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狗眼看人低
寧远刚踏进悦来酒楼后院,一名伙计便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张掌柜吩咐,进去后莫要多看,也別多问,机灵些。”
寧远瞥见门口站著几名县衙侍卫,心下明了,点头跟上。
绕过正厅,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厢房。
屋內隱约传来两名男子的交谈声。伙计在门外轻声道,“张掌柜,寧猎户到了。”
“让他进来。”是张权贵的声音。
寧远放下背篓,整了整粗布衣衫,推门而入。
一道屏风隔开內外,张权贵站在屏风前,对他拱了拱手,神色疏离中透著一丝紧张。
“寧猎户,你来得正巧,今日有贵人要见你。”
寧远目光掠过屏风,见其后端坐一人,身形挺拔,当即躬身行礼。
“草民寧远,拜见县令大人。”
屏风后的赵县令微微一顿,“有人告知你本官在此?”
“小人进门时见到县衙侍卫,便斗胆猜测是大人驾临,”寧远语气平静。
赵县令轻笑一声,茶盏轻磕桌案,起身从屏风后走出。
寧远这才看清这位父母官,年约四十,面颊清瘦,双目如鹰,即便身著常服,也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张掌柜说,家母寿宴所用的熊肉,是你猎得的?”
“是草民运气好。”
“运气好?”赵县令踱步近前,目光锐利。
“那黑熊双目皆被一箭射穿,这等箭法,岂是运气二字可概括?你虽身为猎户,这手箭术可不简单啊。”
寧远心头一紧,摸不透此言是赞是责。
这些官家最信“以形补形”,黑熊目更是稀罕之物,莫非是怪自己损了这宝贝?
“怎的不答话?莫非那熊並非你所猎?”赵县令语气渐沉。
一旁的张权贵顿时冷汗涔涔,袖中肥手微颤。
他早听护院说过,熊腹有刀伤,只怕另有蹊蹺。
寧远沉吟片刻,如实道,“回大人,熊確是草民所获,但也非一人之功。”
“那黑熊当时已身受重伤,腹部被人剖开,肠流满地。草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补上两箭罢了。”
“哦?”赵县令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张权贵,“黑风岭一带,竟有人能轻易破开黑熊厚皮?张掌柜,你可知情?”
张权贵扑通跪地。
“大人明鑑!小的实在不知!只是见这位小哥送来熊肉,想著老夫人寿辰需备厚礼,这才买下……”
寧远见他嚇成这孙子模样,心头越是疑惑。
不过是一头熊,何至如此?
赵县令却忽而一笑,亲手扶起寧远。
“张掌柜何必惊惶?本官不过隨口一问。”
“寧猎户,你既有这等本事,留在漠河村岂非埋没?可愿来本官身边当差?”
寧远躬身谢绝,“草民一介山野粗人,家中尚有妻嫂需照料,只怕难当重任。”
“大胆!”张权贵急斥,“县令大人抬举,你竟敢推辞!”
赵县令摆手笑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今日既是家母寿辰,寧猎户便留下喝杯寿酒吧,张掌柜,將熊肉银钱结与他。”
说罢转身离去,张权贵如蒙大赦,擦著汗跟了出去。
待到午时,悦来酒楼宾客云集,皆为赵老夫人祝寿。
寧远揣著两条肥美鱖鱼,见旁人贺礼非金即玉,默默將鱼收回背篓。
宴席开后,寧远被安排在院中偏席。
正大快朵颐时,忽见二楼出现一位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那半吊子女郎中嘛,而此刻正搀著一位白髮老嫗,与赵县令並肩而立。
呵!这不是那半吊子的庸医女郎中嘛。
难怪身份跟著两个下人,感情是赵县令的千金啊。
而此时在二楼,赵灵儿也瞧见了人群极其出眾的寧远,脸色闪过一丝喜色。
但碍於公眾场合,她贝齿微张又迅速闭合,水灵灵的眼睛就直勾勾盯著寧远不说话。
直到佳肴上桌,寧远在门口摆了一张席,跟著一些下人吹著寒风开始吃了起来。
寧远埋头胡吃海塞,还別说,別人悦来酒楼大厨处理好的熊肉,就是好吃一些。
並且有佐料啥的,进入口腔是根本停不下来啊。
“要是能带回去给媳妇儿和嫂嫂吃就好了。”
这般想著,寧远身后有人送来一壶酒。
寧远疑惑转头,就看到了赵县令千金身边的那下人。
他满脸笑容对著寧远很是恭敬,不敢再有之前的狂妄和无礼。
“寧郎中,这是我家小姐特意命我过来给您送一壶热酒吃吃。”
“小姐说,感谢你救了那小女孩儿一命。”
寧远抬头看去,大厅中央坐在自己奶奶身边的赵灵儿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行,替我转告赵千金谢了。”
寧远也不客气,打开酒壶就给这张桌的几个人倒上,一边吞咽著美食,一边將热酒往嗓子眼就是灌。
这一幕,可怕这桌子的几个下人嚇得是脸色煞白。
这尼玛饿死鬼投胎啊。
迅速吃完后,寧远看这些人还在吃酒聊天,再看了看自己这张桌子基本都被他一人入了肚子。
一时间就有些懊恼了。
他想要打包的,但总不能去別人桌子问,你这个吃不吃,你那个吃不吃,不吃我可就带走了哈。
没礼数。
所以寧远只能来到柜檯寻张权贵。
“寧猎户这是先去哪儿?”
忽然就在这时,后院帘子被掀开,一个下人叫停了寧远,並且对寧远招手。
寧远看了一眼柜檯的张权贵,他明明感觉张权贵看到了自己。
但跟自己实现碰撞时却故意別过头选择了无视。
“这死胖子,估计是怕我抢了他在赵县令那里的功劳不成?”
寧远也不是一个喜欢亲近做官的人。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好日子,所以也並未计较。
隨著这下人来到后院之中,装满六十五两白银的袋子就丟给了寧远。
下人双手负立,鼻孔看人,“张掌柜说了,日后就不做你的生意了。”
“这袋子钱你掂量掂量,如果没有毛病就离开吧,切莫在这里惹人嫌弃。”
寧远一笑,虽然不爽,但知道自己地位在哪里。
只想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等自己好起来了,你张权贵別来巴结自己。
他寧远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某河村,做个小小猎户。
寧远也不废话,当即提起背篓打算去附近商铺买一些御寒的衣服以及生活必需品。
然而就在寧远刚刚离开不久,忽的悦来酒楼发生了意外。
赵县令老母七十岁高寿,刚刚喝下了一杯酒,忽然整个人一僵,在眾人欢声笑语下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不起。
现场一片譁然,赵县令嚇得大喝,“快请郎中,快快请郎中。”
十几分钟后,当即最有名的郎中气喘吁吁被抬了进来。
这么一检查,郎中嚇坏了。
“赵县令,令慈这病小民无法诊断啊。”
“这等脉象,小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
“你说什么!?”赵县令眼睛通红,激动上前揪住郎中衣领,怒喝庸医。
一旁赵灵儿搭脉,脉象紊乱无力,眼球已经上翻...
顿时赵灵儿急哭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忽的赵灵儿想到了一个人,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恢復了希望。
猛地站了起来,赵灵儿在沸腾的人群大声喝道,“神医你在哪儿,神医你在哪儿?”
“神医?哪来的神医!”赵县令將这郎中推开快步来到女儿身边。
赵灵儿道,“今日晨时,我遇到一个穿著像猎户的神医,他在集市仅需看一眼就断出病因和治疗方法。”
“我刚刚看他还在门口呢,人呢?”
一旁张权贵一愣,猎户打扮?
这现场只有寧猎户啊。
担心张县令老母死在自己酒楼,他也脱不开干係,当即衝到了张县令身边。
“张县令,千金莫非所指之人是那寧猎户?”
“对对对,肯定是他,就是他!”张县令也管不得那猎户到底会不会救人,是不是神医。
现在老母气息急速衰弱,抓住一根稻草,那就是救命用的。
“来人,快去找寧猎户,快!!”
顿时悦来酒楼不少府衙当差冲了出去,街道不断大声呼喊著一个男人的名字。
“寧神医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