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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暗涌沉沉(二)

    五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南城长途汽车站。
    一辆灰扑扑的大巴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正是苍天赐。紧接著是陈刚,然后是周振华和安市体校的领队、教练,以及另外几名参赛队员。
    “天赐!”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苍天赐循声望去,大哥苍立峰正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大哥!”苍天赐迎上去,兄弟俩用力抱了抱。
    苍立峰鬆开弟弟,上下打量。一个月不见,弟弟又瘦了些,但眼神比上次见面更加沉静。不过,在那沉静中,他发现那眼底隱隱的青黑以及笑容背后的疲惫。他很想问个明白,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周校长面前,他不好多问什么。他只是拍了拍天赐的肩膀问道:“路上累不累?”
    “不累。哥,你瘦了。”
    苍立峰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却在弟弟脸上又多停了一瞬。这时周振华走过来,苍立峰连忙迎上去握住他的双手:“师兄,辛苦您了。天赐多亏您照顾。”
    周振华笑道:“还是天赐听话、刻苦,是一棵好苗子。立峰,咱们两年没见了吧?”
    “是啊,两年多了。师兄,您老了。”
    “你小子,见面就说这个?”周振华捶了他一拳,说,“走,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一行人说笑著走出车站。
    饭店里,几人围坐一桌。周振华和苍立峰聊著这两年的经歷,聊著武校的事,聊著天赐的训练。酒过三巡,周振华端起酒杯,正色道:“立峰,天赐这孩子,是我见过最要强,也最能吃苦的。他既要应付少年班的高强度学习,又要应付体校的高强度训练。他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我劝了他几次,他也不听。我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不过,目前看来,他还能熬过去。以他的实力,这次选拔赛,预赛应该没问题,决赛也有七成把握。”
    听到这话,一旁的天赐低著头,不说话。
    苍立峰看了看弟弟,想起刚才见面时瞥见的那抹疲惫,心中的担忧更甚。他点头道:“师兄说得对,我这个小弟的性子很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转向天赐,目光里带著兄长特有的审视:“天赐,听到了吗?周校长的话要听,他是为你好。你的脸色瞒得过別人,瞒不过我。”
    “嗯。”天赐点头应道,却避开了大哥的目光。
    苍立峰又道:“明天的预赛,大哥可能去不了。我工地这几天进入竣工验收的关键时候,实在离不开。不过,后天的决赛,大哥一定到。”
    苍天赐心里微微失落了一下,但他很快笑了笑:“哥,你忙你的。预赛而已,我自己能行。”
    苍立峰敏锐地察觉到天赐的失落,又道:“向阳和晓花会全程看你比赛。我不在,他们替我看著。”
    苍天赐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失落还在,但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饭后,苍立峰把弟弟送到招待所门口。他用力抱了抱天赐,低声说:“小弟,哥相信你一定行!”
    他鬆开手,却再一次盯住天赐的眼睛。午后的阳光下,天赐眼底那层青黑比在车站时更加明显。
    “天赐,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脸色不对,应该不只是没睡好。你以后不能太拼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哥,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苍立峰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他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但愿如此。去吧,好好休息。”
    他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招待所门內,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那眼神里的东西,他太熟悉了,决绝,偏执,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这个小弟,多么像年轻时的自己啊!
    他攥紧了拳头,又鬆开。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大步走向公交站——工地上还有一堆事等著他,验收报告、材料清点、还有明天要盯的进料口……
    下午,苍天赐在招待所房间里静坐调息。他试图让丹田那盏灯稳定下来,但每一次尝试,都像往將熄的炭火里吹气——火苗晃一晃,然后更暗。
    他摸出林晚晴送的桃木平安符,粗糙的木纹硌著掌心。又摸出师父的怀表,贴在耳边听——滴答,滴答,滴答。
    明天。只要过了明天。
    可是,师父的话言犹在耳:“心灯如镜,蒙尘则暗;心火如炉,过旺则焚。”他想起老鹰崖上的那些清晨,师父教他內观时说的话:“你要看清自己,不是看清你想成为的那个自己,是看清此刻真正的自己。”
    他闭上眼,试图再次內观。
    丹田处,那盏灯的火焰映入意识。比昨夜更暗了。火焰周围缠绕的灰濛濛的东西,似乎更浓了几分。他“看”见自己的肝经区域,那团燥热的虚火仍在,像潜伏的野兽,静静燃烧。心经之气虚浮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肾经本源之处,那股“枯涸”之感更加明显,像一口即將见底的井。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停下。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另一个声音立刻压过来:不能停。后天就要比赛。周教练的期望,大哥的血泪,师父的嘱託,还有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你怎么能停?
    他想起大哥刚才那个眼神——担忧的、审视的、像看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眼神。他不能输。不能让大哥失望,不能让周教练的心血白费,不能让那些曾经喊他“结巴仔”的人看笑话。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跪著也要走完。
    他又想起林晚晴的纸条:“保重自己,才是起点。”那行字在脑海中浮现,却像隔著一层水雾,模糊不清。他攥紧了平安符,粗糙的木纹硌得掌心生疼。
    “起点……”他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神却渐渐变得空洞,然后被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填满,“可我还没走到终点。”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导那股燥热之气,冲开滯涩的经脉。
    这一次,气息运行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但那顺畅是虚浮的,是建立在透支本源之上的假象。每冲开一丝阻滯,他的心跳就加快几分,太阳穴的跳动就更加剧烈,丹田那盏灯的火焰就更黯淡一分。
    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意识深处,林晚晴那行清秀的字跡再次浮现:“天赐,別太累了。保重自己,才是起点。”可那行字此刻看来,却像隔著一层水雾,模糊不清。另一个更强烈的声音在吶喊:不能停,不能辜负,不能失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完成”了一次周天运转。
    睁开眼时,眼前发黑,过了好几秒才恢復正常。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满手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他靠在床头,大口喘著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那枚被汗水浸湿的平安符,粗糙的木纹上仿佛还残留著林晚晴的温度。他又摸出师父的怀表,贴在耳边——滴答,滴答,滴答。那声音稳定,恆久,像某种无言的提醒:你的时间,正在这样一秒一秒地流走。
    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用这些时间走向胜利,还是走向別的什么。
    窗外,南城的霓虹依旧璀璨。他的丹田深处,那盏灯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微弱,却仍倔强地亮著。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陈刚的鼾声依旧,远处的车声依旧。而他心里,那被强行压下的燥热正在暗处静静积蓄,等待某个时机,轰然爆发。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这座不眠的城市。
    少年苍天赐终於沉入昏沉的睡眠,眉头紧锁,呼吸时急时缓,仿佛在梦里也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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