时间身体不好的女人,死亡又是那样轻易。
不用下毒药,多加一些补药、或者让某些补药的药效弱一点,本就没养好身体的女人,会一天一天虚弱下去。
黑狗说:“妇科从古至今,都很难发展,古代是因为男女大防,医术传男不传女,封建时期,无论东西方,都是一样的,別说那死掉的夫人不是学妇科的,她就算是学妇科的,也是西医,中医的部分,她不懂,不是资深中医,考虑到男女大防,就无法诊断得很深入。”
万一她虚不受补,只要在她的日常饮食当中多加妇科补品就好了,那些东西本不能乱吃的,她自己不懂,又全心信任孙三贱,吃多了,可不就无端病死了?
孙三贱不懂医,但她足够聪明,学东西很快,小时候在吃人大宅院里学的、后来夫人开设学堂教她的,这种人,只要给她机会,她有很多办法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前朝案情难断,黑狗也说这是消息而已,无法判她有罪的,也没有证据,但是除了这部分开脱,她大部分话是真的。
唯一还有一部分假的就是,她跟大律师都谋算过三小姐的財產,有很多想法,不仅想要三小姐父亲的遗產,重要的是那份家族信託。
老大说的话没错,遗產是很大一笔钱没错,但为人的底气,其实是那份源源不断的家族信託,这个东西要给出去,才是真的捨不得,孙三贱也想要这个东西。
可惜很多谋划都没实施,老三就死了。
这五个孩子,看似是老三的问题最严重,其实老五才是最混的那个。
“老五?他有什么问题?”林纳海倒是想查老五,可真的没有渠道和时间。
黑狗说:“老三再差,孙三贱为了自己的上流入场券,都会儘量护著她,但老五不一样,他到国外,过的日子可不怎样,而且,跟著他去的人,不到三年,就被杀了。”
这部分事情是那天他们都来这边后黑狗才临时收集的,时间太短,他只知道个大概。
老五被送出去本就是无奈之举,当时要打地主,房东手头其实没有多少钱和財產了,家族里倒是还有,但他们肯定都护著自己选定的老四,而不是这个被房东捡来的老五。
他能排进来当老五大家是没意见,可是也不会给他任何帮助,前朝旧观念就是这样,家族打断骨头连著筋,他们永远以家族利益为主,旁人不管有多少手续和证明,都不会成为家族庇护的亲人。
因此,表面看起来五个孩子一视同仁,其实只有老五出国带了最少钱和最差的准备。
另外四个孩子走出国门后都有提前安排好的住址、老师、佣人等等,可以在外头过好的一切准备,唯独老五,他连房子都要临时找,房东不是不想准备,是他当时为了给抗美援朝捐钱,刚挣到的钱全捐出去了,就这样还不够呢。
那个时候国家百废待兴,早没有什么商业可谈,他能赚到钱还是靠家底以及倒卖国外军火来的,但打地主之后肯定不能再干这种生意,所以他也拮据。
老五当时带出去的是个男助理,对方是房东身边最后一个信得过的管家,是老大身边那个管家的亲儿子。
本来以为他们出国后,就算隔著海洋,想见面也要容易得多,没成想,人刚出去,还在买房阶段,就碰上黑帮火拼,被打死了。
没了管事的人,老五年纪小,在街上哭,然后就被当地的教会捡了回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非人的生活。
国外的教会可不是国內的那些寺庙,寺庙捡孩子,是真的当孩子养,那些教会捡漂亮小男孩,会做什么,黑狗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没说明白。
反正,老五能活著出来,已经算他有本事了。
老五十五岁开始抽条长高,不再像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孩子,他加入了街头的黑帮,给人当小弟,也不念书,就跟著他们混,有今朝没明日的。
到了十七岁,他本来跟著黑帮当小弟,结果却遇见了他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对岸那个?”林纳海听到这里都惊呆了,这还能遇见?
黑狗也觉得离奇:“反正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的,到底是不是,也不清楚,有了这个亲生父亲呢,查清楚了老五这些年过的日子,还有他曾经本该拥有的庞大財產。”
由於管家死了,当时他们隨行的人都作鸟兽散,只有一个僕人知道家族信託的事,还有房东给他们的安置金钱,他把钱全都昧下了,明知道老五在受苦,但从来没想过去救他,也没想过还钱。
老五的亲生父亲查到之后非常生气,因为那个僕人甚至在唐人街开了很大的店铺,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那些钱是討不回来了,但店直接转到了老五名下,他一下子,就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底层耗材,变成了大老板,那个僕人也被抓到他手里,让他自己处置。
听说那个僕人祖上是房东家的家生子,好几代都是奴隶,是新时代来了,才取消了卖身契和奴籍这种东西,房东依旧聘请他们,只希望他们对自己的家人好。
结果在自由的国度,加上庞大金钱的诱.惑,就动了歪心思。
老五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后当了好一阵的大少爷,才知道他那些年本该收到父亲的信件,都被僕人挡了,並且僕人还在信里用春秋笔法写了很多老五的不是。
明明老五是先被抓进教会后来不得已加入黑帮,在僕人口中,就成了是他自甘墮.落不愿意学习走上正道。
但是僕人担心出现三小姐那样的情况,所以他一直拿捏著度,让房东生气,却没气到要控制钱的程度,所以房东一直到死了,都不知道老五的真实情况。
应该说,国內所有人,包括在国外的四个哥哥姐姐,他们都不知道,还以为老五这个幸运的孩子,过著跟他们差不多的生活。
老五本不想认这个养父了,但亲生父亲说,他得认,因为这个养父有庞大的家族遗產,能被他收养,是一种幸运,这辈子已经被他害得这么苦了,没有遗產作为补偿,凭什么?
於是老五后来就一直在信里要钱,那个时候房东还没死呢。
要到的钱不太多,而且房东死得很突然,他都以为自己没办法获得遗產了,因为房东自己有亲女儿,没想到遗產的单子竟然寄了过来。
老五的亲生父亲说不是这些,他们海外还有一批遗產,是从晚清时期就开始不停往国外送的,他曾经是军官,查抄过很多资本家的家產,最懂这些人的手段了,也知道他们就像取之不尽的矿山一样,总有不知名的仓库堆放著无数金银財宝。
所以老五回到了华夏来爭遗產,明面上的遗產他要得不多,但是他要房东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的遗產,那些才是大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