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针锋相对
常委会散了。各部门的一把手们夹著本子,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步子都迈得又轻又快,生怕在这风口浪尖上被谁叫住。
“卫东,建国,你们两个留一下。”
周炳润坐在主位上,一边拧著钢笔帽,一边头也不抬地发了话。
走到门口的马卫东和刚站起身的孙建国都是一顿,隨即转过身,重新走回了会议桌前。
隨著最后一个人走出去带上门,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原本剑拔弩张的会场气氛,隨著这声关门声,悄然转换成了私下里的微妙气氛。
周炳润站起身,没坐回那个象徵著“一把手”的主位,而是走到旁边的沙发区,指了指两边的单人沙发。
“坐。没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聊两句。”
这就是空降书记的“帝王术”。会上是规矩,会下是人情。
自从借著张明远那把火,把“水窝子”的盖子揭开,砍掉了孙建国在农业口子的一条胳膊后,周炳润在清水县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现在,孙建国这个“坐地虎”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对他形成掣肘。但作为一个成熟的一把手,周炳润要的不是把孙建国一棍子打死,而是“平衡”。
孙建国不能做大,但马卫东也不能太过耀眼。如果马卫东借著安置下岗工人的政绩,再把张明远这张牌打成王炸,那清水县恐怕就要出第二个“孙建国”了。
“卫东啊。”
周炳润亲自端起暖壶,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了点水,语气像拉家常,话里却带著几分敲打意味。
“刚才在会上,你那个脾气还是急了点。下岗职工安置是大事,你著急我能理解。但建国同志毕竟是县长,是政府班子的班长。当著那么多常委的面,为了一个基层干部的分工问题红脸,过了。”
马卫东赶紧欠了欠身子,双手扶著茶杯,姿態放得极低。
“周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了,刚才一著急,没顾及到孙县长的面子。我检討。”
马卫东顺坡下驴,给足了周炳润面子,也把那种“下属的本分”拿捏得死死的。
周炳润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孙建国。
“建国,卫东虽然急了点,但有些话也在理。一百二十多號人的饭碗,半个月的军令状……”
周炳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话说得太满了吧?基层干部有干劲是好事,但咱们做主官的,得给他们把把关。要是半个月后吴建设交不了差,你今天在会上拍的板,可就被动了。”
孙建国坐在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像马卫东那样欠身,反而抬起头,直视著周炳润。
他心里有股压不住的邪火。
水窝子事件,自己农业口子的人几乎被连锅端了,朱副县长背了处分,赵德刚进去了。他孙建国能不知道这是周炳润借题发挥在打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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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记,这军令状既然立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孙建国语气有些冲,颇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怨气。
“前阵子水窝子的事,咱们县政府这边的班子可是大换血,连底子都快被抽空了。外面现在怎么传我这个县长?说我识人不明,说我护不住下属。”
他生硬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我要是再不让底下人干点实实在在的成绩出来,这清水县的老百姓,怕是连我孙建国姓什么都要忘了。您放心,这事儿既然我批了,出了篓子,我孙建国一力承担!”
这话夹枪带棒,就差指著周炳润的鼻子说“是你把我逼到这份上的”了。
周炳润听著这番带著刺的话,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却没发火。
他要的就是孙建国这种“急於翻盘”的心態。只要他们两个还在斗,这清水县的盘子,就始终稳稳地端在他这个书记的手里。
“行,既然建国你有底,那我就不多说了,都去忙吧。”
……
三分钟后,县委三楼的走廊尽头。
这里是个死角,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马卫东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盒一支笔,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的一声。
旁边的孙建国掏出防风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凑了过来。
马卫东愣了一下,隨即凑过去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谢谢孙县长。”
孙建国自己也点了一根,甩灭了打火机,靠在窗台上,看著窗外县政府大院的景色。
“卫东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孙建国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压得很低,锐利如刀锋。
“你觉得那个张明远是个宝,是个能帮你衝锋陷阵的將才。可你把宝全押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马卫东夹著烟,看著走廊另一头的盆栽,语气平淡,滴水不漏:
“孙县长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能抓老鼠的猫就是好猫。纺织厂的事证明了,明远这把刀,够快,也够稳。”
“过刚易折,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话说,自从你坐上副县长这个位子,咱们好像也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孙建国转过头,盯著马卫东的侧脸。
“你护犊子,我理解。但政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靠著几分机灵劲儿就能通吃天下的。你马卫东在维稳这个口子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有些盘子,不是靠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就能接的稳的。”
“有时候,不过是一时的运气,但並不代表,他就有那个能力。”
马卫东掸了掸菸灰,转过头,迎上孙建国的目光。
“孙县长说得对,盘子太大,確实不是谁都能接。所以我才替吴主任捏把汗啊。”
马卫东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吴主任刚接手攻坚办,脚跟还没站稳,就敢揽这么大的活儿。这要是踩空了,摔碎的不仅是他自己的饭碗,恐怕还要连累孙县长您跟著受累。”
“这就用不著你马副县长操心了。”
孙建国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人啊,还是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高,你说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孩,靠著贵人,办成了一件大事就忘乎所以,难道別人就不能通过那个贵人,同样办成吗?”
孙建国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扔下最后一句狠话:
“半个月。卫东,咱们走著瞧。希望半个月后,你那把『快刀』,还有地方能插得进去。”
说完,孙建国大步流星地朝著楼梯口走去。
马卫东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看著孙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半截烟抽完。
“贵人?”
马卫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想到张明远昨晚那个篤定的眼神。
他轻笑一声,把菸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孙建国啊孙建国,你这次,恐怕是要踢到铁板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