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越洋连线，攻心为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市建委顶楼的视频会议室。门窗紧闭，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显示著等待连接的信號画面。
长条会议桌前，方平居中而坐。
左边是商务局副局长周明，右边是外事办派来旁听的老陈，外加两名精通法语和商务谈判的高级翻译。
“方老弟，对方会准时上线吗？”周明扯了扯领带，显得有些紧张，“咱们这可是越级直接联繫总部，亚太区那边要是知道了，非得炸锅不可。”
“他们没机会知道了。”方平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我让市府办以江北市人民政府的名义，直接给皮埃尔的私人工作邮箱发了加密邀请函。他现在急需政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接入。
视频那头是巴黎的一间豪华办公室。
一个满头银髮、高鼻深目的外国老头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眼神锐利得像鹰。
这就是克洛诺斯集团高级副总裁，皮埃尔。
“各位江北的官员，你们好。我是皮埃尔。”老头靠在皮椅上，语气里带著跨国高管特有的傲慢，旁边传来同步翻译的声音，“我很惊讶会收到江北政府的直接邀请。按照集团规定，中国区的业务应该由亚太区全权处理。你们绕过代理商直接找我，这不符合商业规矩。”
一开场就是下马威。
周明看了方平一眼，额头冒出了细汗。
老陈则低头在本子上画著圈，假装没听见。
方平没有退缩，他直视著摄像头的方向，语速平稳：“皮埃尔先生，规矩是人定的，也是用来打破的。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谈一笔几千万欧元的材料採购，而是为了谈一个百亿级別的產业布局。亚太区的权限，接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屏幕那头的皮埃尔挑了挑眉毛：“百亿级別？方先生，中国官员的口才总是令人钦佩，但我更看重实际数据。”
方平打了个手势，旁边的技术人员立刻將几份文件共享到屏幕上。
“这是江北红星机械厂片区的改造蓝图。”方平指著图纸上的核心区域，“市里已经划出了一千两百亩净地，专门用於打造高新材料產业园。江北大剧院只是一个展示窗口。未来五年，江北將投入大量资金用於城市基础设施更新。只要克洛诺斯愿意把生產线落户江北，市里承诺，所有市政工程的特种材料，同等条件下优先採购贵公司的產品。”
皮埃尔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著屏幕上的规划图。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自然能算出这笔帐背后的惊人利润。
如果能拿下整个江北甚至全省的基建市场，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辉煌的一笔业绩。
但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拋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条件很诱人。但据我所知，瑞达贸易已经在和你们接触。作为我们的独家代理，他们完全可以处理这笔业务。克洛诺斯没有必要承担跨国建厂的风险。”
方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举到镜头前。
“皮埃尔先生，你知道瑞达贸易给江北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吗？”方平的声音陡然转冷，“他们要求置换江北核心地段的三块商业用地。这种利用垄断地位捆绑政府土地资源的行径，在中国属於严重的商业违规。市商务局和反垄断部门，已经准备对瑞达贸易启动立案调查。”
周明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反垄断调查，但此刻必须撑住场面。
皮埃尔的脸色终於变了。
“一旦调查启动，克洛诺斯作为供货方，將不可避免地捲入舆论漩涡。不仅江北的市场保不住，你们在整个中国的业务都会受到重创。”方平步步紧逼，“亚太区高管纵容代理商胡作非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商业规矩？”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翻译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皮埃尔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方平拋出的不仅是诱饵，更是悬在克洛诺斯头上的一把刀。
“方先生，你的话我会核实。”皮埃尔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再高高在上，“关於江北產业园的提议，我会提交董事会討论。但这需要时间。”
“大剧院的工期不等人。”方平步步紧逼，“三天。我需要总部出具一份正式公函，暂停瑞达贸易在江北的独家代理权，並由总部直接派考察团来江北。否则，建委將全面弃用鈦合晶纤维，转向国內替代方案。”
视频会议结束时，周明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方老弟，你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太绝了。”周明擦著汗，心有余悸，“反垄断调查的事，要是对方查出我们是在诈他怎么办？”
方平收拾著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商场如战场，真真假假谁说得清。皮埃尔现在自身难保，他寧可信其有，也不敢拿整个中国市场去赌。”
……
晚上十点，方平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
门刚打开，一股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苏婉穿著宽鬆的居家服，正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碗。
“回来了？洗手吃夜宵，这可是我特意提前下班给你准备的。”苏婉把碗放在餐桌上，递过一双筷子。
方平脱下外套，在水槽边洗了把脸，走到餐桌前坐下。
鸡汤燉得很烂，上面飘著几粒枸杞。
“遇到难事了？”苏婉看著方平眼底的红血丝，轻声问道。
方平喝了一口汤，胃里暖和了一些。
他把白天和克洛诺斯谈判的情况，以及赵启明的步步紧逼，简单讲了一遍。
“皮埃尔虽然动心，但跨国集团的决策流程太长。我怕等不到总部的公函，赵启明就会在市里搞出大动作。”方平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苏婉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她转身走到客厅，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方平。
“这是什么？”方平疑惑地接过来。
“下午我去了一趟市委大院。”苏婉在方平对面坐下，双手托著下巴，“找我乾爸的秘书聊了聊。这是商务部外资司上个月做的一份內部研討纪要。里面详细记录了克洛诺斯集团这两年在华东地区拓展业务时，因为代理商违规操作，导致好几个政府项目流產的案例。”
方平拿著u盘的手猛地收紧。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有了这份纪要，你就能向皮埃尔证明，瑞达贸易不是个例，而是亚太区管理溃烂的缩影。”苏婉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拿去当你的杀手鐧吧。”
方平看著眼前的女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站起身，走到苏婉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谢谢。”
“少来这套。”苏婉拍开他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电脑桌，“去加班吧。今晚把这封催命的邮件发出去，明天该收网了。”
方平笑了笑，起身来到了电脑桌旁，打开电脑。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封附带商务部內部纪要和江北最后通牒的邮件，化作一串数据，跨越重洋，直达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