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大盗齐聚,剿匪真相
这一枪挟著一股惨烈的沙场杀伐之气,自暗夜中破空刺来。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挑抹的角度,皆是刁钻狠辣至极,绝非寻常只知仗力乱挥的水匪草寇所能使出。这般枪法,非得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经歷过军阵廝杀,方能磨礪出这等冷酷无情的杀人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必杀一击,白清远却未见半点惊惶。他手腕微沉,掌中太和剑在方寸之间连连点出。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剑尖精准无误地激点在枪刃侧面。借著这两下巧劲,硬是將那势如破竹的一枪盪开了三寸,险之又险地擦著他衣袂刺空。
偷袭者一击不中,也自暗影中显露了身形。借著黯淡的星光,只见来人身量极高,竟是个满头金髮、碧眼深目的壮汉。
白清远一瞥其面相肤色,便知此人绝非中原人士,心下暗自思忖:“西域人?莫非是养龙院派来的?”
思绪转动间,双方已电光石火般交手了十余招。
那金髮壮汉手中一桿粗重的鑌铁长枪舞得泼水不进,招招不离白清远周身要害,势大力沉。白清远面色不变,脚下步法不乱,见招拆招,应对得极是冷静。
忽地,白清远目光一凝,看准那壮汉一枪刺老、旧力已尽而新力未生的微末间隙,手中太和剑一挺,迅疾无伦地刺出两剑。
“嗤!嗤!”
伴隨著两声布帛撕裂的轻响,两朵血花几乎同时在那汉子的肩头与大腿处绽开。
然而,令人惊异的一幕隨之发生。那大汉虽身中两剑,且创口颇深,但他出枪的动作竟未有丝毫凝滯。
只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两处剑伤处隱隱泛起一层浑浊的黄光。周遭肌肉在那黄光映照下诡异地蠕动起来,原本涓涓流出的鲜血竟在眨眼间便止住了。伤口处的皮肉紧紧收缩闭合,仿佛体內有一股无形的神奇力量,正在强行缝合、压制伤势。
足太阴脾经!
白清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上剑势则陡然变快,如绵绵细雨般再度罩向对方。
不过十招之间,太和剑又准又狠地在大汉身上留下了三道剑创,可每一次都被那大汉用足太阴脾经,硬生生將伤势给压制了下来。
接连受创让那大汉恼羞成怒。
他眼中凶光大盛,喉间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怪异嘶吼,用极其生涩的汉话厉喝道:“中原的牛羊,找死!”
话音未落,他双目圆睁,竟是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手中长枪猛地一抖。
“嗡——”
粗重的鑌铁枪身发出一声剧烈的震颤,枪尖瞬间炸开,化作漫天梨花暴雨般的枪影,將白清远所有的退路与闪避空间尽数封死。大汉整个人连人带枪合身扑上,完全放弃了防守,竟是一副以命换命、同归於尽的惨烈搏杀架势。
面对这孤注一掷的必杀一枪,白清远脚下步法陡然一变,身形在重重枪影中变得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明明前一瞬看著是向左侧偏身闪避,下一瞬整个人却已违背常理般,诡异地滑步到了大汉的右侧。
全真绝学,天罡北斗步!
大汉只觉眼前驀地一花,原本锁定气机的必中杀招竟尽数落在了空处。那种倾尽全力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重感,让他胸口一阵气闷,几欲吐血。
未等他从这致命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一道悽厉至极的清冷剑光,已如天外飞星般,蛮横地撕裂了他身侧残存的枪影。
“瑶光破军!”
白清远心中发出一声低喝。
他眼神冰冷,手中太和剑携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体內精纯真气尽数灌注於剑身,自上而下,重重地朝著大汉的头颅斜斩落去。
大汉避无可避,只得连忙双手横举枪桿,企图架挡住这一记重劈。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在夜色中炸响。
那杆歷经战阵、千锤百炼的鑌铁长枪,竟被这一剑从中生生斩作了两截!
枪桿断裂,太和剑势却依旧去之未绝。
看著那在瞳孔中极速放大、森寒彻骨的剑锋,以及自己手中断成两半的长枪,那素来悍不畏死的金髮汉子,脸上终於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你、你不是人!”他绝望地嘶吼出声。
话音未落,寒光已然掠过。
一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的鲜血如泉涌般激射而出,瞬间洒满了冰冷的木地板。
足太阴脾经虽能加快伤势恢復,但也需要看是什么伤势。
“噗通”一声。
那具无头尸体残存的生机彻底断绝,摇晃了两下便重重栽倒。
白清远却並未就此收剑。
他身形猛地一转,足尖在木板上轻点,毫无徵兆地对著侧前方不远处一扇紧闭的木门,一剑疾刺而出!
这一剑去势极快,剑锋如切豆腐般,瞬间洞穿了厚实的杉木门板。
“噗嗤!”
利刃透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廊道中清晰可闻。
门后紧接著传来一声急促而沉闷的哼声,隨后便是重物颓然倒地的闷响。那名原本潜伏在门后、妄图等两人鬆懈时暗中偷袭的水匪,连白清远的面都没见著,便已糊里糊涂地成了剑下亡魂。
白清远撤回太和剑,手腕轻抖,將剑身上的血珠尽数震落,隨即从容地归剑入鞘。
吴志流缓步走上前来,他先是心惊胆战地看了看地上那金髮碧眼的异族尸首,又望了望远处那扇被刺穿的木门,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弟,这黑水寨的水,只怕比咱们事先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白清远微微頷首,道:“不错。不论是方才那戴著铜绿面具的双煞,还是这使长枪的西域蛮子,皆是身怀绝技的武林好手。这等人物,绝不可能是寻常打家劫舍的水匪草寇。”
正说话间,一阵喧闹的喊杀声忽然自水寨的北面顺风传来。
两人神色齐动,循声望去。
只见北边的夜空下火光隱现,兵刃交击的“叮噹”声急促而密集,其间还隱隱夹杂著几声清亮的女声怒喝。
显然,峨眉派的眾女侠在潜行中已经暴露,此刻正与大批水匪正面交锋,战况听起来颇为激烈。
“看来峨眉派的女侠们也遇上麻烦了。”
白清远话音未落,忽然转头看向吴志流微微垂下的右臂,关切道:“吴师兄,你方才硬接了那黑衣贼子一掌,如今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吴志流苦笑一声,左手轻轻按住右臂,嘆气道:“那黑衣贼子的掌法阴毒得很。我虽及时运起本教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护住心脉,强行压住了寒毒,但这右臂经脉已被阴冷真气鬱结,如今酸麻难当。若是收拾几个寻常嘍囉尚可,但若再对上那等高手,我这右臂转动不灵,怕是最多只能发挥出三成实力了。”
白清远闻言,略一沉吟,正色道:“北边局势不明,师兄既有伤在身,不可强行出马……若师兄信得过,便由师弟为你推拿一番,略作诊治如何?”
吴志流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师弟竟还精通岐黄之术?”
全真教中虽也有通晓医理的前辈师兄,但白师弟年纪轻轻,剑法与內功便已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哪还有余力去钻研那浩如烟海的医道?
白清远谦和一笑,只淡淡回道:“平日里閒暇时多翻了几卷医书,略懂一二罢了。”
吴志流对这位屡屡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师弟信任有加,当即不再迟疑,大方地伸出右臂,爽朗笑道:“既如此,愚兄这只胳膊便交託给师弟了!”
白清远也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搭在吴志流右臂的脉门之上。
他並未急於运功硬冲,而是先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真气,顺著吴志流的经络缓缓游走探查。不过片刻,他便察觉到吴志流右臂的“少海”、“灵道”等几处要穴周遭,正盘踞著一股阴寒凝滯的异种真气。这股气息犹如附骨之疽,死死锁住了气血运行。
“好阴毒的掌力,幸而吴师兄根基扎实,应对得当,未让这股寒气逆流侵入心脉,不然就麻烦了。”白清远收回真气,心中庆幸。
探明了癥结所在之后,他很快便想到了应对之法。
下一瞬,大成的紫霞心法运转开来,一股温润绵密、生生不息的紫霞真气如春风化雨般,源源不断地渡入吴志流受损的经脉之中。
那股原本固执盘踞的阴冷之气,遇上这等中正平和的玄门真气,顿时便如烈日下的残雪,开始迅速消融瓦解。
吴志流只觉右臂一暖,如浸在热汤之中,心中暗自惊嘆:“白师弟真乃天人也!”
紧接著,白清远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挑出些许散发著淡淡清香的特製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吴志流右臂的淤青处。药膏清凉透骨,药力隨著真气丝丝入扣地渗入皮肉,原本酸胀麻木的感觉顿时一扫而空。
吴志流活动了一下右臂,只觉气血通畅,不仅伤痛全消,隱隱竟还有暖流迴旋,不由得大喜过望:“好!师弟这『略懂』二字,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折煞世间万千庸医了。”
“师兄谬讚了,事不宜迟,我们走。”
白清远收起瓷瓶,身形如一只穿林宿鸟,倏地掠向夜幕。
吴志流紧隨其后。
两道青灰色的身影在暗影中飞速腾跃,直奔那喊杀声震天的北面驰援而去。
……
水寨北边的一处广场上,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火把的红光在夜风中疯狂摇曳,照得人影绰绰。兵刃撞击的清脆“叮噹”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震天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將夜色撕得粉碎。
峨眉派眾弟子背靠背结成了一个防御圆阵,长剑齐出,正苦苦支撑著局势。
峨眉剑法固然精妙绝伦,轻灵飘逸之间带起阵阵剑风,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形势岌岌可危。
围攻她们的,不仅有数十名手持鬼头刀、悍不畏死的水匪嘍囉,更有六七名身手矫健、气息沉稳的后天六品好手混杂其间。这些好手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並不急於抢攻,只是耐心地绕著圆阵游走,只要峨眉弟子稍露出一丝破绽,便是狠辣致命的一击。
为首的是两名气息浑厚的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穿著一件绣有铜钱纹样的宽大锦袍,肚子虽高高挺起,却不见半点臃肿,反而透著一种如山岳横陈般的沉重感。
此人正是劫掠福州水运多年,白清远此行的目標,“福州大豪”赵万金。
而另一人,则是名身形瘦削、眼神阴鷙的汉子,手中握著一对寒光闪闪的柳叶双刀,刀锋轻颤,竟也是一名后天七品的高手。
“哈哈哈!峨眉派的小娘子们,別费力气了!”
赵万金髮出一阵狂笑,他那一双肉掌上下翻飞,每一掌拍出都裹挟著霸道的罡风,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首当其衝的丁敏君只觉气血翻涌,虎口已被震得麻木不堪,身不由己地连连后退。
赵万金看著这群容貌清丽的峨眉女弟子,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淫邪之色,怪笑道:
“与其在这里做困兽之斗,最后香消玉殞,不如早早弃剑投降。只要你们乖乖听话,给赵某做个压寨夫人,从今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岂不快哉?”
“找死!”
丁敏君咬牙切齿地斥道,她素来心高气傲,哪受得住这等言语侮辱?她正待挺剑拼命,却被那名使双刀的高手一刀逼退,刀锋擦著袖口而过,险些削断了她的手腕。
周芷若始终一言不发,她一边稳住手中长剑,使出一招峨眉剑法中的“白猿问路”將几名逼近的水匪击退,一边冷静地打量著四周的敌情。
“那使柳叶双刀的瘦子,双刀一正一反,招式阴狠,应当是前几年在闽江上劫掠商船无数的巨寇『分水太岁』赫连狂。左边那个手使铜棍的黑大个,是恶名昭彰的『翻江蛟』。右边那个手持鱷鱼剪的,则是横行沿海的『覆海大鱷』……”
周芷若心念电转,秀眉已深深蹙起。
前些日子她们在福州探查赵万金的底细,曾找到过不少关於这一带凶徒的情报。
眼前这些人,全都是这些年在福州附近水域犯下累累血案、被官府悬赏通缉的江洋大盗!
如今回想起来,每当这些水匪出没作乱,赵万金便会带头捐出大笔雪花银,甚至重金礼聘“高手”去江上剿匪。
这等“急公好义”的壮举,不知为他博得了多少文人墨客的讚誉和百姓的感激,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出贼喊捉贼的卑劣戏码!
这些为祸一方的水匪大盗,或许从一开始根本就是赵万金豢养的私兵爪牙!
他明面上散財“剿匪”赚取美名,暗地里却指使这些亡命徒劫掠商船、贩卖人口。黑白两道的油水与美名,全被他一人吃了个乾乾净净。
简直卑鄙无耻至极!
“今日便是身死於此,也必须带走几个凶徒,方不负我峨眉名门正派之名!”
周芷若清冷的目光环视四周,手中长剑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剑光如练,已是带上了几分拼死一战的决绝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