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清明·魂祭（下）
他伸出手，五指修长，指尖微凉。轻轻按在那冰凉粗糙的木质殿门上。嗡——
他的神识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穿透层层木质结构、泥土和岩石，直达地下那个庞大的“结界”核心。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封印体系——以整个神社的建筑布局为阵基，以歷年祭祀积累的念力为能量来源，以“靖国”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政治和精神象徵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死死镇压著一切。封印的核心，是一个深埋地下的巨大石室，里面存放著那本记载了二百四十六万个名字的“灵璽簿”。
名册在，这些被强行绑定的魂便在。魂在，便永无寧日，被囚禁於此，继续为那扭曲的“靖国”理念服务。
何大民收回按在门上的手，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东西。”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心念一动——
炼魂幡，出！
一道幽暗的光芒如同墨色闪电，从他眉心射出，在夜空中迅速展开。那是一面古朴无华的黑色幡旗，幡面不知由何种材料製成，边缘有些许破损，上面隱约有万千魂影在其中沉浮、流转，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咽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炼魂幡悬浮在拜殿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幽冥气息，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月光似乎都变得更加冰冷。
何大民双手快速结印，指尖划过虚空，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跡。口中低诵著古老而玄奥的音节：“阴阳双链，破界！”
“哗啦啦——”
话音刚落，两条截然不同的锁链从炼魂幡中激射而出！一条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锁链上缠绕著幽幽的蚀魂阴火，散发著腐蚀一切生机的气息；另一条则暗金煌煌，如同用星辰精金铸就，上面跳跃著噼啪作响的破邪雷光，充满了刚猛霸道的力量。双链交织缠绕，如同两条甦醒的远古蛟龙，发出无声的咆哮，狠狠刺入拜殿前方的地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下传来，整个地面都轻微震颤了一下。无形的结界在阴阳双链的狂暴衝击下剧烈晃动，发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何大民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那层由百年念力和信仰构筑的坚固封印，正在一点点龟裂、崩裂！
结界內，无数被囚禁了近百年的魂魄似乎感应到了束缚的鬆动，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开始疯狂骚动起来。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释放出积攒了太久的怨恨、愤怒和绝望，疯狂地衝击著残存的封印壁垒。整个神社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阴冷的气息几乎化为实质，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破！”
何大民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体內真元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注入阴阳双链之中。两条锁链猛地向內收缩、绞动，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一声清脆而彻底的碎裂声，封印彻底崩溃了！
滔天的怨念、阴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夹杂著无数扭曲的魂影，从地下疯狂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神社空间！那股力量之庞大、之邪恶，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瞬间崩溃发疯。
何大民早有准备。炼魂幡猛地展开到极致，幡面上无数魂影沸腾、咆哮，一股巨大的领域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幽冥鬼域！
方圆三百丈之內，瞬间被一股纯粹的幽冥之力笼罩，自成一界。原本清冷的月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鬼火般的幽绿光芒。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吸入肺腑都如同刀割。无数虚幻的鬼影、残肢断臂在领域中浮现、飘荡，发出悽厉、绝望的嚎叫，仿佛地狱降临。
而那些刚刚从封印中逃脱，还处於混乱和狂暴状態的魂魄，还来不及四散奔逃，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幽冥鬼域彻底笼罩、禁錮。
何大民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扫过这片鬼域。
太多了。
二百四十六万魂魄，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充斥著每一个角落。它们形態各异，有的保持著死前的军装模样，有的则残缺不全，有的甚至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纯粹的怨念。
但他不需要全部。
他只需要——最凶的，最恶的，怨念最深重的那一部分。
“万鬼来朝！”
何大民再次低喝，炼魂幡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鸣之声。幡面上无数恶鬼虚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野兽，疯狂地衝出，扑向那些刚刚脱困的魂魄！
这不是简单的屠杀。
这是一场残酷而精准的筛选。
恶鬼虚影们如同飢饿的鯊鱼，优先扑向那些怨念最深、杀气最重、形態最扭曲的魂魄。它们撕咬、吞噬、融合，將那些最“精华”的恶念和魂力提取出来。而那些相对弱小的、怨念较浅的魂魄，则被恶鬼虚影们驱赶到一旁，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何大民盘膝而坐，悬浮在半空中，双目微闭，神识如同最高明的指挥官，笼罩全场，引导著这场“筛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神社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残酷的筛选终於结束。
炼魂幡轻轻摇曳，幡面上的魂影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狂暴。何大民能清晰地感觉到，幡中多了三百个新的“住户”。
每一个，都是那百年孽海中怨念和邪恶的结晶——那些在战爭中杀人如麻的刽子手，那些策划並实施了无数暴行的战犯帮凶，那些死后依旧执念不散、充满了对杀戮渴望的恶灵。它们生前是军国主义的忠实爪牙，死后是困在结界中的怨毒之魂，如今，成了炼魂幡最好的“养分”。
而剩下的那些魂魄，何大民没有赶尽杀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拜殿前，看著那紧闭的殿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地下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石室。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引动的是更深层、更本源的力量——
轮迴接引。他的身后，虚空缓缓裂开六个光洞。
夜凉如水，窗欞外虫鸣低吟。何大民盘膝坐在竹榻边，掌心腾起淡蓝火苗，丝丝缕缕的魂力像银线般缠上炼魂幡。幡面传来温热的震颤，每一寸纹路都在发光。他鼻尖縈绕著妻子发间的皂角香，低头看见她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密阴影，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幡上灵光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