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林家祖祠
望著秦玉麟那道娇小的背影渐行渐远,林彻与林玄清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有对这位“大师”率真性情的无奈,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亲切。
相处这段时日,他们已然习惯了秦玉麟这般来去如风的做派。
林彻收回目光,转身迈步走入祠堂。
祠堂之內,陈设简朴却庄重。
青石铺地,檀木为梁,淡淡的香气縈绕其间。
光线从天窗倾泻而下,照在正中央那座青玉牌位之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最显眼的,便是立於主位的这道长生牌。
作为承载家族大阵核心气运之物,牌位是必须存在的。
阵法运转,气运匯聚,总得有个“落脚之处”。
可这一世,林彻自小便知自己是孤儿。
没有亲族,不知来处,更遑论供奉先祖。
於是他为自己立了这道长生禄位。
青玉为底,金字为文。
在青玉牌位旁边,还供奉著两样东西。
一柄长剑,斜插於剑架之上,剑身修长,暗青色的剑体上有点点星辉闪烁,即便静置於此,也隱隱透著清冷的光华。
此剑正是陪伴了林彻十多年的青玄星辰剑。
一本族谱,薄薄的册子,封面以灵蚕丝织就,上书“林氏族谱”四字。
內里记载的,是林家迁来初阳城后的点点滴滴,以及每一位族人的姓名与生辰。
林彻已步入金丹之境,这柄二阶极品法器於他而言,已然无用。
寻常金丹修士,多会將其出售换取资源,或是赠予晚辈。
可林彻不舍。
此剑跟隨他多年,从炼气到筑基,从籍籍无名到一族之主,见证了他所有的成长。
它早已不只是法器,而是一段记忆,一份情谊。
正好阵法需要供奉之物,他便將它也安置於此。
从今往后,此剑便是林家的传承信物。
阵法运转时,会匯聚家族气运与天地灵气,缓慢滋养祖祠中的族谱、先祖牌位、传承信物。
这些物品在灵气浸润下,可保持灵性不灭,甚至缓慢提升品质。
此剑,也能隨之提升。
更重要的是,日后若需动用阵法的血脉共鸣效果,直接催动这柄长剑即可。
剑中有他的气息,有他的道韵,足以引动阵法。
不至於每次都要动用他自己的长生牌位。
毕竟那是自己的牌位……多少有些尷尬。
林彻立在牌位前,催动“风眼破”神通。
视线骤然变得不同。
一缕缕淡薄的金色灵光,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匯聚而来。
它们如同无形的丝线,穿过祠堂的墙壁,穿过青石的缝隙,最终縈绕在三样供奉之物周围。
青玉牌位之上,金光最为浓郁,丝丝缕缕地渗入玉中,让那原本温润的玉色更添几分厚重。
青玄星辰剑上,金光贴著剑身流转,顺著剑鞘的纹路游走,最终匯入剑柄处那颗最大的宝石之中。
宝石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族谱之上,金光最淡,只是薄薄一层笼罩其上,如同给那灵蚕丝封面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林彻微微点头。
气运匯聚的速度虽然缓慢,但胜在持续。
日积月累,这些供奉之物都將受益。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立著,传音给身后的女儿:
“这段时间和秦大师学习阵道,感觉如何?”
林玄清神色不变依旧平静。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些话不想让师傅听见,毕竟师傅此刻虽然走远,但金丹修士的耳力,谁知道呢?
她同样传音回道:
“师傅在阵法一道上造诣极高,解决了许多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以往我自己钻研,遇到瓶颈便只能硬啃,常常卡在某处数月不得其解。
经师傅点拨,许多原本模糊的地方,一下子就通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
“最关键的,是师傅为我系统地查漏补缺,让我更好地掌握了阵道基础。
以前我总想著往高处走,钻研二阶、三阶的阵理,却忽略了基础的一些细节。
师傅带著我把基础重新梳理了一遍,许多根基不稳的地方,现在都补上了。”
林彻在祠堂中缓步踱著,目光扫过墙上的阵纹,似在打量阵法运转的情况。
实则继续问道:
“对於此人,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对於外人,必须格外小心,杜绝一切可能將林家拖入危机的隱患。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玄清知道,这是父亲一贯的谨慎。
在林家,若论谨慎,她林玄清自认是继承父亲最多的那个。
平日里她也在关注著师父。
她沉默了几息,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传音缓缓而来:
“父亲,我能感觉到,师傅那张天真的面孔之下,其实藏著一抹……沉痛。”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
“有些时候,我在研究阵图时忽的抬头,便会发现她在发呆,似乎在追忆著什么,有怀念,有悲伤……”
顿了顿她的语气坚定:“但女儿可以肯定的是,她待我是真心的,这份真心,我能感受得出。”
林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相信你的判断。但平日里,还是得多加留意。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暴露你的秘密。”
“玄清明白。”
……
碎星湖畔。
秦玉麟缓缓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枝头垂落水中的柳树下,面对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夕阳的余暉洒在湖水上,將整片湖面染成一片碎金。
微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几只灵鱼从湖面掠过,留下一串串涟漪。
景色优美,可她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孩子气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陌生的沉静。
眉眼间的天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望著湖面,目光却没有焦距。
嘴里喃喃自语著,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血脉……亲族么……”
那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仿佛带著某种沉重的分量。
她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远山,直到湖面的金光变成暗红,又变成深蓝。
她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