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歌声里的白樺林
关於黄渤的那个“人牛情未了”的短视频,像一枚投入湖心的深水炸弹,其后劲远比预想的要长。整个院子里,笑了足有五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黄磊一边擦著自己喷出来的酒水,一边指著许乘风,笑得话都说不利索:“老许……你……你真是笋到家了!我敢打赌,渤儿要是知道你这么编排他,下次见面指定得跟你拼命!”
“拼命?他拿什么跟我拼?”许乘风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一脸的无辜,“我这是在帮他宣传。你信不信,等《斗牛》上映,『和牛谈感情的影帝』这个梗,绝对会成为电影最响亮的標籤之一。他得感谢我!”
这番歪理邪说,又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郭德纲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看著许乘风,眼神里满是欣赏:“老话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许老板这张嘴啊,就是那又响又臭的,杀伤力太大。杀人於无形,诛心於谈笑,高,实在是高。”
“郭老师,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许乘风哭笑不得。
“都有,都有。”郭德纲摆摆手,笑得像只老狐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喧囂热闹,渐渐沉淀下来,多了一份酒酣耳热后的鬆弛与愜意。男人们的话题开始变得深入,从行业八卦转到了对未来的规划;女人们的聊天,也从家长里短,转向了更细腻的情感与艺术。
就在这时,周迅那双灵动的眼睛,再次转向了角落里安静的朴树。
从始至终,朴树都像是这个热闹派对的“结界”。他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有人跟他碰杯,他就举杯回应,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反而让他成了全场最吸引人的存在。
“朴师傅,”周迅托著下巴,像个好奇的猫,轻声问道,“刚才你说,那首新歌叫《白樺林》,对吧?你给我们唱唱唄?”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朴树。
连正在和于谦討论著德云社新剧场选址的郭德纲,都停下了话头,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朴树显然没料到会成为焦点,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含糊地说道:“……没什么好唱的,还没弄好呢。”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抗拒、靦腆,甚至带著点社交恐惧。
若是换了別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可能就此作罢了。但周迅是谁?她身上那股精灵般的执著劲儿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哎呀,没弄好怕什么?我们又不是评委。”周迅凑近了些,语气里带著撒娇般的央求,“就是觉得刚才听你说起西伯利亚的白樺林,那画面太美了,特別想听听,你把它写进歌里,会是什么样子。就唱两句,好不好嘛?”
何炅也在一旁温柔地助攻:“是啊,朴师傅。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朋友。你就当是在自己家院子里,隨便哼哼两句。我们保证,不外传。”
万茜和孙莉也投来了鼓励的目光。
许乘风看著朴树那副纠结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朴树这种人,过多的劝说反而是压力。他只是拿起一瓶没开封的五粮液,走到朴树身边,给他面前那个空了的杯子倒满,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与理解: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也可以拒绝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们都在。
朴树沉默了。他低头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又抬头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真诚而期待的脸。这里的灯光很暖,朋友们的眼神很暖,没有审视,没有猎奇,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善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氛围里待过了。
良久,他终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对著许乘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吉他。”
许乘风笑了。他转身走进酒吧,片刻之后,將朴树那把宝贝得不行的木吉他,亲手递到了他的手上。
朴树没有走向酒吧里那个专业的小舞台,他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將吉他抱在怀里,低头,调音。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发出几个零碎的音符。那一刻,整个院子的喧囂仿佛都被这几个简单的音符吸走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著他。
当第一个和弦响起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清冷、辽远,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的旋律。它不像流行歌曲那样直白,也不像民谣那样敘事,它更像一首纯粹的诗,用音符描绘出了一幅广阔无垠的画卷。
朴树开口了。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乾净、清澈,带著少年般的质感,但又比从前多了几分被岁月打磨过的、淡淡的沧桑。
“静静的村庄飘著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在飞翔……”
歌词简单得像一幅素描,但配上那略带忧伤的旋律,却瞬间將所有人拉进了那个遥远的、冰天雪地的世界。
“白樺树刻著那两个名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在座的,都是对文字和情感有著极高敏感度的人。郭德纲听到这里,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于谦则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周迅更是托著腮,整个人都痴了,仿佛灵魂已经跟著歌声,飞到了那片白樺林。
许乘风揽著万茜的肩膀,静静地听著。他知道,这首歌,今晚过后,將会成为华语乐坛又一首不朽的经典。而他,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这首经典的第一批听眾。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运和荣幸。
歌曲进入副歌,朴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力量,那是一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撕裂般的力量。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樺林……”
歌声在寒冷的冬夜里迴荡,明明唱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却奇蹟般地抚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那歌声里,有对战爭的控诉,有对爱情的咏嘆,更有对生命与和平最深沉的渴望。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朴树的手指停留在琴弦上,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长久的、肃穆的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
因为任何声音,在这样纯粹的艺术面前,都显得多余和苍白。这是一种比雷鸣般的掌声,更高级的致敬。
不知过了多久,于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讚嘆道:“这歌……有魂儿。”
郭德纲也点了点头,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这是拿心血熬出来的东西。不是靠技巧能写出来的。朴师傅,了不起。”
周迅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她看著朴树,轻声说:“朴师傅,谢谢你。这是我今年……不,是这几年听过最好听的歌。”
面对朋友们发自肺腑的讚美,朴树只是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靦腆的、孩子般的笑容。他挠了挠头,又恢復了那副不善言辞的样子,低声说:“……瞎写的。”
他这句“瞎写的”,让刚刚还沉浸在悲伤意境中的眾人,瞬间破了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乘风笑著摇了摇头,举起了酒杯,对所有人说:“来,为了我们朴师傅这首『瞎写』的杰作,也为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夜晚,咱们再走一个。”
“乾杯!”
这一次的碰杯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温暖、厚重。杯中酒液激盪,映照著每个人的脸庞,也映照著友情与艺术在这座小院里,交织出的最动人的光芒。
这顿晚宴,从最接地气的人间烟火开始,最终,抵达了最触动灵魂的诗与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