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梦境
后备箱里有两箱大米,包装並不整齐,有的是白的,有的泛著淡淡的黄色,似乎还是黑褐的。草青拿了一些过来,一粒一粒地挑选。
她如今算是知道,什么叫粒粒皆辛苦。
为了一口乾乾净净的热米饭,还是值得的。
草青渐渐也觉著困了起来。
她同样熬了两天时间,虽然她的身体短时间內不会再被辐射摧毁,但是仍然感觉到了强烈的疲惫。
惠子还没醒,草青便打算再熬一会儿。
人一疲倦,食慾便会越发地旺盛。
现在草青的食量也增加了,之前一根营养液可以管一天的饱饭,现在需要一根半。
要不是拿到了这辆资源车,两人以后想吃饱还真是一个大问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异种並不好养。
草青先是吃了一管营养液算是主食。
想把那半包薯片拿来吃了,但是惠子抱的太紧,於是草青把剩下半个沃柑吃完了,又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块巧克力慢慢地啃。
吃完之后,感觉稍微精神了一点。
天鹅按照草青刚刚的样子,也把米堆中,把坏掉的米一粒一粒挑选出来。
天鹅的耳朵转了两圈,在伸展拉伸之后,变成了两只小小的机械手。
只要保留音频接收的传感器,是否维持耳朵的形状,对天鹅来说並不重要。
它的形態已经离人越来越远了。
草青给他提了一个建议,手和脚调换一下,至少先把脑袋正过来。
这样看起来至少好一点。
天鹅採纳之后,草青看了看,好吧,也没强多少。
但是他干活动作很快,效率比草青高。
草青便把这个活交给天鹅,她自己去洗个澡。
车上有一个两百升左右的水箱,已经没剩下多少了,灰水箱里倒是有不少生活污水。
即便自净系统宣传,甚至可以將尿液净化到直饮標准,
但草青不想弄得这么噁心,还是开车去了河边储水。
水箱装满后,惠子终於醒了过来。
正趴在窗户边上,看草青忙活。
她不知道怎么打开车门。
草青回到车上,脱下隔离服。
进到卫生间里,关门之前,她看了一眼门外的摄像头。
摄像头顿了一下,转了一个方位。
天鹅说:“备用衣物和毛巾在柜子下面第三格里。”
草青用车上的淋浴洗了一个乾净的热水澡,用的正儿八经的香露。
洗头洗脸洗澡都是这个。
即便如此,也比草青的原生態皂角强出太多了。
草青洗完出来,穿著简单的迷彩长袖和长裤,就是稍微大了一些,衣服还好,裤子有些拖地,草青將裤腿卷了起来。
那换下来的衣服,在天鹅提示下,草青才知道,车里有洗衣机。
只有抽屉那么大,草青研究了一会儿,把衣服塞进去,不到十分钟,衣服就已经洗过,而且烘乾了。
穴都出品的东西很有效率。
洗完出来,草青才知道,这套穿了好久的贴身衣服,原来不是棕黑色,而是淡淡的灰白,带一点点的赤色,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毛皮。
实在是脏的没边了,才显出那种顏色。
草青顺手把衣服折好。
天鹅提醒:“衣物统一放在台阶下方的抽屉里。”
草青点点头。
天鹅建议:“湿头髮可以使用烘乾毛巾。”
草青的头髮披了下来,还有些湿漉漉的。
草青找到天鹅所说的烘乾毛巾,裹住头髮之后,那毛巾中传出温暖的热意。
好像做了一个头疗一般。
草青本来就困的厉害,被那热气一蒸,更是昏昏欲睡。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等到热意缓缓褪去,草青的头髮已经全然乾燥了。
草青如法炮製,让惠子也去洗了一遍。
据天鹅说,这淋浴里的水加了些东西,可以在清洁的基础上,有一定的杀菌降辐射的效果。
同样是中度辐射,辐射程度也是有高有低的。
草青教惠子怎么用淋浴调整热水,怎么洗头。
惠子脱了衣服,草青再一次看见了她身上的绿斑。
像是半身彩绘,又像是长满了苔蘚的鎧甲。
草青上手摸了摸,毛绒绒的。
最开始从部落里出来,选择和惠子同行的时候,草青其实是有一些犹豫的。
荒原上疫病横行,点翠做为其中的一种,草青同样心里发怵。
同行到今天,多多少少,也有形势逼人的缘故。
同样感染了点翠,部落里那个叫大野的男子死了,惠子却活了下来,还成为了更进一步的异种。
这就是天鹅口中的,女人的优势吗。
在天鹅给的那些资料中,草青最大的感想是,界门纲目不存在了。
草青自己身上,倒是並没有显露出特別明显的异化特徵,类似於惠子身上的绿斑这种。
天鹅说,车上的检测设备,可以对身体素质进行一个全面的评估。
草青心中有一些疑虑,暂时没有接受天鹅的建议。
惠子穿上衣服之后,很是新奇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是她第一件正儿八经的衣服,她试图研究一下裁接处的针脚,惊为天人,大感挫败。
草青安慰她:“这不是人缝出来的。”
惠子看了天鹅一眼,小声道:“恶魔还会做这个?”
天鹅说:“我不会,但是可以学。”
倒也没这个必要,备用衣服足足有六套。
草青说:“以后我们就住车上了。”
惠子点头。
她也觉得在地毯上睡的这一觉很舒服。
草青:“我睡一觉,你先別乱跑。”
惠子又点头。
然后草青沿著台阶上了二楼。
二楼的被子折的整整齐齐,豆腐块一样。
在床上可以看到下面的惠子和天鹅。
草青扯过被子来,交代了这么一句:“饿了自己找东西吃,有什么事等我醒了再说。”
被子盖上,脑袋刚刚沾到枕头上,意识便已经断片了。
再度醒来,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草青看了一眼时间,外面正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按照荒原上的规律,这並不是一个適合活动的时间。
如果还在山洞的话,草青和惠子这个时候应该就著外边透进来的光线编篓。
她对於睡眠的需要,仍然和普通人类差不多。
確切来说,她成为异种之后,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现。
在天鹅的资料中,每一只异种,基因都出现了改变,多长出一个脑袋来都不奇怪,作息,饮食习惯的改变是最不值一提的症状。
有很多异种都是异食癖来著。
草青自我评估下来,自己仍然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至於增加的那一点饭量,基於荒原上的生活水准,也只是回归到了一个普通人类的需要而已。
草青打了个哈欠,还是觉得很困,在床上翻了个身,便继续睡了。
草青做了一个梦。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梦。
在梦中,草青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
她的思维无限地延伸,似乎是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又好像是长出了一双翅膀。
荒原,落日,野林外。
长长的,蜿蜒的河流。
她好像看见了自己当初下在河边的陷阱,有一条鱼缓缓地游了进去。
鱼在里面转来转去,怎么都出不去。
草青看了一会儿,就没有看了。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头顶的太阳。
唯一的太阳。
草青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里,很多记忆片段如同反芻一般涌了上来。
草青想起来,自己被蛇绞杀缠住的时候,她直视太阳,看到的浮光蜃景。
於是草青控制著自己向上浮,向上飞。
资源车顶部是与衣服如出一辙的迷彩,那迷彩在视线中渐渐匯聚成一个小点。
草青转过头,牢牢地盯著太阳。
她距离太阳似乎近了一点。
太阳照在她的身上,她並没有觉得温暖。
这是在梦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於是草青继续往上飞。
距离太阳越近,那重力似乎就变得越强起来,泥沼一样,沉沉地拖著她往下坠。
草青被迫回到了资源车里。
惠子和天鹅在聊天。
惠子:“你是什么人?”
天鹅:“我是仿生机器人,用於记录地面数据,辅助队友完成任务,你可以称呼我为天鹅。”
惠子:“什么是机器人?”
天鹅:“用石头和骨头做出来的假人,可以帮你干活,也可以问我问题,另外,我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进食。”
惠子羡慕道:“你不用吃东西也能活,好厉害。”
天鹅微微笑起来,眼神温和:“也是需要吃的,只是吃的不是营养液,而是太阳光,或者源石。”
惠子想了想:“那明天,会下雨吗?”
天鹅说:“不会,明天应该会是阴天。”
阴天,在荒原上是好天气。
二层的床上,草青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却无法睁开眼睛。
她又开始感觉到骨头疼了,好像骨头被打碎,却又在重新生长。
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遍,草青觉得难受,身上时冷时热。
她这一觉睡了太久,久到惠子觉得不安。
她爬上来看了好几次,推搡草青:“你醒醒。”
在部落里,人的性命没有什么容错率,有什么不適,那么这个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要么死在外面,要么死在部落。
惠子並不笨,只是有草青在,她懒得去想。
惠子给草青倒来了一些水。
水进入杯子,天鹅调整了一下出水的温度,是温水。
惠子把草青抱起来,餵她喝了一点水,又餵了一点营养液。
草青吞咽下去。
还能吃东西,惠子觉得应该还好。
她拿出来自己怀里藏著的巧克力,巧克力在怀里捂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基本化开了。
惠子將巧克力也餵了一点。
看草青蜷缩在被子里,似乎是在发冷,惠子便又去拿了一床被子,给草青盖上。
做完了这些,惠子盘腿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她能够感觉到草青的不適,並为此感到焦虑。
天鹅说:“她应该吃一些抑制排异反应的药。”
惠子问:“吃完之后,她就会好起来吗?”
天鹅道:“吃完之后,她会进入休眠,等回到穴都,服下基因试剂之后,就可以彻底稳定住她的身体状况。”
“你们的身体素质都不理想,变异带来的负荷很大,你们都需要休息,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他声音从容而真挚,听起来一直都很可靠。
不过是相处了一天,惠子已经不再觉得他可怕了。
恰恰相反,天鹅无所不知,永远能给出建议,他没有分別心,每一个问题无论大小,都会给出严谨的回答。
天鹅的语气从来都平井无波。
在草青陷入巨大的痛苦之时,显得可靠非常。
以惠子的心智,以当下的情形,惠子应该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至少,面对这个让人无措的状况,他提供了一种解法。
惠子又问:“可是我们要怎么去穴都。”
天鹅说:“我可以辅助驾驶,只要你把车子启动,这非常简单,我已经为你开了权限。”
惠子说:“这么简单,你怎么不自己去做?”
“出於协议,我只能辅助驾驶,没有启动的权限。”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天鹅无奈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短手短腿,“我够不到。”
草青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她之前居然没有发现,这个机器人也有这么多心眼子。
草青险些把车撞到山上的时候,天鹅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自己会辅助驾驶。
它没有告诉草青,却试图忽悠惠子为它启动资源车。
草青意识起伏,虚空中的飞行让她消耗了太多,困顿如同泥沼一样,包裹住了她。
她无法醒来,又陷入了更深的熟睡。
好在这一次,没有再做梦了。
惠子坐在床上,默不吭声。
天鹅分析了惠子的微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茫然的期待。
按照天鹅的计算,惠子心智简单,她高度依赖於別人的判断,在草青无法提供意见的时候,听从他的指令应该顺理成章。
可是惠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鹅判断,如果自己继续催促下去,只会適得其反,於是他保持了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惠子坐在床上无聊地抠脚。
天鹅说:“她现在的状况很差,她需要退烧。”
惠子看不懂那些药品,仍然坚持只餵营养液和水。
天蒙蒙亮的时候,天鹅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就算你不信任我给的药,你的朋友体温已经超过了四十度,即便是异种,一直维持著这样的温度,也会面临脑膜炎的风险。”
“你也不希望你的朋友烧成傻子吧。”
惠子不理解:“什么是傻子?”
草青睁开眼,幽幽接了一句:“就像你这样的。”
惠子道:“那不好吗?”
草青笑了一下:“那可太好了。”
惠子这才发现草青醒了:“哎呀,你醒了。”
草青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不正常的高温。
她出了一身黏汗,温度应该已经降了不少。
但是她自己评估了一下精神状態,还可以,没有什么大问题。
草青让惠子给毛巾浸了水,拿上来,她敷一下额头。
惠子很快就取来了。
冰冰凉凉的,浸在额头上。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草青其实很想出去看一下。
看什么?
资源车的车顶,河流里的陷阱笼子……怎么会有那样清晰的梦呢。
草青想著这些。
其实惠子和天鹅的对话,草青也有听到。
天鹅想要回到穴都。
他並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赤诚,如果不是连天灵盖都被掀开,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脑海里的电路板。
草青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机器人。
他待在这节车厢里,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行为。
他说谎的概率其实並不高,到现在为止,他没有说过可以证偽的话。
但是,真话不全说,有的时候,和假话並没有分別。
而草青还无法將他驱逐出去。
她操纵这辆车的权限,是天鹅授权的。
人可以许以利益,用情谊笼络,可以在相处之中,在共同的经歷里交付信任。
一个机器人,要怎么让他为自己所用呢。
草青想了一会儿,感觉没有什么头绪。
草青又跟惠子说了几句。
惠子把天鹅捡了起来,用网布兜著,悬掛在车厢中间。
草青把天鹅吊了起来。
网布的另一端就拿在草青手里,草青用手扯一扯,天鹅就跟著一晃一晃。
她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
惠子和草青复述了一遍天鹅和她说过的话。
草青夸讚她:“做的好。”
惠子並不蠢笨,草青这一次醒来,再一次確定了这一点。
只是在荒野上,迟钝同样是一种生存策略,在野林中,智人的生存机率並不比一只狒狒来得高。
所以惠子便心安理得的当起了狒狒。
到了车里,出现了许多的智能设备,还有成分难明的天鹅。
她又开始重新將精力分配到了脑子上面。
適应性很强啊。
草青感觉体温恢復了正常,她对天鹅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天鹅开口,因为被布笼罩著,声音有些闷:“你的辐射程度一直在增长,现在距离重度辐射只有一步之遥,一旦进入到重度辐射,你会再一次面临基因崩溃。”
草青知道天鹅说的是真的。
那种摇摇欲坠的临界感,草青已经体验过一次。
在过去的这一个晚上,她身上的辐射程度来了一个大跨越。
就是因为,她在梦境中,尝试著靠近太阳。
她分明知道自己在梦里,她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太阳会带来超量的辐射,意味著风险。
她在梦里,怎么会想要飞到太阳上去。
“可以告诉我,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內,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这有助於我判断你身上的情况,提供行之有效的建议。”
草青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天鹅,你失去了我的信任。”
天鹅道:“我对此感到很抱歉,我並非有意欺瞒,只是在推演中,你会在半年內前往穴都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但是,眼下这个概率已经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