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高家必须表態了
於是王汉又偷偷教给了大和尚们,自己这个提取精盐的法子。寺院里的大锅本来就很多,一锅一锅慢慢蒸便是,反正弘业寺又不缺煤,又要烧炕过夜。眾施主临走前,每人都分得了一小袋精盐,其余的等日后再来慢慢领取。每人走时都是心满意足,法师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智悲、智喜和几个大和尚们都麻了,今天发生了什么?最最廉价的粗盐,被一休法师提炼成了价值千金的乳盐!还把这个法子教给了我们!果然跟著法师就是爽!
当初法师从寺院里拿走了一大堆粗盐,现在却还回来精盐,这个盐一用上,寺院的斋菜顿时就成了珍饈美味啊。斋菜其实对於寺院吸引施主十分重要,毕竟施主们更愿意去斋菜好吃的寺院。
普光方丈却並不是很高兴,而是满脸忧虑,头大道:“这若是传了出去……”
“这就是只有大施主才能得到的限定福利。”王汉跟普光方丈的眼神一碰,大家心照不宣。
说了是变戏法,就这一次。
寺院需要钱,可也不需要太多钱,钱多了就是麻烦。做煤球已经影响到了卖炭翁的生活,搞不好就会惹出大乱子,但还能让卖炭翁去改卖煤球。若这粗盐提炼精盐之法叫人盯上,那就会触及盐商的利益,引起许多爭端。价值千金的乳盐一旦贬值,那许多世家大族,顷刻间就得上街要饭,能不跟你拼命?
但若是只有极少量,供给极少人,那就无所谓。就当做寺院给大施主的福利好了。
度过了充实的一天,王汉骑上云丝仙子,溜溜达达回家去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下子抱上了程家和高家两条大腿。这两家都是人品不错,王汉也愿意帮衬的。高侃能入伙,更是意外之喜。
煤铁资源的限制一解决,王汉就可以在乡里僱佣更多的人,扩大自己的打铁铺和煤球场。
今年冬天,王汉定要村里没有一个老人被冻死,要所有的人都过得暖暖和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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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侃很震惊。
三个儿子,一人先来五下屁股板子,打得他们嗷嗷叫。
“让你们去接触一下,你们就入股了?还要耶耶去搞定煤矿和铁矿?!”高侃快疯了,老子家里哪有矿!去摸铁矿,被酷吏发现了,是要掉脑袋的!
特別是在王汉杀了幽州都督崔余庆派出去的探子之后,与王汉的接触更当谨慎。结果三个逆子带著买卖回来了,直接代表高家,答应了用煤铁入股。
那王汉有了如此巨量的铁料在手,焉能不打造盔甲兵刃!
这是在做煤炉吗?如果煤炉变成了鎧甲兵刃,那怎么办呢?
“阿耶,这事万分重要。”高崇文挨完揍,揉著屁股,咧著嘴,总算有机会来解释了。
別人不行,但是作为东州道行军总管,高家自然可以轻易得到开採文书,然后转包给自家。而且不只限於幽州,一路从河北到营州的矿山,高家都可以伸手。这种矿山的开发,都是对外承包,一半给朝廷交足份额,一半归开採者所有。
现在高家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备战啊,突厥要造反啊,急需煤铁啊!因此高家就算是转包给自家人,也是有正当理由的,这个获不了罪。
若王汉私藏盔甲兵刃,那其实跟高家也没关係,高家入了股,反而更容易监视其一举一动。
高崇德也道:“耶耶,只要多派人手,我等严加看管,他就不可能私铸甲冑的。”
不参与,才会看不住。全程参与了,怎么可能控制不住?
高侃一想,似乎……很对?为了备战,原本就得扩大开矿量。给谁不是给?只是之前,那些钱都叫旁人赚去了,特別是同样来自河北的崔家,就是幽州都督崔余庆家。
高家的脑子里,一心就只有打仗,完全没怎么往这方面想过。现在他高侃正是最有权势的时候,此时不搞点儿营生,难道还等到被朝廷卸了任再搞?
高崇文又道:“耶耶,军中多有伤残老卒,何不派来经营此事?”
高侃眼睛一亮,很有道理!东州道的兵都老了,都为大唐浴血奋战很多年了,將也老了,兵也老了,如何安置大家,正是大问题。到时候把大量人手掺到王汉的买卖里,还能看不住?
高侃於是又巴望起来,这个里面,不会又有坑吧?不会反过来要我们高家掉进去,赔得裤子都没有了,然后来拿捏我们吧?
“耶耶请看!”高崇德喜气洋洋地拿出一只袋子,倒出雪白的精盐在掌心,“那一休法师当真有著点石成金的能耐!”
听三个儿子一说,高侃也惊了,用手指沾了一些尝尝,当真是从未吃过的好盐!去除杂质,分量减半,就能把粗盐变成精盐?光是这个能耐,就足以成为天下首富了啊!
那太原王氏子,竟然就这样把价值千金的盐,拿出来白送?
什么点石成金,用法力变化,高侃是不信的,不外乎是用真正的好盐把粗盐换掉。只是这个財力,著实是惊人了一些。但太原王氏必然拥有盐池,这也不算什么。
“不对!”高侃一声惊呼,扭头问高崇德,“你送了多少粗盐过去?”
高崇德得意道:“孩儿立刻到街上买了二十斤!”
高侃的脸都绿了:“刚才你说別人送来多少?”
“一百斤、二百斤的都有,还有人直接送来两千斤的。”高崇德不屑道,“咱们没那么厚脸皮。”
高侃扬起熊掌就打:“你个蠢材!为什么不去买个两百斤?”
就这一次机会,过了这个村没有这店啊!
高崇德嘴唇颤抖,之前参合王汉的事情,参合多了挨打,现在参合少了又挨打?
“我让你们跟那王汉交涉一番,你们交涉了吗?”高侃简直气死。正事儿呢?正事儿办了吗?你们三个是傻子吗,光叫人牵著鼻子走!
高崇文道:“虽然没有单独谈过,但是孩儿认为,他已经將条件开出来了。”
高侃不解。
高崇文道:“一见面,他就承认了认识我们,虽然他戴著面具,但是並未假装不识。所以不存在恰逢其会,他今天过来组这个局,其实就是要看我们高家態度的。”
高侃冷静下来,点点头,你接著说。
“卢国公府已经公开表示支持了,程伯献一直非常积极,主导著话题。”
高崇文不断分析道:“崔余庆动手了,而且手段有点儿下作,所以王汉也要对崔余庆动手了。崔余庆手里没有真正的证据,那几个探子被杀光了,崔余庆又不敢认。而王汉要对付崔余庆,靠武力暗杀幽州都督,肯定是不行的,他首先要打击博陵崔家的產业,方能让崔余庆乃至背后的博陵崔氏,从武后这边,转投太原王氏这边反武的阵营。”
“现在博陵崔氏在幽州主要的生意,是木炭和麻织品。入冬了,崔家生產的麻织品,主要是御寒的,而且崔余庆在幽州购置了许多山林,用於烧炭。”
高侃眼中精光一闪,如果石炭製作的煤球,取代了木炭,木炭必然价格大跌,那些在山林上砸了重金的炭行便会破產,这是要崔家的命啊。
博陵崔氏的產业,主要分布在河北,从安平、博野到定州,高侃作为渤海高氏,自己也是河北人,深知博陵崔氏的强大。除了田產之外,崔氏主要靠经商赚钱,商品主要是纺织品,有了钱再买山林。在均田令颁布之后,买地不好买了,所以他们买山林烧炭,抬高炭价。
他们把持著炭行,在北方冬天只消將炭价抬高一点点,便可说是暴利。可是现在木炭要贬值了,崔氏准备吃一辈子的山林,不是就跟著贬值了?这个连锁反应太大了,炭工们不会跟著崔家了,崔家的实力自然就会大损。
高侃打了个寒颤,狠,若忽然之间受到石炭衝击,崔余庆乃至整个博陵崔氏,都会赔得吐血的。
高崇文又道:“不只是煤球,我们发现王汉已经在乡中购置了一些纺车,组织村中妇人尝试用羊毛纺线,已然取得了成功。王汉在家门口用那种毛线织布,其实是用来御寒的,织成衣物穿在外衣里面。”
煤球只是第一波降维打击,如果崔氏还没死,毛衣就是第二波,王汉会继续摧毁崔氏的布业在寒衣方面的生意。
高侃大惊,如果博陵崔氏不肯转投王氏阵营,两年內就会被太原王氏给逼到上街要饭吧?由於这是背叛了整个勛贵集团,投向武后的行为,其他五姓七望绝不会帮他们的,多半还会一起动手,蚕食博陵崔氏的產业。
高侃的眼前,都浮现出博陵崔氏满门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现在河西军、河东军已经暗中串通好了,以王方翼、裴行俭、卢国公为首的武勛集团,都开始行动了!五姓七望也开始清理门户了,高家必须表態了!
是跟著勛贵集团反武,还是跟著武后杀勛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