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弄清楚的
一只手忽地拉住了宋檀的臂弯。“在这儿陪我,还不行吗?”
沈修礼的声音柔软,夜色之下,宋檀看向他,竟看到沈修礼面上浅浅的笑意,仿佛十分真诚,还带著点说不出的祈求味道。
宋檀这个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
沈修礼摆出这么个態度,宋檀反而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转身坐到了廊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沈修礼:“你到底要干什么,直说。”
“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沈修礼也没迟疑,缓缓踱步到她面前,凝视她,“我明日就要起程,离开这里。”
闻言,宋檀倒有些惊讶:“这么快?”
这话一出口,宋檀就后悔了。
这语气……
倒像是不想他走一般。
宋檀往回找补,轻咳一声:“我以为你们不急著走,是边境的问题很严重吗?”
“没错,很严重。我们的探子其实在半月前已经飞鸽传书给我递了消息。”
宋檀这回是真的惊了一下。
她驀地站起身,神色凝重不少。
沈修礼看著宋檀的双眸,顿了顿,欲言又止。
宋檀不知道怎么的,被这眼神看得有些慌乱,驀地移过了眸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活著回来——”
“早点睡,祝你一路平安。”
宋檀驀地打断了沈修礼的话。
她走出几步,又停住了。
沈修礼看著她的背影,失落和爱意几乎要把沈修礼吞噬。
宋檀背对著沈修礼,轻轻开口:“有什么,回来再说,如果你死了,沈修礼……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宋檀大步离开。
沈修礼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隔日,下了一场小雨。
入春之后的第一场雨,带著冬日还未散去的寒意,街上的行人却很多,都是喜气洋洋的。
“春雨贵如油啊!”宋管事一大早在铺子上买了包子回来,面上也带著笑,看到宋檀正在整理帐目,上前声音压低了道:“小姐,沈將军他们呢?”
“走了。”
宋檀声音淡淡。
宋管事一惊:“啊?什么时候?”
“你没醒的时候。”
实际上,沈修礼一行人走的时候,宋檀也是半梦半醒。
但是她本就睡得浅,是而下面一有动静,宋檀也就彻底醒了。
她一直在门口听著动静,直到=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许久,宋檀才下楼,出门看著沈修礼一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宋管事犹豫著开口:“我以为……”
他以为沈修礼最起码要和自家小姐把事定下。
谁知道这么快就走了。
“我出去一趟。”宋檀说著站起身。
宋管事啃了一口包子,应了一声,忙给宋檀递上油纸袋子里包好的一份早点:“小姐,先吃点再走吧!”
“不了。”
宋檀摆摆手,拿了纸伞走了。
院门开著,有丫鬟在院前扫被雨打落的春花。
看到宋檀,丫鬟忙问候:“娘子回来了?您用饭了吗?”
“还没。”宋檀隨口说著,一路进了花厅。
昨晚沈修礼的话让宋檀几乎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有沈修礼身死,她和她在意的人都流离失所。
宋檀看著沈修礼离开的背影时便想,她重生这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有答案和目標。
就是护想护之人周全。
等她身边的人都周全安稳了,她再去解决自己的事情。
譬如,她跟沈修礼。
重生前后,似乎一直和沈修礼脱不开关係。
此生,能有这些家人和朋友,是她的福气。
里面照常开业。
收到门房的口信,宋檀出门到了客栈,上官延在楼上等她。
宋檀带著苒澄上了楼。
上官延正在雅间听戏。
看到宋檀进来,上官延惯常笑意盈盈,隨口道:“你这儿生意还真不错,今儿下雨都没挡著听戏的人来。”
上官延笑著頷首。
宋檀不置可否,片刻后又沉声道:“你这是打算跟我一起去边关?”
“不然?”上官延笑容不变,“怎么,你不愿意?”
宋檀的確是想拒绝。
“没事,如果不想让我去,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不一定会听。”上官延轻笑,“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宋檀不置可否,上官延便露出一点瞭然来。
两人一时间都没再出声。。
“我原本以为,你叫沈修礼过去宴饮,只不过是想当著他的面,显示我们两个人关係亲密,气一气他。”宋檀没有再藏著掖著,“但是后面我又觉得,你其实是想往沈修礼身边安插人。但是无论是怎么样,我都有些想不通。”
宋檀不再掩饰眼中的探究:“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上官延笑而不语,半晌才轻笑道:“是你想多了。”
宋檀表情微哂:“是吗?”
“是,你想多了。”上官炎又重复了一遍,笑容淡了很多。
“但愿如此吧。”宋檀的嘆息声很轻,“你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只不过,我想,你还是不要和我同行了。”
上官延语气淡淡:“若我一定要跟著你呢?”
宋檀眉心微动:“你何必?”
“我是怕你出事。”上官延一脸正经,“如果你出事的话,我不会原谅自己。”
两人眸光各异,却都看不分彼此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宋檀站起身来,要走:“有你这个朋友,我心里是很珍惜的。但是上官延,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也不是隨口说的。你我之间,绝无可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和宋管事说完心里的想法后,院子下人和铺子的掌柜都沉默了。
宋檀不著痕跡地观察了下,又低声嘱咐:“出发前,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们放心就是。”
胭脂铺子的掌柜微微惶然:“是……只是不知,东家什么时候回来?”
“半年之內。”宋檀语气篤定,“半年之內,我一定回来。”
宋檀打包著路上要用的行囊,细细地同宋管事叮嘱:“我速去速回,府中和柜上都要麻烦您了。”
宋管事也是忧心忡忡:“的確……不过小姐一路上千万小心。”
宋檀不动声色:“好,我知道的。”
选了个晴朗的夜晚,宋檀乔装过后,骑了马上路了。
原本宋管事力荐她坐车回去,但是想了想马车的脚程,宋檀还是决定骑马从官道走。
安全是一方面,在保证安全的同时,也能不耽误在路上的时间。
正要出城门之际,上官延骑马飞奔而来。
他一身玄色武服,全然不同往日的宽袍大袖,倒有几分英气利落,姝丽的眉目如画,带著浅浅的笑意。
宋檀看到他,没有出声勒紧韁绳调转马头。
纵马出城,身后上官延紧紧跟著;宋檀踏著月色,也不知道一口气跑了多久,稍稍缓了下来。
身旁,上官延很快跟了上来。
宋檀瞥他一眼。
“檀儿,你还在怪我,如果因为我娘,我说了,你我之间,和其他人分开。”
上官延调笑,“如果因为沈修礼。我到底也没对沈修礼做什么啊。”
宋檀目不斜视:“哪敢,我没生气。”
她只是想不通,也知道上官延不会跟她说实话。
乾脆就不想再问了。
“我如今可是拋下一切跟你一同出来的,你好歹也给我点好脸色,不然我这心里多难受啊。”上官延垂著眼,语气幽幽。
宋檀沉默。
上官延也不气馁:“誒,我还没问过你呢,你父亲在留下的那封信上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
宋檀依旧不说话。
“誒,咱们要走一路呢,你就一直这么跟我闹彆扭?”
“你知道我离开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想著回来后你的反应吗?”
“檀儿。”
不厌其烦的宋檀终於没好气地道:“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是什么?我听宋管事说你看了信大哭了一场。”
宋檀呼了口气。
客栈二楼,上官延喝著杯中茶,片刻后蹙眉:“怎么感觉这儿的茶还没边地的茶好喝?”
宋檀坐在上官延对面,指尖摩挲著杯壁,眸光似是不经意的掠过一楼的光景。
“怎么了?”上官延忍不住问道。
“好奇怪……”宋檀吶吶说著。
上官延纳闷:“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行脚商人特別多?”宋檀看著楼下的几桌客人,给上官延使眼色,“你瞧,那又是一队行脚商人。”
上官延跟著看了一眼,眨了眨眼:“是吗?”
“是。”宋檀若有所思地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我几次都留意过,行脚商人虽然货物不多,但是轻便,如果铺子都能这样送货流动……”
上官延挑眉:“檀儿对他们这种模式感兴趣?”
宋檀摇摇头,“这一路上忙乱,我也没细想过。可能在这里能存活的,到了京城就水土不服了,就像橘子。”
“不好说。京城大多讲究繁荣。”上官延低声回道。
宋檀迟疑:“可如今是春日里,正是播种春忙的时候,就只说春日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一趟趟地从京城往出拉著卖?”
上官延看著宋檀苦思冥想,忍不住道:“这好不容易出来,你就不能放鬆些?”
被上官延这么一说,宋檀也忍不住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
的確。
“今日在这儿住下吧。”宋檀看了看四处的环境,“歇歇脚,一路走来著实辛苦了。”
宋檀看向上官延,提醒道:“等到了,你就先找个地方住下,我独自一人,过后再去寻你。”
上官延故意道:“怎么,怕沈修礼见了我,吃醋。”
“对啊。”宋檀不假思索。
上官延失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藏著掖著。”
宋檀笑了笑没理他,叫店伙计过来,打听住店的事情。
“哎哟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咱们这客栈叫人给包了,没有客房了。”店伙计一听,很是不好意思,“您看要不去別的客店问问?”
宋檀也没当回事,应了下来,跟上官延一道出门。
下楼的时候,宋檀惯例戴上了帷帽。
帷帽垂下来的纱幔薄薄的一层,不至於让宋檀看不清眼前事物,然而下了楼,她却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仿佛是个男人,宋檀的半边肩膀都有些痛麻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声致歉:“抱歉。”
“姑娘小心。”
男人低沉的声音钻入耳中,瞬间唤醒了宋檀一点尘封的记忆。
她几乎是瞬间就呆在了原地。
要去撩帷帽纱幔的手微顿,宋檀下意识的喉结微动,咽下了一口唾沫。
“走?”上官延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宋檀感觉到他握住了自己的胳膊。
她一瞬僵硬的身体这才有了知觉,隔著纱幔去看刚才撞到的那个人。
影影绰绰间,宋檀看到了一个高壮的身影。
“抱歉,我家娘子身子弱,怕生。”上官延带著笑说了一句,拉著宋檀缓步出了客栈。
被上官延拉著走出了很远,宋檀才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飞速地撩起帷帽一角,眸子圆睁地看著上官延。
上官延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刚刚撞到你的,身上带著血腥气,怕不是山匪就是恶徒。”
宋檀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许久,她才微微颤声道:“我知道……”
上官延的表情越发严肃:“你认识?”
“我认识。”宋檀的声音发涩,“上官延,你娘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曾被人掳走……就是她找的人。如果不是沈修礼恐怕用不著等到你,我就已经死了。”
上官延眼底微暗,但很快面上抚上一层浅显的惊讶:“什么?”
“竟还有这样的事?”
“灵珊和娘都没说过,他们竟还做过这样的事?”
上官延喃喃著重复了一遍,眸色晦暗。
宋檀看向他:“刚才那人身上,就带著当时掳走我那人一样的气息。虽然没明著说,但是和王府和沈家那个有关係。这些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再有半日就到了边关……”
宋檀心里一动。
忽的拉著上官延的衣袖:“你说,是不是他们和边关动盪有关?”
“先不说这个。”上官延低声说著,护著宋檀往前走,“先离开这儿。”
两人重新找了客店下榻。
上官延安顿好自己的东西,去了宋檀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