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疯狗与猎人
那一声“滋——”的高频噪音,瞬间刺入豺狼和他两名队员的大脑。声音本身不大,却带著一种生理上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三名身经百战的佣兵,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抬手捂住耳朵。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在纯粹的生理攻击面前,出现了零点五秒的崩溃。
豺狼的身体猛地一颤,抵在陈锋太阳穴上的枪口,也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陈锋的双手被尼龙扎带捆在身后,他没法去捂住耳朵。
那尖锐的嗓音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在这片尖锐的痛苦中,他清晰地记起了噪音响起前那个平静的声音。
是莫风!
他不知道莫风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陈锋用尽全身力气,將自己的后脑勺狠狠向后撞去!
“砰!”
一声闷响。
豺狼的鼻樑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向后一个踉蹌,满眼金星。
剧痛让他下意识鬆开了抓著陈锋的手。
陈锋脱困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喘息,连滚带爬地朝岩壁的方向扑去。
他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野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妈的!”
“抓住他!”
另外两名队员反应极快,短暂的失神后,立刻举枪瞄准了正在逃跑的陈锋。
但岩壁上的那个人,比他们更快。
一个黑影从上方呼啸而下,不是砸向他们,而是精准地砸在了他们那辆丰田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啪!”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爆炸的威力不大,更像是一个超大號的爆竹。
但瓶子里裹挟的无数钢珠和碎玻璃,在瞬间被炸开,像一场致命的金属风暴,覆盖了车头前方三米的扇形区域。
“噗噗噗!”
轮胎被瞬间撕裂,发出刺耳的漏气声。
车头引擎盖被无数钢珠打得坑坑洼洼,几股黑烟从缝隙中冒了出来。
两名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扑倒在地,用手臂护住头脸。
虽然没被直接命中,但飞溅的碎石还是在他们身上划出了几道血口。
他们的退路,被一瓶“玩具”给废了。
“头儿!车废了!”
一名队员惊恐地喊道。
豺狼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眼中满是暴戾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岩壁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打!给我把他打下来!”
他身旁的队员立刻抬起枪,对著上方开始点射。
“噠!噠噠!”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点点火星。
但莫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岩壁的边缘。
陈锋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岩壁下方,他靠著冰冷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抬头向上看去。
“莫风!”
一个身影从斜坡上灵巧地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还是那副学生模样,背著一个廉价的双肩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標陈锋状態评估:生命体徵平稳,肾上腺素水平过高,有轻微擦伤。”
莫风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摺叠刀,刀锋一闪,轻鬆割断了捆住陈锋双手的尼龙扎带。
“你……”
陈锋揉著发紫的手腕,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莫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莫风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变化。
那种眼神,不是冷静,而是冷漠。
像是在看一个物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追兵到了。”
莫风没有理会他的疑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渡口的方向。
远处,刺眼的车灯已经將整片河岸照亮,卡车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坤沙的人,到了。
豺狼和他剩下的两名手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前有大河,后有追兵,侧面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敌人。
他们彻底陷入了死局。
“头儿,怎么办?”
豺狼看著越来越近的车灯,又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岩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撤!”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唯一的活路指令。
任务已经失败,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就钻进了另一侧的密林,很快便消失不见。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时,坤沙的几辆皮卡和卡车已经咆哮著衝到了渡口。
“人呢?!”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士兵们如下饺子一般从车上跳下来,在军官的嘶吼下,乱鬨鬨地散开。
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疯狂扫射,叫骂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混成一片。
“走这边。”
莫风拉了陈锋一把,转身朝著上游方向的密林深处走去。
“我们不过河吗?”
陈锋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
“河对岸是另一伙人的接应点,现在过去,等於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
莫风的脚步没有停顿。
“那我们去哪?”
“坤沙现在是一条被激怒的疯狗,他会咬死这片林子里所有不是他的人。”
莫风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而疯狗的特点,是只追著移动的目標咬。”
“所以,我们只需要找个地方停下来,当地图上的一个静止坐標。”
陈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莫风的意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拼命逃离这个包围圈,但莫风却选择反其道而行,就待在这片最混乱的风暴中心。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黑暗的丛林里。
只留下身后渡口处,那群被愤怒和混乱驱使的士兵。
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以及对岸那片未知山林的徒劳搜索之中。
猎人,已经带著他的猎物,从疯狗的视线里,悄然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