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4章:增歷策!大龄监生们的幼稚幻想
九月十一日。高拱在文庙的训话就像秋风般吹遍了京师各个角落。
有人觉得高拱言语刻薄,处事粗暴,为吏部推卸责任,抨击监生平庸无能,意在逼老弱监生主动离监,缓解歷事壅滯问题。
有人觉得高拱强硬果断,深谋远虑,看似训斥监生,实则是重申吏部选才之法,让天下士子知晓:朝廷不养无用之人。
还有人大概率是收了高拱政敌的钱,硬找角度,称高拱在文庙凌辱监生,高声喧譁,涉嫌褻瀆圣贤,朝廷理应重惩。
民间百姓討论热烈。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將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乐子,他们乐於看到读书人吃瘪。
京师各衙,官员们並没有热议此事。
很多官员並不觉得监生们可怜。
作为上岸者,每个人的入仕之路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人人皆不易,如今员多闕少,监生若觉得入仕难,大可选择走科举之路。
官场之內,无人同情弱者。
另外,这就是高拱的理政方式,霸道,专横,有时就是不讲道理。
……
午后,內阁值房。
赵贞吉將今早的十余份民间小报翻了两遍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本以为昨日自己也算伸张正义,帮助监生们抵抗高拱,哪曾想即使是骂高拱的小报里都没有提到他,就像昨日他从未出现在文庙中一样。
这让他觉得有些失望。
他並未组织御史弹劾高拱,因为高拱的执行方式完全是以隆庆皇帝所喜的“遇难先自解”为准则。
李春芳与张居正对高拱的处事方式也有些不喜。
二人皆认为吏部与国子监一同擬策才更妥当,但二人都並未吭声,他们清楚,说了高拱也不会改。
……
两日后,午后,国子监。
上百名国子监监生歷经三日群策群议,还真擬出了一道自救之策,且取了一个看名字就知內容的名字:《增歷策》。
因距截止日还有两日。
周宝春、郑文卿、柳舒正三人拿著自救之策率先来到国子监司业王锡爵的面前,想让他给一个建议。
司业厅內。
王锡爵见到三人,知晓来由后,並未接过文书,而是开口便骂。
“现在想到寻我了?组织哭庙时怎么想不到?你们以为卖惨就能被优待?就能令朝廷增加歷事名额吗?荒唐!胡闹!国子监的脸都被你们丟光了!”
此事对国子监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王锡爵自然不悦。
隨后,王锡爵开始阅览一眾监生擬出的《增歷策》,看过之后,长嘆一口气。
“与吾想的一样!”
听到此话,三人顿时大喜,以为王锡爵与他们想法一致。
哪曾想,王锡爵的话只是说了一半,他接著道:“莫说给你们五日,给你们一个月也擬不出有用之策!”
“你们这个不叫策,叫哀求,哀求吏部帮帮你们。”
此“策”足足有六百余字,先赞皇帝,再赞吏部与国子监,最后才转到正题。
简而言之:他们希望吏部能率先考虑待歷(等待歷事)三年以上的监生,为他们设立专门的歷事渠道,一年新增五十个歷事名额专供於他们,以监生等待歷事的时间长短排序,如此,五年之內便能解决歷事壅滯问题,他们也都能当官了。
他们群策群议了三日,其中两天半都用在了“五十”这个数字上。
一些待歷刚满三年的监生觉得他们还要排到五年以后,心中不满。
但往大了写,他们又觉得吏部大概率不会同意,最后爭论许久,举手表决,才定了“五十”这个数字。
王锡爵接著道:“吏部即使增加歷事名额,也不可能新设渠道专供待歷三年以上的监生,更不可能以待歷时长排序,高阁老看到这份文书,绝对会一边撕掉,一边骂你们都是软骨头!”
“王司业,那……那我们该如何做?”周宝春哭丧著脸。
王锡爵缓了缓,说道:“昨日,马祭酒与我討论此事至深夜,也想出一策,但不能保证此策一定能施行。”
“王司业,您讲!您讲!”
三人顿时都兴奋起来,他们唯一的靠山就是马自强与王锡爵,而二人心中还是有他们的。
王锡爵看向三人,道:“增歷减期,优胜劣汰!”
“请吏部將待歷三年以上的监生以每月五十人的额度,陆续送入京师各衙歷事,歷事期限由原来的至少三个月缩减至二十日,歷事完毕后,由各衙主官依照歷事考核规责评定成绩,每批考绩取十中前三者,其余淘汰者必须离衙返乡,自谋生路。”
“啊?”
周宝春、郑文卿、柳舒正几乎同时摇头。
往昔,参与歷事的监生,只要不犯错,都能授官。
授官率高达九成九。
而今十中选三,淘汰率高达七成,意味著一批五十人,將会有三十五人被淘汰,且没有二次歷事的机会。
“王司业,这……这个淘汰率太高了,能不能十中选……八……选六就行。”郑文卿一脸哀求地说道。
王锡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让你们提前歷事,又为你们缩短歷事周期,你们还想著人人都能被授官,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吗?”
“马祭酒与本官之所以定下十中取三的录取机制,是因十中取三增加的名额,已是当下吏部授官额度的极限,你们不愿意,吏部还不一定愿意呢!我觉得即使定为十中选二,你们都应烧高香,目前官场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以后入仕之路会越来越困难,长痛不如短痛,一些执行力低下的监生,早返乡,早另谋生路!”
“你们若不同意,就拿著你们这份《增歷策》交上去,或写一份文书,承认错误,称愿守吏部歷事规则,长期等待!”
王锡爵甚是愤怒。
若不是为了国子监的顏面,他根本不愿参与此事。
在他眼里,这些老监生就像三十多岁了还未曾嫁出去的老闺女,价值越来越低,非常难送出去。
监生柳舒正想了想,道:“王司业,我们知道您是为我们好,但……但这种方式,我们还是觉得太残酷了!”
“哼!残酷?你们在文庙一哭,已將正常的歷事途径堵死了,若不如此,你们觉得京师各衙谁愿要你们?”
周宝春眼珠一转。
“王司业,学生想再麻烦您一下,能否请顾御史看一看我们这份《增歷策》,他是高阁老的得意门生,最了解高阁老的脾气,若他觉得还不错,没准儿高阁老能同意呢!”
三人依旧寄希望於他们的《增歷策》。
“为何要我请?”王锡爵面带不悦。
“我们三人无官无职,不一定能请来,若顾御史也言《增歷策》不行,我们便依您之言!”
此刻,王锡爵已经有些厌烦了,想著迅速结束此事,
他想了想,道:“行,本官命人去请,让你们彻底丟掉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