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女儿的一周目记忆
我顺著这个线索，继续深入调查，了解到了关於二十年前的那场事故的真相。那似乎並不是一起简单的工业爆炸事故，而是量子信息与科技研究所的一个试做型实验装置失控引发的超载爆炸。
並且，三十年前发生的那场大停电似乎也跟这所研究所的量子隧穿实验有关。
我对量子物理方面也有一定的了解，这还是因为月姨的姐姐，斯嘉丽教授就是量子物理学方面的教授。
而且，我还在现在的研究所常驻的科学家名单里，找到了月姨的名字。
以及月姨的父亲，王皓，就是研究所的现任所长。
然后，我的亲生母亲，那个四十年被捲入爆炸事故中失踪的名为萝丝的外国女人，就是王皓的妻子。
这一切都已经不能用『偶然』来概括了。
將所有的线索结合起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的亲生母亲萝丝，就是月姨和斯嘉丽教授母亲。
我跟她们是差了二十年的姐妹。
所以，我的真名其实应该叫『王薇』。
然后，月姨或许也是时间穿越者。
因为她肯定是知道我其实是她那尚未出生就跟母亲一同失踪的妹妹，所以才会特意来收养我的吧。
而且她还特別叮嘱我，让我来学神经医学，肯定也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她到底都知道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反正肯定不只是想让我给某人治病这么简单。
我想，我是时候该回国了。
……
回国后，我见到了温良。
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
他居然是月姨的丈夫，这么久以来，我居然都不知道。
在看到妈妈留给我的遗书前，我一直以为温良可能是我真正的父亲。
但事实却並非如此，他只是跟母亲结过婚的男人……在其他平行世界里。
妈妈她並不是那种因为暗恋就擅自把某个男人称呼为老公的臆想症患者，她说自己能看到前世，可能看到的就是其他平行世界。
这並不是天方夜谭，毕竟我的生母很有可能就是时间穿越者，那么有人能看到其他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我需要更进一步的確认。
没想到的是，在我跟月姨摊牌后，她居然当场就承认了自己来自未来。
不过她所经歷的时间穿越並非是肉体的穿越，而是精神的穿越。
而且她在前世也当过我的妈妈……她曾是我的后妈。
我的姐姐居然变成了我的后妈？
这是何等离奇的情况。
最不可思议的是，月姨她似乎不知道我就是她失踪的母亲生下的妹妹，她还以为自己的母亲早就死了呢。
萝丝的確是死了，但不是死在那场爆炸事故当中。
而是在穿越到2025年后才死去的。
在妈妈的遗书里有说，她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在妈妈发现那个孕妇的时候，她的双脚就已经出现了『融化』的跡象，后来更是全身都融化，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唯独她肚子里的我没有受到影响。
这还得多亏了当时接生我的医生，当机立断地切断了脐带。
不然我也有可能被视作母亲的一部分而融化消失了吧。
所以，我似乎就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活下来的时间穿越者。
而月姨之所以会收养我，是因为我就是让她得以回到过去的重要人物。
似乎在未来，我会製造出一种叫做relife装置的时间机器，能將人类的死前记忆通过量子遂穿装置送回到过去，进而改写未来。
身为时间穿越者的我製造出了另一种时间穿越装置，並且再一次穿越时间回到了过去吗？
而且好巧不巧，刚好也是二十年，未来的我是从是2075年回到2055年的。
仿佛就像是在说，我本就应该是早二十年出生的人一样。
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而月姨明明都已经回到过去了，却还想要再一次製造出relife装置，似乎是因为她回到过去后，犯了一个大错，所以再一次后悔了。
我问她犯了什么错，她没有告诉我，看来还是得我自己去调查了。
只是月姨用十分恳切的语气拜託我，一定要继续大脑与记块相关的研究。
我答应了她，毕竟我也很想知道，这一切的因果。
……
我大概知道月姨她为什么想要再次重来了。
因为她想要拯救自己的情敌。
虽然听起来是很离谱，但她的確就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情还是温良告诉我的。
我私下里约温良出来谈话，跟他坦白了月姨的计划，他知晓后也十分意外，然后就明白了缘由。
温良原先有一个叫苏茜的女友，他的女友在我刚出生没两年的时候就因为意外而死了。
而且苏茜跟月姨还曾是最好的朋友，並且两人都是温良的青梅。
让人胃疼的三角恋关係。
月姨原本回到过去后是想要救苏茜的，但是却因为害怕苏茜活下来了的话，温良就不会跟她在一起了。
她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因为嫉妒，对苏茜的死亡视而不见。
並且妈妈也是被月姨劝退的。
最后她如愿以偿地跟温良结为夫妻，两人之间也有了孩子。
但是，真的这么做了之后，她又后悔了，后悔自己用卑鄙的手段驱逐了其他竞爭对手，用不正当的方式得到了温良。
所以她才会想要再来一次。
了解了缘由后，我问温良，他想怎么做。
他说他也想试著拯救苏茜，所以会帮助我开发relife装置。
只是他不明白月姨要一直瞒著他……所以他拜託我，如果知道了其中的缘由就告诉他。
我也答应了他，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双面间谍了。
……
时间又过去了五年，我二十六岁了。
通过这五年的相处，我发现温良是个很厉害的男人，跟我也不遑多让。
他提出的人工智慧连结叠代和非嵌入式人机互动都是跨时代的理论。
而基於这些理论开发出来的人工智慧『小夕同学』让我隱约看到了未来的雏形。
我的直觉告诉我，当她真正完成的时候，將会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relife装置的开发也顺利地从理论验证阶段过渡到了实际开发阶段。
但是在这期间，我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月姨说未来的我会重生回到2055年……当下也就只剩下四年了。
那么，在未来的我重生回到过去的时间点，现在的我就会消失吗？又或者会发生记忆继承？
从月姨的经歷来看，应该是后者。
但是我总觉得我或许会是个例外。
这並不是无端猜想，而是因为妈妈的特殊性。
现阶段已经验证到，並不会实际存在多个平行世界，时间是基於世界线理论来运行的。
所以妈妈看到的实际上是月姨重生前的那条世界线上发生的事情。
妈妈有著能够保留世界线变动前的记忆的能力。
而她有这种能力，或许还跟我有关……或者说，跟我的亲生母亲萝丝有关。
萝丝，她是被卷进了量子隧道里穿越到了二十年后的世界。
但人类的肉体无法承受量子化所带来的『穿透』，所以她的身体很快就出现了『崩解』现象，变成了液化以太。
然后构成她肉体的基本粒子仍然带著遂穿效应，那些液化以太的一部分『渗透』到了妈妈的身体里，导致她对时间的感知產生了变异。
那么理所当然的，我也应该有著类似的能力。
但是我並没有觉醒上一条世界线的记忆……那么，就是另一种可能性。
我应该是在世界线变动后仍然能保留原来的记忆的类型。
我將其命名为『恆常意识』，即无论世界线发生怎样的变动，本人的记忆和意识都不会受到影响而发生改变。
然而这对我来说是最糟糕的消息。
因为这意味著，当上一条世界线的我跳跃到现在这条世界线的时候，现在的我就会被覆盖掉。
也就是说，在月姨回到过去的时间点到来的瞬间，最开始的我就会因为恆常意识而覆盖掉当前的我。
而且没有任何能够改变的方法，因为这是我个人的特殊性所导致的，而非外力的影响。
不过……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无非就是好不容易弄清楚的我的身世之谜会被忘得一乾二净而已。
不，或许上一条世界线的我也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世了吧。
毕竟，那个我也是聪明的我啊。
不过在发生意识覆盖前，我应该会先得到未来的我的记忆，因为我本身也是重生者。
只要得到了未来的记忆，我想我就有办法做些什么了。
……
2055年到来了。
我满三十岁了。
然后，未来的记忆也流入了我的大脑中。
因为是最初那条世界线的我的记忆，所以与我的经歷有很多出入，让我花了几天时间才理清楚思绪。
原来温良真的当过我的爸爸，他跟妈妈结婚一起养育我，然后在妈妈死掉后也继续养育我，后来又跟月姨结婚了……现在应该叫她月妈了。
然后到了2055年，爸爸死掉，月妈也在他去世的五年后死掉，苏茜的父母，即我的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
我变成孤身一人，而世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想到未来居然会变成反乌托邦世界……全都是我的错。
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那才是我想要回到过去的真正理由，救爸爸反而是次要目的。
记忆保险，那是不该被公开的技术。
当小夕同学叠代到能够读取人类的记忆时，出现了十分可怕的展开。
不仅能將他人的记忆输入到別人的脑子里，甚至还能关天赋和经验相关的记忆摘出並单独进行传输。
於是，天赋、才能、熟练度，这些都被数值化，变成了可以交易的『物品』。
原本才能应该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现在变得花钱也能买到了。
穷人会出卖自己的记忆，將自己的才能和天赋都让给有钱人，甚至连穷人的人生都变成了有钱人的娱乐体验。
结果就导致精英主义发展到了极致，有钱人不仅有钱，还获得了才能和经验……於是便垄断了一切。
而这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公开记忆保险的话，人们未必能发现记忆本身居然也能拿来交易。
但是如果不把记忆保险这项技术开发出来，relife装置也做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
而且我也知道了为什么月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爸爸……因为relife装置的使用前提是自杀。
现在这个时代还只能做到將死亡时的记忆摘出。
未来的我也是被人杀害，不得已之下才启用了还在验证阶段的relife装置。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將这些事情都告诉了爸爸。
无论是哪条世界线的爸爸都很果断，他在知晓这些事情后，问我能不能找出说服月妈放弃的理由。
我按爸爸说的去寻找relife装置的弊端，还真让我找到了。
根据对我自己的测试来看，已经重生过一次的人无法再次使用relife装置。
因为因果逻辑的悖论会使装置出错。
relife装置確实是具有保留重生者记忆的作用，但这个作用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必须维持relife装置的存在合理性，並且不能改写曾经使用过的记录。
使用relife装置的前提是死亡，但是如果在上一条世界线使用relife装置的时间点前就妄图使用relife装置的话，意味著她会『提前死亡』，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已经重生过一次的她。
逻辑链就会断裂，现在的月妈就不存在了。
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確的，记忆传输应该会被强制中断，因为小夕同学会优先保证relife装置的运行，不会去执行错误的程序。
反过来，如果是在上一条世界线使用relife装置的时间点之后使用relife装置，则是会因为『存在衝突』而被拒绝。
因为既然她已经活过了上一条世界线，那就意味著她在上一条世界线的死亡已经被自然改写。
此时，她身为重生者的记忆就会变成当前世界线的记忆，与上一条世界线脱鉤。
但这时的她已经不能再重生回到过去了，因为保留身为重生者的记忆的情况下，她再次利用relife装置重生回到过去的话，相同的记忆会出现量子纠缠，湮灭抵消，进而导致记忆缺失，存在不成立。
所以就算用relife装置来自杀，届时也不会发生二次重生，只会是真正的死亡降临。
当然理论上来说，在她上一周目使用relife装置的时间点前，自己先清除掉身为重生者的记忆的话，就可以再次使用relife装置了吧……
但是如果失去身为重生者的记忆的话，会变成什么样，现在还都是未知数。
况且也没有那么多能用的重生终端。
使用relife装置要设定终端，终端必须是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存在的，可以发射和接收信號的装置才行，而且本人必须在过去持有过才行。
比如月妈的重生终端就是一部老旧的直板手机，似乎是她父亲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寄给她的，好像是她母亲的遗物，后来一直被她完好无损地保存到了2055年，所以才能当做重生终端。
这其实是个很苛刻的条件，因为最適合当重生终端的设备就是手机，但现在的人们换手机比换衣服都频繁，一部手机最多用不到三年就退役了，很少有人能把一部手机完好无损地保存三十年吧。
其他设备也不是不行，像是路由器也可以，但不管是什么设备，能保存三十年的还是太少见了。
这些可以说是『机器的极限』。
relife装置並不是万能的时间机器，所以才会存在诸多限制。
或许时间也好，世界也好，是可以被隨意改变的。
但是人类製造的时间机器却存在理论上限。
时间是四次元的领域。
而身为三次元生物的人类是无法跳脱这个领域的。
……
我將已经重生过的重生者不能再重生了的事情告诉了月妈。
但是月妈不相信我的说辞，她还是想要再尝试一次。
我知道理由。
她过得並不幸福。
虽然得到了温良的人，但是没能得到温良的心。
而且温良的女友，也是被她的嫉妒给害死的。
她花了两年时间来攻略温良，但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於是她就放弃了『这一周目』。
这就是身为重生者的傲慢……不，应该说是身为人类的傲慢吧。
以为自己掌握了能够操控时间的技术，实际上却被时间和因果玩弄在股掌之中。
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的话，也许我能找到不需要死亡也能使用relife装置的办法……
但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很快，我就会因为恆常意识，被来自上一条世界线的我覆盖掉。
爸爸……只能靠你了……
你一定要阻止月妈，不要让她白白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