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岷江异象
第166章 岷江异象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整艘客船。
劫后余生的船客和倖存的船工们,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恐惧之中,呆呆地看著那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甲板上、正俯身仔细查探那刚才护住整船的紫袍男子伤势的青色道袍年轻男子,眼神中满是敬畏。
狐妖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右肩扭曲变形,嘴角不断有混合著气泡的鲜血溢出,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李余伸手搭在他的腕脉,又仔细探查了他肩头的伤势,眉头不由地紧紧皱起,低声自语:“这狐妖...本事不大,性子倒是倔强得紧,不自己逃命,竟將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略一沉吟,李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之色。
他意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了当初庐山山神赠予的那枚用小巧玉瓶妥善保管的青木丹。
玉瓶开启,一股沁人心脾、蕴含著浓郁生机的异香顿时瀰漫开来,让周围几个离得近的船客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狐妖那生机流逝的状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小心地捏开胡离紧咬的牙关,將那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莹润的丹药塞了进去,並屈指渡入一丝精纯平和的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这枚青木丹,说实在话,他心底里还真是有些捨不得。
此等疗伤圣药,关键时刻等於多一条命。
但这狐妖伤得確实太重,五臟移位,经脉受损,妖丹黯淡,肩骨尽碎,更兼妖力耗尽,眼见得若不立刻施以极品灵丹救治,只怕不过一时三刻就要神魂消散,彻底凉透了。
他身上此刻又没有其他稍好些的丹药,情急之下,也只能是咬牙將这枚珍藏的青木丹给用了。
这会也只能是心中自我宽慰,反正敖葵儿在那枚妖灵丹的作用下,沉疴尽去,伤势已然痊癒,暂时也用不上这青木丹了。
救人...不,救狐一命,也算积攒些功德。
而且,如今手头也不差仙玉,什么时候花些钱,再去买几枚好丹药收著便是。
隨著这颗珍贵的青木丹入了狐妖之口,一股磅礴而温和、如同初春阳光般温暖的精纯药力,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细腻的春雨,涌向狐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滋养著他乾涸的经脉与黯淡的妖丹。
狐妖原本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的气息,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平稳、
有力起来,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
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也如同被注入了生机般,恢復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见得狐妖状態暂时稳定下来,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李余这才在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他再次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便已腾空而起,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一头扎进了尚且泛著巨黿腥臭血色的冰冷江水之中,只留下圈圈涟漪。
不多时,他便在昏暗浑浊的江底,凭藉神识锁定,找到了那头四脚朝天、翻著惨白肚皮、已然气息全无的巨黿尸身。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小型礁石岛,静静地躺在河床上。
李余心念一动,神识包裹住巨,下一刻,这具价值不菲的巨黿尸身便被整个收入了储物空间之內,江底只留下一片被搅动的淤泥。
这等道行不浅、年岁久远、近乎成精的巨,可谓浑身是宝,龟甲、血肉、內丹皆有大用,可不能白白浪费。
带回去无论是熬製龟苓膏,还是炼製滋补气血的龟胶,都是极好的材料。
收好了巨黿,李余又凭藉强大的神识感知,如同水下雷达般,在光线昏暗、水流湍急的江底仔细搜寻了片刻。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三四个先前落水、因窒息和撞击已然昏迷过去的船工。
李余一手提起两个,体內灵力微微运转,脚下在水中猛地一蹬,身形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哗啦”一声衝破水面,带起漫天水花,轻盈如羽地落回客船那仍在微微倾斜的甲板之上,將手中昏迷的船工轻轻放下。
隨即,他手掌覆盖在两名船工的背心要穴,精纯平和的灵力微微一吐,两名船工身体猛地一颤,“哇”地一声呕出大股浑浊的江水,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时,那船老板,连滚带爬地带著一眾倖存者围拢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连连磕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大发慈悲,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我等永世不忘,必当回家供奉仙师长生牌位,日夜焚香,为仙师祈福!”
李余摆了摆手,淡声开口道:“吾乃鄱阳龙王座下庙祝,路见妖魔害人,出手相助乃是分內之事,尔等无需多礼。速速清点人数,检查船只损毁情况,全力救治伤者,儘快设法离开此地。此间血气瀰漫,恐会引来其他不祥之物,勿要久留。”
船老板闻言,如同接到了圣旨,连声恭敬应诺:“是是是!谨遵仙师法旨!”
他赶紧指挥著那些还能动弹、惊魂未定的船工和水手们忙碌起来,修补破损的船体,舀出积水,救治其他受伤的同伴。
见得这边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李余这才俯身小心地將这昏迷的狐妖提了起来。隨即身形一闪,如履平地般在起伏不定的江面上几个起落,转眼间便已回到了自己那艘乌篷船上,將这狐妖安置在舱內的床铺上。
是夜,月明星稀,清冷的银色辉光如水银泻地,铺满了宽阔而幽深的江面。
李余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取出一壶本地產的、口感醇厚的甜酒酿,就著船老大送来的几样简单的船上小菜,自斟自饮。
不知过了多久,月已中天。
狐妖悠悠转醒。他先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隨即感受了一下体內那几乎痊癒、甚至隱隱比受伤前更为通畅的伤势,以及经脉中残余的、那让他自身妖力都似乎被洗涤、精纯了一分的磅礴药力,心中震撼更甚。
这等效力的丹药,说实在话,就算是在他族中,那也是难得的宝药。
寻常狐妖莫说吃,就连见都是见不到的。
他挣扎著,有些吃力地坐起身,轻轻掀开隔断船舱的布帘,一眼便看到了船头那个在清冷月光下独自饮酒的道袍身影。
狐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袍,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出船舱,来到李余身后,深深地一揖到底:“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更有赠药之情,胡离...没齿难忘,永铭於心!”
李余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斟酒的动作,只是隨意地晃了晃手中那只粗陶酒杯,看著杯中因晃动而破碎又重聚的月影,淡然道:“顺手而已。不必叫我上仙,听著彆扭,唤我李余即可。”
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小几上放著的一个冒著热气的陶罐和小碗,语气平常地说道:“好了,既然醒了,就过来坐下吧...我让船家顺便熬了些鱼粥,用的是方才顺手捞的江鱸,还算鲜美。”
听得李余这般隨意语气,胡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鬆,依言走上前,在李余对面的小凳上小心坐下,只是姿態依旧带著几分拘谨。
“先吃点热粥垫垫肚子吧,估计你这一天折腾下来,水米未进,应当也饿了。”李余说著,自己也端起一碗熬得浓白滚烫的鲜鱼粥,用勺子慢慢搅动著,吹著气,小口喝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现捕现杀的江鲜,只需简单烹调,那份源自本味的鲜香便足以征服任何挑剔的味蕾。
狐妖此刻倒也光棍,估计也確实飢肠轆轆,腹中雷鸣。
见状也不再客气,道了声谢,便端起另一只盛满鱼粥的碗,先是小口尝了尝温度,隨即也顾不得烫,大口喝了起来。
粥米软糯,鱼肉嫩滑,热流顺著食道而下,驱散了体內的寒意与虚弱感。
不多时,这一大碗鲜美的鱼粥,便悉数落入了狐妖的腹中。
见得这狐妖喝了一碗粥,精神好了不少,李余这才道:“你如何在这里?”
听得李余问话,狐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李余,这才低声嚅囁道:“我...我族先辈遗落的那柄法剑,还在上...还在道友你身上。我...我实在心有不甘,也愧对先祖...”
说到这里,狐妖顿了顿,带著些心虚:“前几日,我多方打探,查知你包了船,准备於今晨启程返回潯阳...所以,我...我便想著先行一步,坐上了这艘也是前往潯阳方向的客船,打算先到地方,再...再慢慢图谋,看能否寻机...唉,总之,是想在潯阳等你,再作计较。”
“法剑!”
瞧著这狐妖那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样,李余心下也是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他手里哪里还有什么法剑,那柄法剑早就被风旗吞噬,如今已成了风旗的一部分,不分彼此了。
当下却也不好直接明说,那法剑早已没了。
他只得是转移话题:“那你既在船上,碰上了这凶悍水妖袭击,以你的本事,遁走应当不难,为何不跑?反而要留下来与它死斗?”
听得水妖这两字,狐妖脸色却是微微一白,似乎又回想起了那巨黿恐怖。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眼帘,盯著自己面前空了的粥碗:“我...我本来是打算跑的...这等凶物,绝非我能力敌。”
那桃花眼中带著一种复杂的神色:“但...但就在我准备遁走时,隱约听得那些船客和船工商议...说是要將船上隨行的几个童男童女,推出去献给那水妖,祈求它息怒,放过整船的人...”
“所以...所以我...我就没忍心跑了...”
狐妖脸上带著些窘迫之色:“想著...或许...或许能试著抵挡一阵,將它惊走也好...但...没想到...”
说到这里,狐妖有些不敢看李余,小意地低声道:“没想到,这水妖...竟...竟这么厉害。”
李余闻言,眉头不禁微微一扬,倒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曲折原委,这狐妖竟然是为了几个人族小娃娃才会这般。
当下不由地嘴角一翘,笑道:“哦?为一船素不相识的凡人,你一介狐妖,本非人族,若论亲疏,更该保全自身才是。今日若非我恰好路过,你此刻早已成了那巨黿的腹中餐。此刻回想起来,可曾有过半分后悔?”
狐妖被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张了张嘴,好一阵,才正准备言语。
突然,他脸色猛地一变。
原本因喝粥而恢復了些血色的脸颊瞬间又有些发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瞳孔骤然收缩,充满了惊疑之色,猛地扭头,死死盯向乌篷船外侧那被浓重夜色笼罩的江面。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李余原本悠閒的表情也骤然严肃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粥碗,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四周...
只见得原本月明星稀、视野尚可藉著月光看出数十丈远的江面之上,毫无任何徵兆地,从江水深处、迅速地升腾起浓得化不开的、如同牛乳般的乳白色大雾!
这雾气来得极其诡异迅猛,几乎是眨眼之间,便以席捲之势,將他们所乘的这艘乌篷船彻底吞没!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两三丈,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
与此同时,原本在月光下只是幽暗的江水之下,竟毫无预兆地隱隱透出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如同无数鬼火匯聚而成的诡异萤光!
这些光点迅速增多,並且如同活物般,在水中缓缓移动、连接,迅速连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带、光晕,將下方浑浊的江水映照得一片幽蓝迷离...
同时,仿佛有什么庞大无比的存在,正从深邃的江底缓缓向上浮起,一股远比那巨黿更加强悍的带著水腥气的压抑气息,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江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