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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服从

    崔三平和王富这两个大老爷们,自以为是地认为,让李月华以这种“恰巧”偷听到的方式了解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要好过当面给李月华解释。
    周宝麟对此表示怀疑,但崔三平和王富一致认为李月华在工作上的服从性不高,就得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强行被动地塞给她一些信息,才能抬高李月华的认知水平。
    月华的水平低吗?周宝麟心里存疑,但是他不会不识趣到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会显得自己在抬槓。反正他要是有了女朋友,是不捨得跟对方这么耍心眼子的,周宝麟这样想。
    崔三平花了好一会功夫,才平復了李月华的怒气。不过他觉得自己这一次,还是比较准確地预判到李月华可能在哪些方面不高兴的。
    但李月华看著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就来气,刚消下去的火,蹭的一下又冒了起来。
    李月华可太熟悉崔三平为人做事总搞出其不意的损招了,虽然这一次这小子既然胆敢把损招用自己头上,但更令她气愤的事,还不是这个。
    “好歹王富算是你的领导,不给我面子,你怎么著也得给他一个面子呀。”崔三平试图拉李月华回去。
    “是领导又怎么了?你咋不说他还是你哥们儿呢!觉得我不服从上级命令了这是?那你们找个能服从的去!”李月华丝毫不想给任何人面子。
    “人们都是这样挣钱的,如今大家都是这样合理利用空子的。你別大惊小怪了,你觉得哪儿不满意,咱们可以坐在一起商量啊。”崔三平逐渐发现自己得意得太早了,他没料到李月华怒气根本未消,刚才的停火,充其量就是吵累了歇了歇。
    “什么叫人们都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你凭什么能代表所有人呢?你是做过了调查,还是问过了专家,还是亲自问过了每一个人呢?”李月华压根不吃这套,她觉得崔三平就是在搞大男子主义,“你不是问我哪儿不满意么,我告你,我哪儿都不满意!我不满意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在干嘛呀?”
    “我知道啊,二道贩子出趟国,带点儿外地土特產回来,有什么问题吗?”崔三平这时候耐心也有些耗尽,语气也不如刚才那么软了。
    “胡扯!你那是一个两个人出趟国的事儿吗?你那是……你那是……反正你属於是已经犯了原则性的问题了,你知道吗!”一时之间,李月华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崔三平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
    “你说的也对。搞太多人出去,成本也不低。还是得抓紧跟王富商量一下,一起想想別的办法。走吧,回去跟我们一起想想。”崔三平最令李月华討厌的一个毛病,就是吵架都能吵著吵著突然开始思考起生意来。
    “我不去。我干嘛要跟你们一起琢磨怎么钻空子!反正涉及到我工作的,我会按规程办。我也不想跟你多说了,就这样吧。”说完,李月华就要离去。
    “那中午还一起吃饭去吗?”崔三平在李月华身后追问一句。
    “吃你个头!跟你那两个共犯吃去吧!”李月华头也不回。
    崔三平瞅著脚边有一块石子,憋著一口气將其一脚踢开,他觉得李月华太意气用事了,做生意还要讲什么条条框框。更何况,她的顶头上司都同意了的事,她居然还不懂得变通。
    他不了解的是,李月华的心里要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
    李月华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郭胜男已经回省城老家了,她只能盯著郭胜男空空的桌子发呆,她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当初她兴高采烈地来到南货场这个地方,她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没有人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坚守这些別人看起来教条古板的原则,並且伴隨著崔三平生意的不断发展,这种矛盾只会逐渐更加显现。
    现在不就是这样吗?帮他去做是为他好,不帮他怕他出事也是为他好。既然都是为他好,我寧愿他不要出事啊。李月华在心中无数次地喊著,但是她知道崔三平听不到,他可能也不想听到。
    李月华弯腰从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抱出一本厚厚的书,打开之后,扑在上面仔细地一页一页翻看其中的法条。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屋子里光线就暗了下来。她揉了揉乾涩的眼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一次竟然都没来得及掉眼泪。
    她轻轻合上那本书,重新塞回抽屉里,小心地把抽屉重新锁好。
    还好,以崔三平的脑瓜子,稍微变通一下,確实判不了他。
    李月华为自己突然產生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好笑,一种自嘲式的好笑,甚至还感受到了自己对自己的一丝讽刺。
    既然安排自己参与他这个事,那就做吧。自己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审单填表写材料,顶多再帮他们出面打听打听政策。最重要的事,想要帮助崔三平不出事,也只有以身入局,然后以自己的方式去给他一些策应和提醒。
    得到李月华答覆的崔三平大喜过望,继续著他对做出口这件事的热情。
    李月华全程在侧旁听,表情淡淡,目光冷冷,她突然第一次发现,拋开感情后的绝对理性下,这三个男人不断迸发出的智慧还挺吸引人。
    但她很快告诫自己,还是稍微带一点感情吧,她是想保证崔三平不要出事的,不是一定要学他们这套的。
    几人重新復盘瓜农换化肥这件事,李月华率先提出意见:“成本这个问题还不单单是一次去多少人花多少钱的事,这里面还有个这些人露脸的频率问题。一周一趟?还是一周几趟,还是一个月多少趟?露脸次数太频繁,乘警会不会盘问更严,边检会不会盘查更详细,你们在车上做过二道贩,应该比我心里更有数才行。”
    周宝麟听完看向崔三平,那意思仿佛是在问:你把李月华找来,是为了给咱们拆台来的?
    崔三平急忙答道:“有道理!我们不能小看月华提出的这些问题。任何一个小环节出了岔子,我们可能以后都別想搞出口这个买卖了。”
    “我纠正一下,你们现在其实不是在搞出口,是在谋划走私。”李月华一副谁的面子也不给的样子。
    王富听了这话,眨眨眼道:“不对,咱们这是在策划旅游项目。”
    真能编!李月华气得小嘴一歪,却想不出什么什么破绽。
    “嘿嘿,对啊,旅游这个说法好!嗯……看朋友、探亲也行!”周宝麟拍手叫绝。
    “我还不知道咱们多经可以搞旅游项目。”李月华反而觉得王富这个想法更弱智。
    崔三平欲言又止,却被李月华抢先打断:“我知道你想说啥,那就把瓜农分好几批,倒替著来。但这也是我刚才想说的问题之二,解决了频率,成本还是降不下来,还有可能上升。而且参与到人越多,隱含的风险和你们控制不了的,意想不到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王富和周宝麟听完李月华的这番话,齐齐看向崔三平,眼神里都是无声的感嘆:你瞅瞅你找的女人吧,比你还有脑子。
    李月华此刻状態神勇,对崔三平他们三个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或多或少能提出一些不同的意见,甚至是反对意见。
    几个人討论来討论去,最后也没定出个最终可行的方案。最早的瓜农换化肥方案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倒重来,崔三平感觉大家都已经很疲劳了,乾脆宣布散会。
    李月华听罢,起身就走。
    等李月华出了门,崔三平假装拉开门散烟,看了看李月华確实走了,这才抱歉地对王富和周宝麟道:“这月华太不服管了,我回头再说说她。”
    “快別再说了,你俩的小日子还想不想过了。再说没准真跟你急了。”王富倒是不在意,他知道崔三平主要是想宽慰自己。
    “是啊,主要是月华提出来的问题和意见,都有道理啊。她又不是故意胡闹抬槓。”周宝麟也点点头,觉得崔三平还是不要再为了这个事和李月华闹更僵了。
    崔三平也嘆口气,他又何尝想这样呢?但是到了这一步,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证明自己是对的。
    “咱们管手下的啊,有时候手下不服从,未必是坏事。”王富靠在椅背上,伸了伸腿,放鬆著自己坐麻了的肌肉,“像月华这种不服,我觉得挺好,我们有个现在提倡一个说法叫风险管理。你比如火车入库要装铁鞋,以前见车停了直接塞进去就行了。现在不行,你塞之前要报號,几號几號车入库,准备装铁鞋!装完以后,还要报號,几號几號车,铁鞋安装完毕!”
    “以前不也是这么要求的么?”崔三平纳闷。
    “以前没人管你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对著空气报號很傻吗?”
    “那怎么现在开始加强提倡了?”
    “哎,每一个严格规定但看起来很傻的条例背后,都有一个极其惨痛的教训!”王富懒得细说,只是一语概括。
    崔三平和周宝麟点点头,“看来咱们的运输公司也该搞搞形式主义了。”
    “切,跟你们这俩孙子学不清!这哪是形式主义啊!”王富一翻白眼,明知道两人故意气自己,直接懟了回去。
    又坐稍许,王富突然一骨碌跳起来,把窝在沙发里的崔三平和周宝麟嚇一跳。
    “干啥一惊一乍的?”周宝麟皱眉问道,“我丟盹儿都快丟著了。”
    “睡啥呀!要睡回你家睡切!我是说,我突然在想,咱们费这劲琢磨二道贩的事儿干啥,我直接跟上头多申请几个做出口的指標不就行了!”王富叉著腰,兴奋地说道。
    “嗯?那也跟我这儿的皮子掛不上啊。”崔三平搞不懂王富在兴奋个啥。
    “你看,我以多经名义收你骏马皮业的產品,然后我拉到乌兰巴托的市场上掛特別高的价格,因为价格太高人们买不起,我再原价收回来,拉回国照著比市价略高的价格卖,我就说我这是苏联进口的皮衣,谁还能跑到苏联问去怎么著?”王富感觉自己简直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挺好,你那段长的位置要是不想做了,不如给我。”周宝麟假笑著捧场。
    “走流程让上头给你报批就得走死你。”崔三平也觉得王富这个想法好是好,就是时间成本太高了,自己要是规模上不去,纯纯的是在给自己找死。
    王富吧嗒吧嗒嘴,“那没辙了,我江郎才尽。我觉得全国能像我一样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屈指可数。不过就像你说的,时间成本和產品规模不成正比,投入太大,收益跟不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不知道在一场聊天中,將多年后南方沿海城市一种新型的出口转內销贸易形式已经聊出个雏形。然后,又被他们一起否决了。
    “这样,我们再换个思路。”崔三平顺著王富的想法,又想到一个办法。
    “你快说。”
    “你刚才那个办法有点儿像涮锅子,我这个办法有点像开倒车。”崔三平还想卖一下关子,结果被王富和周宝麟攛掇著快讲。
    “货从一开始就分两批。但是先拉到苏联,卸一部分,等第二次来,同样卸了当批的,把上一批再装回来,然后每次都是拉到乌兰巴託卖。”崔三平继续说道。
    “没了?”王富和周宝麟还等著往后听。
    “没了。”
    “那图啥呢?脱裤子放屁?”周宝麟不明白。
    “对啊,这不閒的吗?我们的问题又不是苏联没有买家。”王富也疑惑。
    “跟乌兰巴托老百姓说这是苏联货啊,先紧著穷的挣。苏联那头咱这么玩,没玩两年口碑给咱玩没了,以后想做更大的买卖就不好谈了。”崔三平贼笑。
    “不好吧,感觉有点多余这么一下。”王富摇摇头,觉得崔三平这个开倒车的主意不必自己刚才那个涮锅子花的时间少。
    “嗯,感觉你心太黑了,专坑穷苦老百姓,缺少成功大商人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周宝麟也附和著故意挤兑道。
    “行行行行行,你俩高尚,你俩慈悲。”崔三平摊著手,重新靠回沙发。
    王富在地上转悠累了,重新坐下来,把菸头往菸灰缸里一摁,“得了,反正是已经比计划拖后了,索性你们再多等我几天,我去趟省城,直接跟老领导硬要两个出口指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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