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让他知道
马车紧赶慢赶到了风月楼。往日黑夜白天都算是热闹至极的风月楼今日安静得几乎有些异常,大门紧闭,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些好奇起来。
马车停到了风月楼大门口,宋檀迫不及待地上前敲门,很快来了人开门。
看到宋檀,来人飞速的行礼,冷艷的面容上都是寒霜:“宋娘子总算是来了,我们主子等候您多时了。”
明月和宋檀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直奔二楼的雅间而去。
走到一半,还没到二楼,宋檀就听到了桌椅倒地,碗盏碎裂的声音,还夹杂著女子痛苦的低嚎。
那声音极为骇人,明月和宋檀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二人对视一眼,才继续朝著楼上走去。
刚到声音发出的门口,一旁通往三楼的楼梯上看到两人后如同看到了救星。
“將军,宋娘子,可算是来了!这……”
宋檀眉目陡地一变,上前就要去开门。
“等等,你进去只有受伤的份!”
若是宋檀在风月楼出个什么事儿,他可吃罪不起!
先不说沈修礼放不放过他,就是城中受了宋檀恩惠,还在城郊给她立庙的百姓若知道了,他一样要遭殃!
宋檀正想著对策,房门忽地被人猛地一撞,一个人影趴在了房门上,不断地哀嚎低吼著。
看那人形,像是个女子。
听著那可怖的声音,看著那不断敲打房门的手,宋檀都骇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里面到底,是人还是鬼?
宋檀吸了口气,总算是冷静下来一些。
里面安安静静的,一股金疮药的味道。
宋檀忍不住蹙眉,走过堂厅的帐幔,便瞧见一个小丫鬟正半跪在地上,给床榻上的人上药。
床榻上正是钟翠柔,此时半睁著眼睛,一截藕臂露在外头,上面是让人骇然的伤口,血淋淋的,让人不忍直视。
钟翠柔似是疼得都快没了意识,唯有一双远山眉隨著丫鬟上药的动作微微轻颤,昭示著她还算清醒。
宋檀缓步上前,听到了声音的钟翠柔这才睁开一双眼睛,朝著他们看了过来。
“宋娘子……”钟翠柔似是一瞬清醒了不少,低低地唤了一声,挣扎著就想坐起来。
宋檀连忙过去按住了她,低声道:“先上药。”
小丫鬟飞速地给钟翠柔上好了药便出去了,钟翠柔额上的冷汗一阵阵的,看著宋檀的双眸之中含著浅浅的泪光,颤声道:“恕奴婢不能给宋娘子请安了……”
“没事。”宋檀安抚她,顺手摸上了钟翠柔的脉象。
发觉她除了外伤骇人以外,就是有些气血虚亏,没什么大碍,宋檀这才鬆了口气。
看著钟翠柔,宋檀又忍不住皱眉:“你是被你妹妹……咬成这样的?”
钟翠柔胳膊上的伤口有很明显的牙印,只不过血淋淋的,看著不像是人咬的,倒像是被兽类咬的,连宋檀都有些不敢辨认了。
听了宋檀的问话,钟翠柔咬了咬唇,闭上眼点了点头,眼泪顺著脸颊缓缓流下。
“別难过,她只是生病了。”宋檀轻声安抚著,“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闻言,钟翠柔沉默了片刻,似是回想起当时的事情,眸中透出点点恐惧。
“今日晨起,我端了药去找她,进去后却不见人在榻上,便放了药碗准备出去找,结果刚走到门口,我就看到……”
钟翠柔恐惧到了极点似的,整个人颤抖得越发厉害:“我看到,看到她站在屋子的角落,阴惻惻地看著我,眼角都是红的……我,我刚准备说话,她就扑了上来,想要掐死我!”
宋檀惊疑不定地听著钟翠柔的话。
这怎么可能呢?
“所幸东家带著人过来了,及时拦了下来。”钟翠柔一边抽泣一边说著,连抹一抹眼泪的力气都没有,“结果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奴的妹妹,他们一走,我去给她餵药,就被她抓住了胳膊……”
想起方才路过二楼雅间时,隔著门听到的声音,宋檀再去看那伤口,也觉得合理了。
宋檀蹙著眉头,许久才又道:“还有什么別的吗?”
“没,没了……”钟翠柔低低地说著,费力地用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去擦眼泪。
看她动作僵硬,宋檀取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钟翠柔颤声道:“多谢宋娘子。”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开个內服的治伤方子,你胳膊上的伤口问题不大,別担心。”宋檀安抚著说了一句,起身给明月使了个眼色。
走到外间,外头候著的小丫鬟叫进来服侍钟翠柔,眸光发紧地看向宋檀:“怎么,你知道原委了?”
宋檀烦躁之情挥散不去,呼出一口沉重的气:“到底还是得去看看的。”
明月一听都觉得紧张:“你刚也看到了,万一再伤了你……”
“没办法,难道任由她关在里头,直至把门砸烂?”宋檀说著,看向明月,“恐怕还得问你在楼里找几个力气大的人,进去便捆了她。”
“没问题。”
明月想也没想说著。
房中安静了一瞬,而后便是更为瘮人的低吼。
不过那身影,已然移开了一些。
明月眉头一皱,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那钟红菱应声倒地,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而宋檀也是此时才看清她的样子。
那原本该是个清丽至极的佳人,但此时那精致的五官扭曲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皱在一处,有种说不上的狰狞骇人。
因著钟红菱那过於出色的相貌,加之那红色的帐幔,还有她那痛苦挣扎,不断低吼的样子,此时屋中实在是像极了在逼良为娼。
看著在榻上不断扭动的钟红菱,明月眉头微蹙:“真是难搞,实在没想到,这姑娘看著羸弱,居然有这么大的劲儿。”
赵小燕也是一脸忌惮,看了看自己那因为钟红菱挣扎,而被她划出的手背上的红痕,心有余悸:“这姑娘比我之前对战过的男人还要难缠。”
宋檀一步步上前,试图以自己的平静来缓和钟红菱此刻过於激动的情绪。
闻言她低低的道:“钟红菱眼下很像是发了疯病,这样的状態下,来个男人都未必能製得住她……”
隨著宋檀的靠近,钟红菱似是平静了些许,只是瞪著一双猩红的眼睛看著宋檀。
就在明月和赵小燕以为稍好一些时,那钟红菱忽地一动,竟是整个上半身腾空而起,如同即將渴死的鱼一般在榻上弹了一下,似是就想这么过来攻击宋檀。
这下不光是宋檀,连明月都嚇了一跳,更是挡在了宋檀面前。
宋檀的脑子都懵了一瞬,半晌才回过神来,神色震惊地看著那不断在榻上打滚的人。
她咬了咬牙,轻轻拨开了明月。
“多叫几个人来,要力气大的粗使婆子,来把她按住,我给她餵药!”
清风公子二话不说便去了,很快就带回来六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妈妈。
几个妈妈从前在別的秦楼楚馆也做过活计,左右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譬如哪个姑娘不听话,她们便去收拾一番,或者老板黑心要把那个良家妇女掳过来,她们也都是见过,做过的。
碰上不配合,性子烈的,去寻死的也是常事,但是看到钟红菱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隨即面上都露出惊骇。
这样杀猪一般嚎的,还真的是没见过。
“快,按住她!”宋檀已经端起药碗,肃穆以对,转身朝著几个妈妈低声喝道。
几个妈妈也不敢再多想连忙上前,牢牢地按住了钟红菱的手脚。
人多到底力量大,钟红菱被短暂地遏制住了,只是那嚎叫的声音越发悽惨,叫人不忍耳闻。
宋檀紧紧地蹙著眉头,上前一把抓住了钟红菱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来。
明月本想自己上前,但却被宋檀挡开了胳膊不虚她上前;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动作,让宋檀分了一下心,那钟红菱一口咬在了宋檀的虎口处。
宋檀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有出声,更没有放开钟红菱,而是就那么顺著钟红菱嘴巴的缝隙,將安神药强行灌了下去。
几个凑得近的婆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见宋檀的虎口处已经有鲜血缓缓地滴了下来,宋檀的额上都落下了冷汗,但始终没有鬆手,坚持著药灌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红菱似是终於力竭一般的,反抗挣扎的动作总算是小了一些。
而明月和赵小燕也是此时才看到,宋檀挡著她们,手却被钟红菱死死地咬著。
“宋娘子!”明月脱口唤了一声,宋檀充耳不闻。
一碗高浓度的安神药灌下去,效果还是很立竿见影的。
宋檀放下碗的那一瞬,钟红菱彻底鬆了劲儿,没了反应。
而宋檀也总算能將手收回来,猛吸了一口凉气。
门口担忧张望著的清风公子眼瞧著不对劲,速速的走上前来:“怎么样——”
话音在看到宋檀鲜血淋漓的手时戛然而止,清风公子眸中飞速地染上一点惊惧:“宋娘子,您——”
“无碍,烦请你给我找些伤药了。”宋檀疼得很是烦躁,懨懨地说道。
清风公子哪里敢怠慢,赶忙去找了纱布和伤药来。
他的心快跳出来了,忍不住的去想若是沈修礼知道宋檀这伤怎么来的,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
“纱布,伤药!”清风公子將东西拿了过来,宋檀接过来,颤抖著手將药粉倒在了自己受伤的虎口上,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明月简直无奈又无语,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床榻上的钟红菱:“不知道这安神药能管用多久?”
“至多两个时辰。”宋檀飞速地说著,“原本这种药,寻常人喝下去恐怕得睡个两天两夜,但是眼看钟红菱这个状態,居然喝完一整碗才缓缓睡去,恐怕也不能让她昏迷太久。”
清风公子听了一惊:“寻常人……这药会不会伤脑子啊?”
“不会。”宋檀淡淡的说著,用纱布裹好了伤口,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种似是被咬下了一块肉的痛感,此时变为了尖厉灼烧,宋檀知道那是药粉在起作用,心头多少有了些安慰。
“不过这位把我的手咬成这个样子……”宋檀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原本想好好问问她情况,眼下看来是不能了。”
明月深深地吸了口气,久久没有开口。
“不想那么多了。”宋檀吐出一口恶气,虎口上的灼烧感让她越发焦躁起来,“这些日子,最好对城內进行大面积的排查,不要让北亭细作有漏网之鱼。”
明月郑重地点头:“知道了。”
正说著,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脚步声纷乱飞快,两人都狐疑地朝下看去。
沈修礼几步上了二楼。
宋檀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將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你怎么来了?”
不光是沈修礼,还有还有若干侍卫。
“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沈修礼朝她身后看去,眉头轻蹙,“藏什么?”
说著,沈修礼直接抓过了宋檀的臂弯。
看到宋檀手上一层层的纱布,还有那已经渗透出来的血色,沈修礼眸子低沉些许,瞬间多了几分让人不容忽视的怒意,朝身后看去。
清风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到沈修礼的表情后,脸色又白了三分。
他轻咳一声,訕笑著上前问候:“阿修,意外,意外……”
说著,清风公子朝三楼的方向挪动:“那什么,將军,我先去给您泡壶茶,一会儿咱们慢慢说——”
“先不管这个,跟我来。”宋檀飞速地说著,又仓促地看了一眼沈修礼:“一会儿……再说吧,眼下先看钟红菱。”
沈修礼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宋檀,低声道:“不行,先处理好你的伤口。”
宋檀咬了咬唇。
男人不容置喙的表情让宋檀很是无奈,又有几分说不上的想笑。
她没有动弹,沈修礼便拉著宋檀直接进了里间坐下。
旁边清风像做错事一样,不敢言语。
沈修礼只当看不到一般,拉著宋檀坐到了软榻前,眉目低沉地去解她手上的纱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