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无终,无始
第93章 无终,无始长桥无终,亦无始。
司元踏在上面,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也感觉不到空间的变化。
他像是在原地站了万年,又像只是迈出一步。
但是司元却知道,此时自己已经来到了仙古。
与石昊在南海紫竹林进入仙古不同。
这里的生灵无法看到他,也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是一片飘落在时光长河中的落叶,被真龙最后的力量托举著,逆流而上。
忽然眼前景象一亮,司元看到了一片真实。
山是实的,水是流的,天是青的,云是走的。
他站在一座山崖上,崖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尽头是一座城。
城的形制很古,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古城都要古。
“这是哪个时代?”
司元迈步走出,脚下触及实地。
城门洞开,有生灵进出。
有人族,有羽族,有鳞甲森然的凶兽化作人形,也有根本不化形的庞然大物。
一个头顶龙角的少年,一个手托大钟的少年,在人群中显得无比醒目。
“无终,你说轮迴真的有吗?”龙角少年忽然开口。
“不知道,”托钟少年答得很平淡,“但总得有人去找。”
龙角少年皱起眉头:“你和六道那个傢伙总是研究这个,也不清楚吗?”
无终嘆了一声:“轮迴若能实证,世间多少遗憾可以重来。”
“世界树承载的是道,但是轮迴这条路径,却需要源根。”
“因为这涉及到万物的来处,是天地间的根本大秘,没有源根是不成轮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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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角少年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源根意味著什么。
“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天地源根在哪,就连仙王们也没有找到。”
“也许它还没有醒来。”无终说。
年轻的真龙看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云海:“如果它永远不会醒来呢?”
“这可是天地源根,他要是醒来化成圣灵,那得多么可怕,会违背天地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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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古的修炼体系从最本质的道入手,缺少变化,简单而直接。
所以修炼这一体系的生灵,与世界树绑定极深,与天地源根具有因果。
通过修炼大道,他们都可以感知到,原始古界的天地源根没有化成圣灵。
“那就等。”无终的声音很轻:“一个纪元等不到,就等两个纪元。”
“两个纪元要是还等不到呢?”
“那就等三个纪元。”
年轻的真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固执。”
“不,”年轻无终摇头,“我只是相信,万物皆有灵,天地亦会如此。”
“一个孕育出我们这些生灵的天地,祂不该没有自己的灵。”
“或许这个圣灵,是打破仙王境的希望。”
年轻真龙张了张嘴:“三生万物,要是三个纪元后,源根还化灵,那就是没有希望了,这是仙王们共同推演出来的结果。”
年轻的无终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城门的方向。
司元心头一跳。
因为无终看向的方向,正是他站立的地方。
那目光只是轻轻一扫,没有任何停留,但司元却有一种直觉,无终察觉到了他。
“你在看什么?”真龙问。
“我在看六道那个傢伙怎么还没来。”无终收回目光:“如果三个纪元后源根还没有化灵,那么我会和六道,共同推演轮迴路。”
“只不过这样会很麻烦。”
无终承认,源根不出,轮迴就只能是架在虚空中的桥,不知此岸,不见彼岸。
因为只有源根知道万物的来处,也只有源根知道万灵的归处。
轮迴路是路,不是道,终究不长久。
路可以自己铺,但起点和终点,必须钉在真实的地上。
没有源根作为承载,轮迴路终会在岁月中崩塌。
对於真龙和无终两个年轻人胆大包天的话,周围的生灵並没有嘲笑,反而面露沉思。
这两个少年,本就是这片天地最不讲道理的那类生灵。
一个身后站著整支龙族,有望和应龙去爭夺真名。
另一个,他的天赋,就是仙王都要为之侧目。
很快,年轻的六道来了,和真龙、无终开始论道。
他们阐述大道真意,司元站在一旁认真聆听,很快就补足了搬血境缺失的道则。
仙古的法与天地绑定太深,他们阐述的道是司元目前从未听闻的。
他们从日出论到日落,又从星夜论到破晓。
司元站在原地,悄无声息藉助仙古道则补全自身。
洞天境的缺漏,被无终隨口一句“乾坤为室,日月为灯”补上。
化灵境的缺漏,被六道沉吟间一句“灵性如种,种在何处,何处便是根”补上。
而到了铭文,天地之间景象一变。
司元抬眼,发现自己身前多了一株望不到边际的巨树。
世界树。
无终仙王和六道轮迴仙王立在世界树下,討论时间与轮迴的大问题。
“终,不是圆满道,要需要始”。”
无终像是望穿了歷史长河,看到了一角未来,知道自己的路还不够完善。
终不是他的圆满道,还需要始。
而六道轮迴仙王则在推演人世轮迴的可行性。
这二人一者以时间入道,一者以轮转入道,却在同一株树下驻足。
“无始无终,六道轮迴,路不同,却都在问一个问题。”六道轮迴仙王道。
无终没有答话,只是望著世界树繁茂的枝叶。
忽然有风吹过,世界树上一片衰败的树叶落了下来,然后又生长出全新的叶子。
这片叶子落下来,在半空中旋转,落到司元手上,然后又落在地上。
铭文境的缺漏,在这片落叶触地的剎那,补全了一部分。
司元蹲下身子看,发现这片落叶上的脉络,形同一座座山河。
“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儻儻而无羈乎,物迭迭而无非乎。”
司元心中,忽然浮现无始大帝说过的这句话。
无终仙王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回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六道轮迴仙王仍在推演,指尖有符文流转,时而凝成环状,时而又溃散为虚无。
无终仙王收回目光,手掌印在世界树上,世界树轻颤。
只是瞬间,司元的铭文境和列阵境就得以补全。
六道轮迴仙王停下推演,抬头:“无终?”
无终没有说话。
他的手掌还按在世界树上,目光却穿过枝叶的缝隙,望向更高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分明感觉到了什么。
“无终?”六道轮迴仙王又问了一遍。
“我刚才在想,”无终仙王收回手掌,“源根若是醒来,他会是什么样子。”
六道轮迴仙王微微皱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只是忽然想到的。”无终仙王道。
六道轮迴仙王看著无终仙王:“你今天很奇怪。你不会问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种无人得知的东西,只有真龙那个傢伙才会如此热衷。”
无终仙王又看了一眼世界树的方向,像是在等一片叶子落下。
“如果源根化形,我想我会————给他一巴掌。”
六道轮迴仙王的手指顿住了。
司元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四极天劫中,被无始大帝一下下扇著巴掌的时候o
“走吧。”
无终仙王转身:“去南海紫竹林,那里来了一个后世生灵,正在和凰女他们论道。”
南海紫竹林,碧波万顷,紫竹摇曳。
石昊怔怔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来到了哪里。
司元站在紫竹林边缘。
他看著石昊和凰女、背负仙剑的青年、怀抱小麒麟的女生论道。
“唉,道兄,若是你我就此一別,相隔无尽岁月,你还能记得我们吗?”
那背负仙金剑的青年开口,带著惆悵,看向石昊,却又向注视著司元。
“你们————知道我不属於这里吗,还是说,你们不属於这里?”石昊脱口而出,不想隱瞒什么。
他有一种直觉,要分开了,要別离了,而且是永別,这些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了。
“真难过啊。”
凰女、青年、还有那小女生都嘆息,其他人也走上前来,拍了拍石昊的肩头o
无一例外,他们最后全都朝著司元站立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石昊察觉到了异常,倏地转头,看向司元的方向。
轰隆!
一枚血色的鳞片落下,洞穿天地。
噗的一声,数位年轻至尊击穿,任他们怒啸,法力滔滔,也挡不住这一击。
一株黑色的藤草,从宇宙中落下,压塌山川,南海紫竹林在龟裂,碧海在蒸腾。
最后这片世界破碎了。
石昊像是逐渐从这个世界中被剥离出来。
也是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始终不曾被人看到的司元。
“你————”
在看到司元周身缠绕的万物母气后,石昊顿时瞪大了眼睛:“是你!”
万物母气,他太熟悉了!
还在仙古的时候,他没少被九天十地的所有人针对!
甚至就连仙古唯一不受诅咒侵袭的种族,翡金圣族,也在针对他!
謫仙、十冠王、羽尊————
这些修出三道仙气的天才,全都遵循一个人的意志来针对他!
那就是玄黄圣灵!
石昊的话没有说完,一双眸子便忽然在天空中浮现,周围景象全都静止了。
这双眼睛的主人,属於无终仙王。
“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儻儻而无羈乎,物迭迭而无非乎。”无终仙王开口。
“真龙那傢伙,果真刚烈。”
“三个纪元以前,他还问我轮迴会不会存在。”
“现在看来,我界英灵不朽。”
司元嘆了口气。
原来是在那个时候,无终仙王就確认了他的存在。
他拱手:“见过仙王。”
石昊想要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无终仙王不再说话,回到了自己的战斗中。
南海紫竹林已经破碎了,碧海乾涸,紫竹成灰。
所有的年轻至尊都在消散。
但他们消散之前,都朝著司元和石昊的方向挥手。
司元和石昊的身影同时淡化。
临近消散前,司元看向石昊:“喜欢我给你安排的一切吗?”
石昊瞪著他,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最好別出关!”
三年,整整三年,他被羽尊率领的翡金圣族,追杀了整整三年!
这也就算了,九天十地的那些古老道统,在见到羽尊追杀他后,居然不约而同加入了这场围猎,美其名曰为七王后人打磨道基,实则是要把他当磨刀石里的刀胚,翻来覆去地捶打。
羽尊那头九首怪物每个月都要换一种打法。
上个月还是龙拳硬撼,下个月就变成天角蚁的力之极尽,根本不给他適应的机会。
而且翡金圣族那群精金疙瘩,简直像长了狗鼻子,无论他躲到哪个小千世界,三天之內必有追兵。
那些古老道统的怪胎各个慈眉善目,下手却比谁都黑,打得他身上的骨都不知道断过多少回。
要不是有柳神的法,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石昊在逃亡中无数次想过,那位从未谋面的玄黄圣灵,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知道这是坑死四大残仙的人,是让羽尊这种级別的高手心甘情愿当坐骑的人,是让整个九天十地视为希望的人。
但他从没想过,这人会是这副模样。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凶神恶煞,甚至没有那种执棋者该有的深沉城府。
他就这么站在时光破碎的边缘,万物母气繚绕,笑得十分欠揍。
石昊死死盯著司元,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元神里,日后好寻仇。
最后,一切的景象破碎,司元重新回到了仙药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