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林非凡收到杂誌社来信
第105章 林非凡收到杂誌社来信“知秋,刚才那老爷子看著不像护工。”林汉生沉吟著开口。
“嗯,我知道。”林知秋点了点头。
废话,谁家护工那么大年纪?是他照顾人还是人照顾他?
“你也能看出来?”
林汉生还以为只有他看出来了,那老爷子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那股子军人气质错不了。
“大哥,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傻子。”林知秋哭笑不得。
林知秋和林汉生刚在陈伯的客厅里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洪亮的说笑声。
“老陈!老陈!听说你这儿藏了两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门被推开,三个精神矍鑠的老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老头,虽然头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户都在响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开著,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子。
跟在后面的是个稍微矮胖些的老人,圆脸,笑眯眯的,手里还盘著两个核桃。
最后进来的是个瘦高个,戴著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最斯文。
陈伯一看这阵势,无奈地摇摇头:“赵大炮,你这狗鼻子可真灵,我这儿刚来客人你就闻著味儿了?”
被叫做赵大炮的白髮老人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陈伯肩膀上:“他娘的,你这老小子不够意思啊!找了文化人要给你写传记也不跟哥几个说一声?”
矮胖老人接过话头,笑眯眯地对林知秋说:“小同志,你別听老陈吹牛。他那点破事儿有什么好写的?要写也得写我的,当年我带著一个连端掉敌人一个团指挥部的时候,他狗日的还在后方吃灰呢!”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老陈啊,我听说这叫自传,一般都是人快不行了才写的。
你这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了?”
林知秋听得目瞪口呆,这些老首长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一口一个“他娘的”、“狗日的”,含娘量极高。
陈伯气得直瞪眼:“去去去!钱胖子、孙猴子,你们俩少在这胡说八道!我找这位小同志来,是想让他写写南边的事,给前线將士们鼓鼓劲!”
这话一出,三个老人顿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也严肃了下来。
赵大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沉声道:“那些不老实的猴子,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钱胖子把手里的核桃捏得咯咯响:“要我说,就该一鼓作气把他们全端了,省得以后还蹦躂!
咱们又不是管不过来,无非扩大点版图的事嘛。”
孙猴子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要不是咱们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我非得亲自上前线不可。”
林知秋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
陈伯见状,笑著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位是林汉生,我之前推荐去部队的那个小伙子。”
林汉生立刻起身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各位首长好!排长林汉生前来报到!”
赵大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嗯,看著还行,像那么回事。”
钱胖子笑眯眯地说:“老陈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孙猴子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陈伯得意地说:“汉生刚从南边回来,你们不是总想了解前线的情况吗?他知道的细节肯定比报纸上写的详细。”
於是,原本是林知秋来收集素材的,结果变成了林汉生的战况匯报会。
当他讲到部队战前准备时,林知秋忍不住插嘴问道:“大哥,部队里有没有那种.。,战前突然调走的关係户?”
林汉生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他娘的,怎么没有!”赵大炮一拍大腿,“老子当年当团长的时候,大战前夕,一天接到三封调令,全让我给压下来了!该享福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要拼命的时候全想当逃兵?”
钱胖子也来气了,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你这算什么?老子的部队都开拔到前线了,还有人把电话打到指挥所,让我关照他孙子!他奶奶的,他孙子的命是命,老子的兵就不是命了?”
孙猴子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这种现象確实存在。不过现在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至少明面上不敢这么囂张。”
林知秋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试探著问:“各位首长,如果我把这些情节写进作品里,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赵大炮眼睛一瞪,“既然有这种事,为什么不能写?”
钱胖子连连点头:“写!必须写!好好臊一臊那些人的脸皮!”
孙猴子沉吟片刻,说:“要注意把握分寸。可以写,但不要指名道姓,重点还是要放在前线將士的英勇事跡上。”
陈伯笑著对林知秋说:“你看,有这么多老傢伙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
接著,几位老首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各自经歷的战斗故事。
赵大炮讲了他带著一个排死守高地三天三夜的事;钱胖子说了他如何用计端掉敌人指挥部的经歷;孙猴子则讲了一个神枪手在千米外击毙敌军指挥官的故事。
林知秋的笔记本很快就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注意到,虽然这些老首长讲起战斗经歷时都眉飞色舞,但每当提到牺牲的战友时,他们的眼神都会黯淡下来。
“小同志啊,”赵大炮突然严肃地说,“写战爭,不能只写怎么打贏的,更要写为什么打这一仗。我们的战士不是好战,是为了保家卫国。”
钱胖子嘆了口气:“是啊,那些牺牲的小伙子,最大的才二十出头...”
“我带的兵,有一个才十七岁,牺牲前还在念叨著他娘做的红烧肉...”
几人越聊越深入,林知秋的笔记也记了满满当当几页纸。
嗯,这下好了,素材积累也有了,大佬背书也有了。
並且大哥林汉生这个面前的典型,林知秋怎么也不会错过,林知秋打算把大哥的事跡改编一下,加入故事当中,作为主角之一。
自己虽然不在部队,但是也能通过这个方法帮帮大哥,不说树立成全军典型,最起码能让更多人看见。
毕竟这年头,光你自己行是没有用的,得有人说你行才行,並且说你行的人也得行!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准时来到区委党校报到。
培训地点设在党校二楼的大教室,能容纳一百多人。
教室里掛著“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红色横幅,讲台上摆著一台老式麦克风,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参加培训的都是各街道办推荐来的年轻人,有的穿著崭新的中山装,有的还戴著红袖章。
林知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培训老师是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姓王,是区委宣传部的干事。
他先讲了一通宣传工作的重要性,然后开始讲解新闻写作的基本要求。
“同志们,新闻写作要讲究五个w......”王老师在黑板上写著板书,底下有人已经开始打哈欠。
嗯,这很新闻学!
林知秋现在忙得很,《大桥下面》还没写完,还有新稿子准备动笔,哪有空听这些。
一上午时间,林知秋都在修修改改,这篇小说本就写的差不多了,再修改修改细节就行了。
这次集训是管饭的,这点是林知秋最满意的,並且还不用自己出粮票。
其实这粮票和钱,单位已经出过了,自然不用个人出,这年头,哪有白蹭的饭啊。
集训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集训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上午的理论课一结束,王老师就在黑板上写下了最终考核的题目:“新时期青年人的责任”,要求在下课前完成一篇宣传稿。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林知秋看著这题目,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写小说他文思如泉涌,但这种带有命题作文性质,还要讲究格式和思想的宣传稿,可真不是他的强项。
算了,硬著头皮上吧,格式不熟,那咱就上价值!
他略一思索,提笔在稿纸第一行写下標题:《永不褪色的军魂》。
开篇第一句,他就用上了这几天干休所听来那里得来的灵感:“从战场到汽修厂,改变的是岗位,不变的是责任!”
接下来,他发挥自己编故事的特长,虚构了一位名叫老班长的退伍军人。
这位老班长在战场上负过伤,转业时放弃了轻鬆的机关岗位,主动要求去最艰苦的汽车修理厂0
他写老班长如何把部队里一丝不苟的作风带到修理车间,如何像当年在战场上关心新兵一样,手把手地教徒弟技术,更传授做人的道理。
中间还穿插了一个小插曲:一个城里来的小青年嫌修车又脏又累,闹情绪想调走,老班长没有批评他,而是在一个加班后的夜晚,给他讲起了南疆战场上,一个牺牲的小战士临终前念叨著家乡快要丰收的稻田————
林知秋笔尖沙沙作响,把一个退伍军人在新岗位上坚守与奉献的形象刻画得颇为生动。
最后,他用一句在这个时代极具號召力的口號收尾:“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写完通读一遍,林知秋自我感觉还行。
作为小说片段来看,人物立体,情感也算真挚。
但合上稿纸,他没啥自信。
这玩意儿,当作宣传稿交上去,格式是不是太另类了?
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自己也尽力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大部分人还在冥思苦想,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写了又划掉。
林知秋决定不做出头鸟,把稿纸折好塞进抽屉,假装继续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有人陆续起身交卷。
林知秋看交卷的人过了大半,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把自己的稿子混在一摞稿件中间,交了上去。
王老师收齐所有稿子,只是简单翻了翻,並没有当场点评,只是宣布:“本次集训到此结束,考核成绩和排名,我们后期会综合各位同志三天的表现进行评定,结果会反馈到各位的单位。希望大家回到岗位后,能学以致用。”
就这样,三天的集训算是正式画上了句號。
对於培训內容,林知秋脑子里已经没剩下多少,光惦记著自己终於利用这几天零碎时间,把《大桥下面》的稿子修改润色完毕了。
回街道办的路上,他心情颇为轻鬆。
能按时完成小说稿子是最大的收穫,至於那篇宣传稿,自己是尽力了,要是这都拿不上名次,那是真不能怪自己了。
他只求能有个中等偏上的成绩,好歹面子上过得去吧?
再说说关於投稿的事。
这《人民文学》的文章可不能断,他已经考虑好了,今年就以每月一篇的频率稳定输出,在《人民文学》维持热度,这人啊就是这样,有討论才有热度,有热度才有名气。
反正马上已经十一月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当大家都发现了这个规律以后,读者们习惯了每个月都在杂誌上寻找“知秋”的新作,並且乐於討论时,他想不火都难。
他可不希望自己成为那种书红人不红的典型案例。
就像后世的某些歌手一样,歌曲首首爆火,但是人就是不火,大街小巷都放著他的歌,但是人走在路上却没人认识、
最后还得靠网友玩梗评选“歌红人不红代表”才混了个脸熟。
燕京城东第一机械厂职工宿舍。
“非凡,非凡,快来,有你的信!”
大妈李兰德刚从厂子里回来,就发现了夹在门缝中的信件,慌忙朝著跟在后边慢慢吞吞的林非凡招手。
“什么?让我看看!”林建军也大喜过望。
平日里,他们家可没什么书信往来,除了自家孩子林非凡的投稿,想来也不会是別的信件了。
林非凡却看不出半点喜色,耷拉著脑袋走在后边。
自从上次被李兰德两口子被林知秋成为作家,受到了大学生们的追捧这件事刺激后,他就被逼著搞文学创作,並且就给了他五天时间,就让他写出一篇比《牧马人》还好的文章来,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別说他以前对这方面压根不感兴趣,就算是文学爱好者,也没人敢这么说吧?
这纯属是赶鸭子上架了,於是他硬著头皮写了一篇短故事,打算投稿以后,收到杂誌社的退稿回信,这总能让他们两口子死心了吧?
不过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敢投《人民文学》,毕竟这杂誌名头实在响亮。
他转投了《燕京文艺》,比起《人民文学》来,这本杂誌还是更加接地气一些。
按照他的计划,等退稿信一来,父母总该死心了吧?
这篇稿子,其实他参考了许多优秀的作品,从行文,到故事框架构建,人设刻画,都能看出几篇名作的影子,只不过他把这些杂糅到了一起,但是故事的內核还是他自己想的,算是一篇大杂烩了。
“非凡,非凡,你快来看啊,是不是过稿了?”
李兰德著急的催促著。
“来了。”林非凡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他都能猜到结果了,因为他本身就对这篇稿子没报多大希望,就是为了应付一下而已。
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里反而有些忐忑,因为他也不希望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非凡!你磨蹭什么呢!”李兰德已经急不可耐地抽出信封。
林非凡慢吞吞地走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进了屋,他一会儿说要喝水,一会儿又要上厕所,就是绝口不提拆信的事,把李兰德急得直跺脚。
“你这孩子,存心要急死我是不是?”李兰德举著信封,作势要撕,“你再不来拆,妈可就帮你拆了!”
“別別別!”林非凡赶紧抢过信封,深吸一口气。
罢了罢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当自光扫过那一行行钢笔字时,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拿著信纸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怎么了这是?”林建军凑过来,看著儿子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也没底了。
信上是这样写的:“林非凡同志:
来稿《春到机械厂》已阅。故事框架完整,情节推进节奏得当,人物形象塑造较为立体。特別是对青年工人小王从迷茫到奋进的转变过程,刻画得颇为细腻。
但作品存在明显不足:故事內核略显单薄,主题深度不够,部分情节与其他作品有雷同之嫌。
若能对主题进行深化,突出新时代工人不仅是在生產零件,更是在铸造国家工业脊樑这一深层含义,作品將更具价值。
若有时日,可来本社与编辑面谈修改事宜。改稿若能达到发表要求,本刊將予以刊发。
此致敬礼!
《燕京文艺》编辑部1979年10月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