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跳蚤窝
第80章 跳蚤窝钟声在暮色中敲响时,跳蚤窝的住民就知道今晚不同寻常。
突然出现的七声长鸣,代表王室紧急法令。
接著是连续不断的短促钟响,这是宵禁的信號。
平日里这个时辰,跳蚤窝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蜡烛巷的妓院点亮灯笼,臭水沟边的赌摊围满赌徒,小偷们在阴影里挑选目標。
但今晚,铁靴踏地的声音比钟声更早传来。
“现在全部回家!立刻关门闭户!违令者拘捕!”
现在这些王室军队,列队涌入狭窄的巷弄。
他们不再是往日那些收几个铜板就睁只眼闭只眼的金袍子了。
而是装备整齐、眼神冷硬的士兵,头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长矛在暮光中泛著寒光。
跳蚤窝像被捅了的蚁窝,瞬间乱成一团。
小贩推著车往家跑,醉汉被同伴拖进屋里,妓女砰地关上木板门。
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流浪汉、逃犯、没有家可回的人,缩进更深的阴影,祈祷自己不被看见。
跳蚤窝主街口,伊蒙德·坦格利安骑在黑色战马上,看著这一切。
泰拉站伊蒙德马侧,穿著一身皮甲,利於今晚行动,平日里她都是跟隨海伦娜身边,保护公主。
“都堵住了?”伊蒙德问,声音不高。
“四个主要出口,十二个小巷口,还有名册已经带来。”泰拉回答。
她说的名册是市政厅的房產,户籍记录。
虽然跳蚤窝大半人口不在册上,但总归是个由头。
“小鸟说,河间大盗比利在漏壶酒馆,”泰拉补充。
“带了六个手下。”
“小小鸟”是伊蒙德给那些流浪儿取的名字。
他让泰拉安排人收养了他们,给他们饭吃,教他们认字和记住重要面孔。
作为回报,孩子们像真正的麻雀一样钻遍君临每个角落,把听到的看到的带回巢里。
一天前,小小鸟告诉泰拉,河间地恶盗比利,几天前混进跳蚤窝,现在正躲在漏壶酒馆二楼的房间里。
伊蒙德看向身边哈尔,吩咐道,“你带人跟著泰拉去,把这个土匪,宰了。”
哈尔点了点头,跟著泰拉而去。
漏壶酒馆里烟雾瀰漫,劣质蜡烛烧出刺鼻的烟味。
比利把木酒杯砸在桌上,麦酒溅了一桌。“两天!他妈的两天宵禁!”
他是个壮得像头熊的男人,脸上那道疤从左额划到右下巴,让他的脸看起来总像在狞笑。
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但腰间那把双刃斧的柄被手汗浸得发黑髮亮。
“老大,小声点————”一个瘦子紧张地瞥向窗外。透过污秽的玻璃,能看到街上有火把光移动。
“怕个鸟!”比利压低声音,但怒气更盛,“跳蚤窝几万人,他们还能一间间搜?等搜到这里,老子早溜了!”
话虽这么说,他手心在出汗。
从河间地逃到君临花了十三天,路上差点被布雷肯家的巡逻队逮到。
好不容易混进君临城跳蚤窝。
这种地方不问来歷,给钱就是大爷。
本来计划明天天亮前搭走私船去狭海对岸。
泰洛西也好,里斯也罢,只要离开维斯特洛,布雷肯家的悬赏令就是废纸。
他想起那个布雷肯家的小姐。
黑色捲髮,琥珀色眼睛,被抓住时嚇得尿了裙子。
求饶的声音像小猫。
后来他玩腻了,勒死了她,尸体扔进红叉河。
还有那三个骑士。
趁他们露营时摸过去,先割了守夜之人的喉咙,剩下两个在睡梦里被斧头劈开脑袋。乾净利落。
本该是完美的逃亡,如果不是君临突然封城。
然后他们听到了马蹄声。
夜晚,宵禁,马声,意识到了。
比利瞬间抓起斧头,六个手下也抄起武器,短刀、棍棒、生锈的剑。
“砰!”
酒馆门被撞开,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后厨的小门先被踹开,三个披甲士兵衝进来,盾牌在前,长矛在后。
几乎同时,前门也被撞开,更多的人涌进。
“王室军队!趴下不杀!”
平民们熟练地趴倒在地,双手抱头。
比利的手下反应慢了一拍。
就这慢了一拍,死了两个。
一个嘍囉想从窗户跳出去,刚转身,弓箭就从窗户外射来,他像截木头般倒下。
另一个举起刀冲向门口的士兵,被一面盾牌挡住,另一名士兵从盾牌侧面刺出长矛,捅进肚子口惨叫,倒地,肠子流出来。
战斗在剎那间结束。
卫队训练有素,五人一组:三人持盾前顶,二人在后长矛突刺。
比利的手下只是凶狠的匪徒,打顺风仗可以,面对正规军的配合,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一个手下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钉在墙上,脚在空中踢蹬几下,不动了。
酒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伤者的呻吟和喘息声。
比利站在中间,斧头在手,周围都是七具手下尸体。
十个士兵围著他,长矛如林。
门外的火把光里,一个人走进来。
是伊蒙德的手下,卫兵统领哈尔。
哈尔没拔剑,只是站在门口,眼睛看向比利身上。
“比利,割喉者——”
“河间地布雷肯悬赏你五百金龙,死活不论。”
比利啐了一口:“杂种,就凭你?”
哈尔冷笑道。
“你所犯下之罪,按律,该受绞刑。”
“那我就试试!”
比利怒吼,猛地前冲,斧头高举过顶,全力劈下,劈向最近的一个士兵!他想杀条路出来!
那士兵举盾格挡。
“当!”
巨力之下,举盾士兵跟蹌摔倒。
比利顺势转身,斧头横扫,逼退侧面两人。
但他冲不出去了。
更多的士兵堵住门口,长矛层层叠叠。窗户那边也有弓弩对准他。
比利喘著粗气,眼睛赤红。他知道完了。
酒馆太小,人太多,他再能打也冲不出去。
比利盯著这个小子,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
“你知道吗,小子,”
“那个布雷肯家的小妞,死前叫我爸爸。”
话没说完。
哈尔,就招了招手。
比利下意识侧头。
眼前,三个士兵已同时突进。
第一矛刺向比利大腿,他格挡。
第二矛刺向肋下,他勉强躲开。
但当,第三矛,从盾牌下方刺出,已经让他避无可避,精准地捅进膝盖。
“啊!”
比利单膝跪地,斧头脱手。
没等他挣扎,紧接著四支长矛已经抵住咽喉、胸口、腰腹、后背。
整个人剎那间,就死去。
哈尔看了一眼,吩咐道。
“首级割下,用石灰处理,装盒,”
“派人送回河间地布雷肯家族,就说这是礼物。”
“是,大人。”
外面街道上,火把连成长龙,照亮了跳蚤窝骯脏的面孔。
跳蚤窝的每个住户都被敲门核对身份。
市政厅的花名册漏洞百出,很多人不在册上,很多人用假名,还有很多人已经死了多年却还在册。
但伊蒙德看向这些被揪出来没有房產证明之人,他有別的办法。
那就让他们,互相举报。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对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说。
“举报一名罪犯,小偷、抢匪、强姦犯、杀人犯。”
“除犯下重罪者,经查实,举报重罪者,当即可以释放,並赏银鹿五枚。”
“举报三人轻罪,既往不咎。”
起初没人动。
跳蚤窝的规矩是不告密,否则活不过第二天。
但当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颤抖著指向角落里一个抱头的疤脸男人,说“他、他昨天抢过我给孙子的药钱——”
然后,疤脸男人被拖了出来。
接著一群人开始指认:他是小偷,他偷过麵包;他是打手,他打断过別人的腿;他强姦过巷尾的洗衣妇——
雪球一但滚起来,就停不住。
到快日出时,烂街空地上已经蹲著一批人,大约五六百。
而那些犯下重罪者,一经查实认证,当即就砍头处决。
也让这些举报的人,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方法虽然粗暴,但管用。
君临城人民的尿性,他是懂的。
哈尔走到伊蒙德身边,这个壮硕的卫队长脸上溅了血,但精神亢奋。
“殿下,按律法,这里面大半该砍手砍脚,或者绞死,”
伊蒙德看著那些人。
大部分砍手砍脚?太浪费人力了。
他想起龙棲堡的铁矿。
一个念头浮现。
“不砍手,也不绞死,”伊蒙德说。
哈尔愣住:“那——放了?”
“怎么可能。”伊蒙德转头看他,“矿上不是缺人手吗?”
“是的,比较缺人。”
“那给挖矿的奴隶们自由。”
哈尔瞪大眼睛:“殿下,那些奴隶是花钱买的。”
“给他们自由。”伊蒙德重复,“然后让他们成立一支教育队。”
“教、教育队?”哈尔舌头打结,“教什么?教人挖矿?教人识字?”
“是教这些人,怎么重新做人。”伊蒙德嘴角扯了扯。
“让这些前奴隶们去监督这些罪犯劳动改造,挖矿修路。”
“有什么苦活累活,都让他们干。”
“管饭,管住,但不给工钱。干满三年,劳动改造,表现好的,可以释放。”
哈尔张著嘴。
“这————这法子————”哈尔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妙。”
“省了绞刑架,省了砍手砍脚,还多了劳动力。”伊蒙德说。
他顿了顿:“这支队伍,以后就叫清风教育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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