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狂欢后的清晨
《嚮往的生活》首播后的那个夜晚，註定是属於狂欢和香檳的。在芒果台的大楼里，陈导和他的团队几乎將一整年的肾上腺素都燃烧殆尽。庆功宴从电视台食堂一直延续到长沙最热闹的夜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如梦似幻的激动。
而在京城，黄磊家的书房灯火通明。他一边应付著雪片般飞来的祝贺信息，一边“悲愤”地在微博上搜索著关於自己厨艺的每一个帖子，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v词，引得妻子孙莉在门外偷笑不已。
德云社的后台，郭麒麟更是被师兄弟们团团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著节目，这个拍拍他的肩膀说“出息了”，那个则模仿著许乘风的“咸鱼躺”，逗得满堂大笑。
相比之下，风暴的中心，这场盛宴的真正“始作俑者”——许乘风，却在喧囂达到顶峰时，选择了最彻底的“离线”。
他將手机调至静音，扔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拥著妻子，沉沉睡去。仿佛外界那滔天的声浪，不过是窗外的一阵微风。
对他而言，最好的庆祝，莫过於一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臥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许乘风准时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万茜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带著一丝满足的浅笑。
许乘风小心翼翼地起身，没有惊动她。他赤著脚，悄无声息地走出臥室，来到客厅。
落地窗外，京城的清晨车流如织，充满了甦醒后的活力。
他拿起那个被冷落了一夜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的未接来电、微信消息、简讯通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手机因为过载而出现了片刻的卡顿。
-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有来自陈导、何炅、黄磊的，也有来自黄渤、吴京、徐崢等一眾好友的，甚至还有一些八百年不联繫的製片人、导演发来的热情洋溢的“问候”。
许乘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径直点开了“蘑菇屋f4”的微信群。
群里，昨夜的狂欢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几百条未读消息，夹杂著何炅发出的各种捷报和数据图，黄磊发的无数个愤怒表情包，以及郭麒麟撒下的好几个大红包。
他笑了笑，没有回覆，而是起身走进厨房，熟练地操作起咖啡机。
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瀰漫了整个客厅。
“醒了？”身后传来一个带著些许慵懒的声音。
万茜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身上披著一件他的衬衫，赤著脚，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
“不多睡会儿？”许乘风將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递给她，自己则端著一杯美式，走到沙发边坐下。
“被你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万茜在他身边坐下，抿了一口咖啡，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恭喜你啊，许大製作人。现在整个娱乐圈，估计没人不知道你点石成金的本事了。怎么样，一夜之间成为综艺教父，感觉如何？”
“感觉肩膀有点酸。”许乘风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可能是昨晚睡姿不太对。”
万茜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你就装吧。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得意是有的。”许乘风难得地没有反驳，他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但我更高兴的是，这个节目，似乎真的戳中了很多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这比收视率第一，更让我觉得有价值。”
就在这时，被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屈不挠地再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黄小厨”三个字正欢快地跳动著。
许乘风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万茜，按下了免提键。
“喂，老黄，一大早的，不上课备课，给我打电话干嘛？是不是想通了，决定拜师学艺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磊压抑著怒火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许！乘！风！”
“我在。”许乘风气定神閒地喝了口咖啡。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在节目里带头『黑』我，现在倒好，全网都在討论我的菜到底入不入味！我告诉你，我今天早上出门买菜，连菜市场卖葱的大妈都在问我：『黄老师，您家炒菜是不是不放盐啊？』我……我的一世英名啊！”
黄磊的咆哮充满了悲愤，引得万茜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老黄，你要从积极的角度看问题。”许乘风慢条斯理地安慰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节目接地气啊！连菜市场的大妈都在看，这覆盖率，槓槓的！再说了，这不正好坐实了你『黄小厨』的人设吗？一个虽然厨艺有待提高，但依旧任劳任怨为大家做饭的、慈父般的男人形象。多感人！”
“我感人你个头！”黄磊在那边气得直喘粗气，“我告诉你，下一季！下一季录製，我罢工了！这厨子谁爱当谁当！我天天给你们当牛做马，完了还要被全国人民嘲笑，我图什么啊我！”
“图爱，图责任，图我们深厚的兄弟情谊。”许乘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乘风甚至能想像到黄磊此刻被噎得说不出话的表情。
过了半晌，黄磊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带上了一丝认命般的无奈：“……老许，你给我说句实话，我那菜，真就那么不入味吗？”
“嗯……”许乘风沉吟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怎么说呢，就像一首没有灵魂的摇滚乐，调子都在，就是不炸。”
“嘟……嘟……嘟……”
电话被黄磊果断地掛掉了。
许乘风看著手机，耸了耸肩，对万茜说：“你看，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待提高。”
万茜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
送走了黄磊的“咆哮”，陈导的电话紧隨而至。
- “乘风！我的亲哥！”陈导的声音里充满了宿醉后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亢奋，“我刚从台里开完会出来！台长亲自主持的復盘会！你知道有多疯狂吗？！”
“说来听听。”
“gg商！昨晚节目一播完，负责招商的同事手机直接被打爆了！今天一早，十几个品牌的负责人在台里排著队，点名要冠名《嚮往的生活》！开出的价格，翻了三倍！是三倍！台长说了，下一季的製作预算，没有上限！你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这番话，足以让任何一个製作人欣喜若狂，但许乘风的反应却依旧平静。
“陈导，別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淡淡地说道，“告诉招商的同事，合作可以，但有两条底线不能破。第一，任何形式的口播、摆拍、强行植入，我们都不要。產品可以融入生活，但不能打扰生活。第二，所有合作品牌，必须经过我们的筛选，调性不符的，给再多钱也不要。”
陈导在那头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嗯”了一声：“我明白了！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这才是咱们节目的立身之本！”
“另外，”许乘风继续说道，“下一阶段的录製，不著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先导片全部播完，看看市场的整体反馈，也让我们自己冷静一下，沉淀沉淀。这个节目，急不得。”
“好！都听你的！”陈导对许乘风的意见，如今是言听计从，“那我先去回绝那些催著我们马上开拍的领导了！你先休息！”
掛掉电话，许乘风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嚮往的生活》才算真正走上了正轨。它不再是一个需要向市场证明自己的实验品，而是拥有了定义自己规则的底气。
而在京城的另一头，郭家大宅的书房里，气氛则显得有些特別。
郭麒麟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桌前，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书桌后，郭德纲正捧著一个紫砂壶，小口地品著茶，脸上看不出喜怒。一旁的太师椅上，于谦悠哉悠哉地盘著手串，笑眯眯地看著这对父子。
“昨晚的节目，看了。”郭德纲放下茶壶，终於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是，父亲。”郭麒麟赶紧应道。
“嗯。”郭德纲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在外面，见了世面，跟各位前辈、老师学习，是好事。茶倒得不错，眼力见儿也还行，没给我丟人。”
听到这句“没给我丟人”，郭麒麟的心瞬间就热了。他知道，以父亲內敛的性格，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都是几位叔叔大爷照顾我。”他谦虚地说道。
“那是你应得的福分。”郭德纲话锋一转，“但是，別忘了自己的本分。相声，才是你的根。外面再热闹，终究是锦上添花。手艺，不能撂下。”
“儿子记住了。”郭麒麟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于谦见状，笑著打起了圆场：“行了，老郭，你就別板著个脸了。孩子出去一趟，回来懂事多了，这是好事。再说了，这节目我也看了，挺好！”
他看向郭麒麟，脸上是长辈的慈爱：“这节目啊，好就好在它『真』。那几个老哥哥凑一块儿，吃饭聊天，那状態，跟咱们在后台没什么两样。尤其是黄磊那手艺，”他咂了咂嘴，回味道，“我瞧著不错啊！家常菜，吃著舒坦。网上那帮小孩儿瞎起什么哄，说什么不入味。嘿，那叫原汁原味，他们懂什么！”
于谦这番话，让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了起来。
- “师父说的是。”郭麒麟赶紧附和，“黄大爷做饭是真辛苦。”
郭德纲看了于谦一眼，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行了，你也別替他美言了。这趟出去，没白去。下一季，还去吗？”
郭麒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听您的安排。”
“嗯，你许叔叫你你就去！”郭德纲端起茶壶，轻轻吹了吹热气，“多学，多看，多听。对你有好处。”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一道最温暖的圣旨，让郭麒麟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上午的阳光，正好。
许乘风和万茜吃过一顿简单的早餐后，决定出门走走。
两人没有开车，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手牵著手，漫步在充满了烟火气的胡同里。
路过一家报刊亭，许乘风的脚步停了下来。只见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摆放著当天的《京城娱乐报》，头版头条，巨大的黑色標题触目惊心：
**——《嚮往的生活》横空出世，一剂治癒当代人的“精神良药”！**
许乘风看著那个標题，笑了笑，没有买，拉著万茜继续往前走。
对他来说，所有的讚誉和荣耀，都比不过此刻，牵著妻子的手，走在阳光下的这份寧静。
这，才是他真正嚮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