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落荒而逃
从湘南“落荒而逃”的旅途,远比来时要轻鬆得多。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当许乘风和万茜从出口走出来,看著眼前那几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变形的行李箱和泡沫箱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算是明白了,”许乘风费力地把一个箱子搬上推车,扶著腰直喘气,“咱爸妈这不是给我们装的特產,这分明是战略储备。我感觉就这些东西,够咱们俩吃到明年过年了。”
万茜笑著捶了他一下:“不许胡说!那都是爸妈的心意。”
嘴上这么说,但看著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腊肉和酱板鸭,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趟名为“探亲”的旅程,最终以一种近乎“满载而归”的方式,宣告结束。
回到熟悉的棲息地,已经是下午。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与万茜家里那种无时无刻不被热情包围的氛围相比,这里的安静,简直像天堂。
许乘风第一时间就躺回了他阔別已久的“王座”——那张藤椅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还是自己家好啊。”
万茜给他泡上了一杯热茶,自己则坐在旁边,看著手机里于谦发来的那条简讯,笑著问:“晚上真去啊?你还真要去跟郭老师比比嘴皮子?”
“那必须的!”许乘风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我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京城第一贫』。再说了,好久没听现场了,是该去乐呵乐呵。”
两人一拍即合,在家里简单休息了一下,傍晚时分,便轻车熟路地朝著德云社剧场开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德云社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两人刚一下车,一个穿著时尚、眉眼间透著机灵劲儿的半大少年就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风哥,茜姐,您二位可算来了!我师父都念叨好几回了。”
来人正是郭麒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林子,几天不见越来越精神了啊。”许乘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还不是托您的福,在咱蘑菇屋锻炼的,我这身体都结实多了。”郭麒麟嘴甜地回道,一边说著,一边引著两人往后台走。
后台与前场的喧囂不同,是一种紧张有序的忙碌。穿著大褂的演员们来来往往,有的在角落里对词,有的在整理服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和即將登台的兴奋感。
郭麒麟將两人引到一间休息室门口,推开门,郭德纲和于谦正坐在里面喝著茶,对今晚的段子做最后的沟通。
“哟!”于谦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们,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是笑,“说曹操,曹操就到!您几位快进来坐!”
郭德纲也抬起头,看到许乘风,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標誌性的、蔫儿坏的笑容。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嚮往的生活》里那位,光会躺著不动弹的许大官人嘛!怎么著,今儿有空来我们这小园子视察工作了?”
一开口,就是老江湖的味儿。
“郭老师,您这消息可不灵通。”许乘风毫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现在是《好声音》的总製作人,身价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今儿来,主要是考察考察,看看你们这传统艺术,还有没有市场。”
“嘿,你小子!”郭德纲被他这番话气笑了,“行啊,出息了!翅膀硬了!敢跑我这儿来撒野了!”
“郭老师您甭理他,”万茜笑著给郭德纲和于谦续上茶,“他刚从我爸妈那儿『逃』回来,正不知道在哪儿显摆呢。”
一句话,把后台所有人都逗乐了。
几人插科打諢地聊了一会儿,眼看演出时间快到了,郭德纲和于谦便起身准备上场。
临走前,郭德纲特意回头,衝著许乘风神秘一笑:“今儿这活儿,有点文化。待会儿听不懂可別说是我徒弟没教好啊。”
说完,便在于谦的陪伴下,施施然地走向了舞台。
许乘风和万茜则被郭麒麟引到了全场最好的位置——第一排正中央的“家属座”。
剧场里座无虚席,瓜子、茶水、点心摆满了桌子,空气中充满了期待与兴奋。隨著醒木一声脆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郭德纲和于谦穿著一身素雅的大褂,缓缓走上台。
“感谢各位的光临,人来的不少,我很欣慰。”郭德纲一开口,台下便是一片叫好声。
今晚的活儿,是新排的《学评书》。
“相声这门艺术,讲究个说学逗唱。今儿,咱就占个『学』字。”郭德纲手持摺扇,不紧不慢地开了场。
于谦在一旁捧著:“哦?学点什么呢?”
“学学人家说书的能耐。”郭德纲眼神一扫台下,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声音也变得沙哑而富有磁性,仿佛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一般。
他用单田芳特有的沙哑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閒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这山东好汉秦琼,秦叔宝!这秦琼,手提著熟铜鐧,来到了三家村。只见那三家村的村口,站著一个人。这个人,歪戴帽子斜戴头,脑袋好像马葫芦,身穿一件儿破羊皮……”
于谦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哎,这打扮够寒磣的。”
台下观眾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这模仿得太像了,简直是单田芳本人亲临。
郭德纲不受影响,继续道:“这个人一摆手,秦琼一看,好傢伙,这手大,跟蒲扇似的,手指头好像小胡萝卜!”
于谦一撇嘴:“嗐!这手长得。”
万茜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靠在了许乘风身上。许乘风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他有多久没有这么纯粹地、毫无负担地笑过了?
还没等观眾的笑声完全平息,郭德纲的声调猛地一提,变得高亢而急促,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且说那穆桂英,横刀立马在阵前,只见她把刀一摆,宋营里『哗啦』衝出一哨人马来!头戴三叉嵌宝紫金冠,身穿百花战袍,外罩黄金锁子甲,胯下骑著那桃花马,手使一口青龙偃月刀,哇呀呀呀……”
这语速,这气势,活脱脱就是刘兰芳的风格。
于谦听著不对劲,连忙打断:“这是穆桂英?穆桂英使大刀?”
郭德纲仿佛才反应过来,故意一顿,挠了挠头:“此人正是关公……哦不,穆桂英是吧?”
“吁——”
台下观眾的起鬨声和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这一个包袱抖得是又响又脆。
万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劲捶著许乘风的肩膀。
郭德纲等笑声稍歇,风格又是一变,语速变得平稳舒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带著一种老先生说古论今的沉稳范儿。
“要说这地名,那得是……东说西说,南说北说,说什么打鼓石、蓝旗营、四道口、五道沟……”
于谦在旁边听得直迷糊:“这都是哪儿啊?跟地名似的。”
台下懂行的观眾已经开始叫好,这是在学连阔如先生的风格。
一连串惟妙惟肖的模仿,展现了郭德纲深厚的功底,整个剧场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就在全场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郭德纲话锋一转,突然看向了台下。
“说起这说书啊,其实就是门手艺。但现在这社会不一样了,有的人,他不用手艺,也能过得比谁都好。”
于谦捧了一句:“哦?那靠什么呢?”
“靠命!”郭德纲一拍桌子,眼睛状似无意地瞟向了许乘风的方向,“我就认识这么一位朋友。住著后海的大宅子,开著个小酒馆,天天躺著,啥也不干。结果呢?人家投的电影,票房十个亿!人家做的综艺,收视率全国第一!开个酒吧,搭个台子写了张招驻场的告示,您猜怎么著?”
于谦故作好奇:“怎么著啊?”
郭德纲一拍桌子,声调都高了八度:“嚯~!招来个小娇妻!您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吁——”
台下先是一静,隨即,那些知道內情的观眾“哄”的一声,全都笑了起来,无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第一排的许乘风和正捂嘴偷笑的万茜。
全场观眾配合地发出了巨大的起鬨声和叫好声,气氛达到了顶点。
万茜已经笑得喘不上气,使劲捶著许乘风的肩膀。许乘风则哭笑不得地摇著头,对著台上抱了抱拳,引来又一阵善意的鬨笑。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大导演,不是什么金牌製作人,他只是这京城夜色里,一个爱听相声的普通观眾,一个被朋友们放在心上调侃的“倒霉蛋”。
而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无比的舒服和熨帖。工作上的烦恼,人情世故的纠葛,在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