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流萤火里別故人
苗灵也不矫情,坐下后吞了一颗解毒丹,苦笑道:“让恩公和阿青姑娘见笑了。”
“自从五毒教雾州分舵被灭,南荒格局大变。”
“灵巫宗和幽冥宗都在爭抢地盘……我算是被波及的池鱼。”
苗灵话音未落,一直坐在旁边吃点心的朵朵,突然眼睛一亮,指著苗灵的腰间:
“姐姐,你的袋子里有小虫子在叫,它饿了。”
苗灵一愣。
她腰间掛著的,是灵巫宗特製的育蛊袋,里面装著一只处於休眠期、极其虚弱的幻音蝶幼虫。
这幼虫已经休眠了三年,连宗主都唤不醒,怎么会有叫声?
“你能听到?”苗灵惊讶地解下袋子,將其打开。
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只原本灰扑扑、像死了一样的幼虫,竟然真的甦醒了!
它扇动著稚嫩的翅膀,晃晃悠悠地飞了出来,径直落在了朵朵沾著糕点渣的手指上。
嗡——
隨著幼虫落下,朵朵的身上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萤光。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宛如夏夜里的流萤。
客栈大堂內,那些原本枯萎的盆栽,竟然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抽出了一丝丝嫩绿的新芽!
“天吶……”
苗灵猛地站起来,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翻了。
她死死盯著朵朵,声音都在颤抖:
“万虫亲和,草木通灵……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御灵圣体!”
“这孩子……这孩子简直就是为我灵巫宗而生的圣女苗子!”
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季秋,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激动的苗灵,又看了一眼懵懂的朵朵,轻轻嘆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阿青妹妹,季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两位答应。”
阿青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將朵朵护在身后:“你要干什么?”
苗灵眼中满是恳求:
“这孩子是天生的御灵体!若是留在凡俗,只会埋没她的天赋。
“甚至她还会因为体质特殊而引来其他势力覬覦!”
“若她肯隨我回宗,我会让师父收她收徒,奉她为灵巫宗的下一任圣女!”
阿青愣住了。
她回头看著朵朵。
小姑娘正开心地和蝴蝶玩耍,身上的流萤之光將她衬托得如同林间精灵。
那是属於她的光芒,是在阿青身边永远都无法绽放的光芒。
阿青没有理会苗灵,而是转过身,蹲在朵朵面前。
她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理了理朵朵乱糟糟的刘海:
“朵朵,你看这蝴蝶多漂亮!”
“你陪这位苗姐姐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朵朵眨巴著大眼睛,警惕地看著苗灵,小手紧紧抓著阿青的衣角:
“不好。我要跟阿青姐姐在一起。”
阿青的心抽痛了一下,她柔声道:
“姐姐要去前面那个镇子上给你买……买桂花糕。
“前面路不好走,你在这里等姐姐,姐姐很快就回来接你。”
“真的,姐姐跟你拉鉤。”
朵朵看著阿青伸出的小拇指。
她没有伸出手。
那双原本懵懂的大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层水雾,像是受了惊的小兽,死死盯著阿青的眼睛:
“姐姐骗人。”
阿青一愣:“姐姐没骗你……”
“你骗人!”
朵朵小手死死攥著阿青的袖子,指节都发白了:
“娘亲之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朵朵不吃桂花糕!也不要蝴蝶!”
“阿青姐姐……朵朵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你別丟下朵朵……朵朵会乖的,朵朵肯定不乱跑……也不惹姐姐生气。”
朵朵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扑进阿青怀里,怎么都不肯鬆手。
她虽然只有五岁。
但她经歷过生离死別,她比谁都敏感,比谁都清楚等我回来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阿青僵在原地。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生疼。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柔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寒的冷漠与厌恶。
她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朵朵。
力气不大,却足以让朵朵踉蹌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阿青姐姐……?”
朵朵呆住了,甚至忘了哭,傻傻地看著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姐姐。
阿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
“哭什么哭?烦死了!”
“赵朵朵,你还真以为我要带著你一辈子?”
朵朵张著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发不出声音。
阿青指著门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尖锐而刻薄:
“你知道我要去哪吗?我要去杀人!我要去报仇!”
“你看看你自己,只有五岁,路都走不稳,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每次遇到危险,我都要分心救你!”
“你对我来说是累赘!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累赘?”
“就是拖油瓶!就是害人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朵朵心上,也扎在阿青自己心上。
“不是的……朵朵不是累赘……”
朵朵拼命摇头,爬过来想要抱阿青的腿:
“朵朵会洗衣服……朵朵会给姐姐擦剑……姐姐別不要我……”
“滚开!”
阿青后退一步,避开了那一双小手。
她转过头,不再看地上的孩子,对著苗灵厉声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带她走!”
“记住你说的话!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灵巫宗从南荒除名!”
苗灵红著眼眶,上前一把抱起还在挣扎的朵朵。
“保重!”
“阿青姐姐!我不走!姐姐骗人!姐姐是爱朵朵的!呜呜呜……”
朵朵在苗灵怀里拼命挣扎,哭声悽厉,迴荡在客栈大堂。
阿青背对著她们,身体绷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直到苗灵抱著朵朵走远,直到那哭声渐渐消失在风中。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阿青口中喷出。
她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她。
是季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她一杯温热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