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天不让咱活，咱便违抗天意
一日清晨，第一道防御线比寧远预料的要守的更加顽强。根据前线来报，猴子率领三千镇北军，抗住了韃子足足三万夜袭骑一晚上。
直到下半夜，城门再也顶不住，城池韃子爬了上来，开始朝著第二道防御线杨忠所镇守的第二道防御线完成了撤离。
灰濛濛的清晨，持续大半个月的炎炎夏日，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
寧远站在城池之上，听著战损情况。
“第一道防御线，死了三十六人，受伤百余人。”
“传令下去，下一道防御线再坚持的久一些，至少要给老子撑两天时间。”
以此类推，胡巴那里压力更大，至少要撑住五天到六天才行。
毕竟从第三道防御线到这里，李崇山要埋伏陷阱，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然如今是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这场暴雨，大大的增加了人力和时间成本。
但这也是寧远布局之中，最为关键的心理战一环，从一开始想要花费最小代价，牺牲三大边城，给李崇山拖延时间…
现在看起来，人算不如天算。
寧远走出了王猛撑起的油纸伞，站在暴雨之下，看著电闪雷鸣的北境天穹，拳头紧握。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腔反应，眼神灼灼毫无畏惧看著头顶所谓的青天。
现在的寧远，无比可怕，让人不敢靠近。
他浑身散发出滔天杀意怒火。
韃子八万精锐大举进攻镇北府外围边城，一旦自己败了，哪怕是退到了总营，也算是彻底败了。
毕竟北境在中原和草原之间，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到时候等某个藩王杀到了太原，一切都完了。
“停下来！”
寧远声音嘹亮，迴荡在天地，绣春刀直指天穹，脖子血管暴起，怒吼激盪。
“我让你把雨给老子停下来！”
眾人心神一震，这才明白为何寧远一脸怒火。
他並不是责怪猴子只守了一个晚上。
而是这场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大雨。
无数人纷纷站了出来，兵器直指天穹，镇北军齐齐怒吼：
“镇北军让老天爷把雨停下来，马上停下来！”
然这一切都是徒劳，这场暴雨来的更加凶猛了。
集中在方圆百里皆是被黑云笼罩，如同洪水將城池前方那片广袤的战场，彻底浇得稀烂。
“老李將军，不行啊，雨水太大了，兄弟们挖的坑洞都被大水给衝垮了。”
在前方，李崇山正在指挥镇北军挖陷阱。
然要覆盖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他带的这些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做到。
李崇山老脸苍白，这场大雨冲刷的他腰杆几乎直不起来。
愤怒的五十多岁老將军，紧握刀柄，朝著天穹怒吼道：“老天爷，你是瞎了狗眼吗？”
“北境百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寧远，带领北境百万性命，寻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你怎敢如此！！”
“你怎敢如此啊！”
“韃子要杀来了，前边三道防御线撑不住太久，为何你要站在韃子那边，为何啊！”
李崇山压制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彻底崩溃，他轰然跪地，悲切抱头大哭了起来。
挖的陷阱全部都几乎被衝垮了。
这可是寧远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做了啊，可如今却毫无进展。
“老李將军，您別这样，兄弟们再想想办法，您別这样…”
一眾镇北军看到李崇山这模样，心疼极了。
“拿…拿铲子过来，我也来挖，”李崇山气喘吁吁爬了起来，浑身泥泞的他眼神决然，“就算老子今天累死在这里，也断然不敢不完成寧王的军令。”
“挖，都给老子挖，大乾不让咱们活，老天爷也不站在咱们这边，那咱们就靠自己。”
“手中的傢伙事断了，那就用手，用牙齿，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老子就是要给北境百万性命，硬生生啃出一条活路来。”
李崇山冲了上去，跳进沟壑之中，开始继续深挖了起来。
看到这里，大家面面相覷，原本战意死灰的他们，重新被点燃，开始加入其中。
忽然就在这时，远处一匹快马激动来报。
“老李將军，有人来支援咱们来！”
李崇山满脸污泥水，他抹了一把脸看去，“告诉寧王，咱们不会拖后腿，兵力有限，不能擅自调动过来。”
“不…不是的，”那马背上的小卒激动的泪流满面，双唇感动的颤抖。
他指著身后那片雨幕深处，哽咽道，“是百姓，是百姓们来了。”
“什么！？”李崇山眸子陡然瞪圆，简直不敢相信。
远处只看见秦茹，聂雪等一眾带著拿著农具的百姓，连夜赶路前来帮忙。
大家纷纷加入了其中，相比镇北军而言，这里地地道道的农民，更加清楚在暴雨的情况下，如何正確的开挖陷阱。
看著乌泱泱的百姓，李崇山震撼的爬了上来，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无法用语言去描述。
曾经百姓看到边军，就跟看到瘟神似的，避之不及。
然如今百姓自愿前来帮忙御敌，大家眾志成城拧成了一股麻绳，只为寻找在这乱世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刻，李崇山脑子嗡的一声，忽然想起了寧远曾经那一句被许多人当成玩笑的话，在此时此刻，一语成讖。
寧远说，他要让这天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人平等，他要让这天下…
李崇山呆呆喃喃自语，“天！下！大！同！”
持续几天暴雨，不断有百姓闻讯赶来，无论男女老幼加入了其中。
在后方白玉边城的寧远，也不断接到了前线的急报。
“报！”
“寧老大，二道防御线已经被突破，杨忠和侯將军（猴子）镇守三天，如今朝著最后一道防御线撤离。”
“牺牲多少？”寧远日日夜夜都不怎么好好休息，这是命运之战，他怎敢放鬆。
“牺牲五百余人，受伤三百余人。”
这並非好的情况，若受伤高於死亡，这说明来势汹汹的西庭韃子，尚有余力。
可若是死亡数量高於伤亡，恰恰说明，这是一场本就不对等的抗衡一战。
“再守，告诉胡巴，给老子坚持六天，至少要再坚持六天时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