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江城
第92章 江城离开了六號前进基地，越野车行驶在通往江城核心区的道路上。路面是经过简单修復的旧时代公路，虽然依旧能看到裂缝和修补的痕跡，但远比荒野中的顛簸小路要平坦得多。
隨著车辆逐渐深入，道路两旁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让许墨的心头產生了一种极其怪异、近乎恍惚的错觉。
眼前不再是废墟、荒草和危险的未知，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被开垦出来的农田。田垄整齐划一，阡陌交通，一些田地里已经冒出了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小小的青纱帐。
田间，许墨看到有许多人影在忙碌。他们或是扬手挥舞著锄头，或是弯腰侍弄著作物。偶尔还能看到几台冒著黑烟、发出突突声响的拖拉机或小型农耕机，正在奋力地翻垦著土地。阳光洒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映照著劳作者古铜色的皮肤和汗水，构成了一幅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画卷。
这一幕，太过於“正常”，太过於“和平”，与许墨穿越以来所经歷的废墟、杀戮、变异体和永夜洪水，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有那么一瞬间，许墨几乎以为自己一脚油门，穿越回了那个秩序井然、炊烟裊裊的旧时代。眼前的一切让许墨握著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地放鬆了些许，许墨感觉自己那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在这片田园风光中得到了一丝舒缓。
然而，车载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却无情地打破了许墨的这份错觉。
“这里是江城广播电台，下面播报最新通告：根据气象部门及前沿观测站数据，近期江域水位反覆，且检测到水中未知活性菌群浓度有所上升。再次提醒所有靠近水域作业的单位及个人，务必提高警惕，严格遵守《水域安全作业条例》，穿戴好防护装备。如发现水体异常变色、泡沫，或遭遇具有强烈攻击性、外形异常的水生生物，应立即撤离並第一时间向最近的巡逻队报告————”
“第三区將於下周一正式开学，现面向全城招募具备基础教育知识的教师，待遇从优，详情可前往內城政务厅教育司查询————”
“猎人公会发布橙色预警：前往废弃的七號研究所”进行探索的黑集”小队已確认失联超过48小时。该区域已被临时划定为高危区域，暂不建议任何民间团队前往，公会已申请江城介入调查————”
广播里的內容，混杂著末世特有的危机警告、重建文明的努力以及一丝丝对过往的怀念。
这一系列的信息像一根针，刺破了许墨眼前田园般的幻觉，提醒著许墨，这里依然是末世，只不过是人类在这片废土上，用血与火建立起来的一块相对的安全区罢了。
眼前的安寧，並非凭空而来，而是建立在江城那强大武力和严密组织的基础之上，建立在无数人在外围前进基地和危险区域浴血奋战的牺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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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著这种复杂难言的心情，许墨驾驶著越野车，跟隨著稀疏的车流继续前行。道路愈发宽阔平整，路边的农田也越发规整，甚至能看到由铁丝网围起来、有士兵站岗的育苗基地和大型温室大棚。
下午，当越野车再次爬上一个缓坡，视野豁然开朗时，即便以许墨如今的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踩下了剎车。
远方，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物匍匐在那里。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城墙”，更像是一道连绵不绝、接天连地的金属与混凝土的山脉！
墙体呈现出冰冷的灰黑色，高度目测绝对超过了四十米，仿佛將整个天空都切割开来。墙面倾斜的角度带著强烈的军事防御设计感，表面布满了各种规格的射击孔、观察窗以及突出的武器平台。墙体的长度更是惊人，以许墨的目力，向左右两边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这道巨墙將整个旧江城的核心区域都环抱了起来，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窒息感。
这仅仅是主体城墙。
在城墙之外，延伸出去数公里的广阔区域內，更是布满了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的防御工事：
密密麻麻的明碉暗堡如同雨后蘑菇般星罗棋布，彼此之间通过纵横交错的交通壕连接，形成了交叉火力网。粗大的炮管从永备工事中探出，森然指向远方。
一辆辆涂著迷彩的主战坦克、自行火炮、多管火箭炮车，如同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放在预设阵位上，隨时可以投入战斗。
更令许墨心惊的是那密集如林的防空火力。高射机枪阵地、双联装高射炮如同利剑般直指苍穹与近程防空飞弹发射架，构成了从低空到高空的立体防空网，这样的防空火力足以撕裂任何敢於靠近的变异飞行体或敌对飞行器。
城墙顶端，隱约可见更加庞大的轮廓，那可能是远程重炮的发射装置。整个江城庇护所，就像是一个武装到牙齿、时刻准备迎接末日战爭的超级堡垒！
“这就是江城吗？”许墨喃喃自语，心中受到的震撼无以復加。
六號前进基地的火力配置已经让许墨感到个体武力的渺小，但与眼前这真正的战爭巨构相比，前进基地简直就像是个玩具哨站。
许墨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人类文明在面临生存危机时，所能爆发出的那种改天换地、铸就钢铁长城的恐怖力量。个人的勇武，在这集体智慧的结晶和工业武力的巔峰造物面前，確实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许墨心潮澎湃之际，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两架造型流畅、涂著江城军徽的战斗机，以极快的速度从城市上空掠过，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尾跡。
它们似乎是在进行例行巡逻，又或许是刚刚执行完某个方向的侦查或威任务归来。这再次印证了江城庇护所拥有的，是远超自己想像的、成体系的现代化军事力量。
收敛起激盪的心情，许墨重新启动车辆，朝著城墙下方那巨大的、如同隧道入口般的城门驶去。
进城的方向排起了长长的车队，但一切都秩序井然。所有车辆和行人都默默地等待著，没有人喧譁，也没有人试图插队，气氛肃穆而压抑。
轮到许墨时，他发现入城检查並不算特別复杂，但非常严谨。他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牌【江城：
802561】，守城的士兵將其插入一个读卡器，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他的基本信息、照片。士兵仔细比对了一下照片和真人，又看了一眼他这辆明显经过改装、前挡风玻璃崭新的越野车，挥了挥手：“可以了，进去吧，遵守內城法规。”並没有要求缴纳任何费用。
驶过那长达近百米、灯火通明、墙壁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城门隧道，许墨正式进入了江城庇护所的內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再次让他微微一愣。
与他想像中高楼林立、秩序井然的“未来城市”不同，城门后的区域，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拥挤的，但却异常乾净和有生活气息的棚户区？
目光所及，大多是低矮的房屋。有些是用砖石、木板勉强搭建的，更多则是利用各种废弃材料铁皮、塑料板、废旧货柜、甚至还有报废汽车的壳子组合而成的棲身之所。
这些建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巷道。不过，在这些低矮建筑之间，也夹杂著一些明显是新建的、规整的砖瓦房，虽然不高，但看起来坚固耐用。
与六號前进基地那种人人带枪、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掠夺气息的氛围不同，这里的生活气息非常浓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小吃摊冒著热气，裁缝铺掛著成衣，杂货店摆著各种日用品，甚至还有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空地上追逐嬉戏。
这里的行人们大多步履从容，虽然衣著朴素，面带风霜，但眼神中少了几分在外围基地常见的那种野兽般的警惕和戾气，多了几分属於日常生活的平和。
携带武器的人也有，但比例远低於前进基地，而且这些人大多只是隨身带著砍刀或手枪，像许墨在前进基地那样全身披掛、背著长枪的反而显得格外扎眼。
“这里就是江城？”许墨有些疑惑。这和他预想中的核心区域差距不小。
但转念一想，许墨也大概能明白。江城庇护所人口超过八十万，不可能所有人都挤在最初的核心城里。这很可能是后来扩建的外围区域，也就是所谓的“外城”。
那些从各地吸纳来的倖存者，以及从事基础农业、手工业和服务业的人口，很可能主要居住在这里。而战斗、探索等高危任务，估计大部分都前置到了像六號基地那样的十二个前进基地里了。
前进基地是盾牌和利剑，而这里，则是相对安全的后方和家园。
果然，当许墨驾车沿著主干道继续向內行驶了大约两三公里后，前方赫然又出现了一道城墙。
这道城墙虽然不如最外围的主城墙那样巍峨壮观，高度大约在三十米左右，但其坚固程度和防御配置同样不容小覷。墙上有巡逻的士兵，墙下同样有检查站。
许墨意识到，这里大概就是“內城”了。江城庇护所应该是经歷了扩建，从最初的核心区向外扩展出了现在这片广阔的外城区域。
驾车来到內城入口的检查站，许墨看到这里的检查明显严格了许多。士兵再次核查了他的身份牌后，摇了摇头：“抱歉，先生，您的居住权限在外城，內城不充许非居民车辆进入，除非有特殊通行证。”
对此，许墨倒是表示理解。內城作为核心区域，必然涉及到更重要的机构及可能存在的敏感设施，限制车辆进入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那我人可以进去吗？”许墨问道。
“可以，持身份牌步行进入即可，內城有公共运输工具。”士兵回答道。
许墨点了点头，没有纠缠。
依照指示，许墨在內城门口附近找到了一个规模更大、管理也更严格的“官方载具休息区”，支付了五贡献点的费用，將越野车妥善存放。然后，许墨整理了一下隨身的装备。他將awm狙击步枪拆解后放置在车厢內，ak47也没有携带，只是把手枪和开山刀依旧在腰间。
做完这些后许墨这才背上必要的行囊，步行走向內城入口。
步行的许墨再次经过核查后终於踏入了江城庇护所真正的核心一內城。
一步踏入，许墨感觉自己仿佛又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眼前的景象与外城那种杂乱中带著生机的“棚户区”风格截然不同。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坚固的、大多在五到十层左右的楼房，虽然建筑风格不一，明显是旧时代遗留建筑改造利用，但整体规划井然有序。
內城的道路相对宽，街道上看不到隨意堆放的垃圾。行人的衣著虽然算不上光鲜，但普遍更加整洁得体，神色间也多了一份从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城里人”的优越感？
这里的战斗气息进一步淡化，但肃穆和秩序感却大大增强。偶尔能看到穿著统一制服的巡逻队走过。街道两旁的店铺也更加“高端”，出现了专门的武器店、药剂店、甚至还有掛著“古籍回收”、“技术修復”等招牌的店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与外城截然不同的氛围。
许墨站在內城熙熙攘攘的街头，看著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象，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这些在穿越前如此平常的画面让此时的许墨无比的怀念，让他不禁想到刚刚开车的时候听到路人们聊天时对末世前的称呼—黄金时代。
没错，和末世相比，那的確是黄金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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