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小狐狸与请君入瓮
人社局大院里,秋风把地上的枯黄梧桐叶卷得沙沙作响。刘学平看著张明远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夹著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半晌,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张明远扫了一眼刘学平的脸色,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学平在副局长这个位置上,冷板凳一坐就是七八年。上面有秦立红压著,下面有一群嗷嗷待哺的科长盯著,他原本早就放平了心態,端著保温杯准备熬到退休养老了。
可谁承想,张明远搞出来的那套“下岗职工分流安置方案”,硬生生被马卫东推成了县里的一號民生工程。
这担子落在了人社局的肩膀上,作为分管攻坚办的副局长、张明远的直接引荐人,刘学平那颗沉寂多年的心,不可避免地活泛了起来。
眼瞅著年底就要班子调整,只要这事儿办得漂亮,他刘学平未必没有摘掉那个“副”字,或者去实权局办当一把手的机会。
可现在,半路杀出个吴建设。
吴建设是孙建国派下来摘桃子的,这谁都知道。要是他真有本事把农机厂那一百二十多號人安置妥当,那功劳就是县政府那边的;可要是办砸了,激起了工人闹事……
他刘学平作为分管领导,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黑锅的替死鬼。
“刘叔。”
张明远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带著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吴建设这回是铁了心要甩开我单干,他既然把话放出去了,咱们就由著他去。”
他看著刘学平那张愁云密布的脸,语气郑重:
“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农机厂这盘棋,他吴建设吃不下。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把摊子砸了个稀巴烂,到了最后关头,我也会出来兜底。”
“这个烂摊子,绝落不到您的头上,更不会让您在领导面前难做。”
听到这番话,刘学平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太了解张明远了,这小子虽然年轻,但吐个唾沫是个钉,从来不放空炮。既然他敢说兜底,那必定是有把握的。
“你啊……”
刘学平没好气地指了指张明远,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笑骂了一句:
“我还在这儿替你愁得睡不著觉,合著你小子早就把坑挖好了?真是个小狐狸,把人卖了,人家还得乐呵呵地替你数钱!”
“我这纯属瞎操心!”
张明远跟著笑了笑:“刘叔,您这几天就安心喝茶看报,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告別了刘学平,张明远推著那辆二八大槓出了人社局的大门。
刚拐过街角,脱离了机关大院的视线,他单脚撑地把车停稳,从兜里掏出那部诺基亚,拨通了陈遇欢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明远?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陈遇欢的声音,背景音有些空旷,隱约还能听见翻阅文件的纸张摩擦声,显然还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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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少,忙著呢?”张明远单手扶著车把,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別提了,魔都这边几个老头子难缠得很,一上午开了三个会,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陈遇欢抱怨了一句,隨后切入正题,“说吧,什么指示?”
“跟你打听个人。”张明远语气隨意,“我们县人社局有个叫吴建设的,你认识吗?”
“吴建设?谁啊?”
电话那头,陈遇欢愣了一下,一脸的不耐烦跟莫名其妙。
“我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哪有閒心去认识你们那种小县城里的干部?名字听都没听过。”
张明远嘴角微挑,笑著开口:
“不认识?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位吴主任今天可是当著我的面,直接把我从下岗工人安置的项目里踢出局了。人家可是底气十足地放了话,说有你们陈氏地產的『皇亲国戚』给他牵线搭桥,能直接越过我,把那一百多號下岗职工全部塞进你的『万家服务』。”
“什么?!”
陈遇欢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只能听见陈遇欢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我想起来了。”
陈遇欢咬著牙,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前两天,我小舅刘长顺给我秘书打电话,说是有个老同学有事求我,想安排点工人进来。我当时在外地忙著谈项目,根本没当回事,寻思著等假期过完了回省城,抽空见一面走个过场也就是了。”
“好傢伙……”
陈遇欢气极反笑。
“合著他这是拿著鸡毛当令箭,跑到清水县砸你的场子去了?”
“敢踢你出局?他算个什么东西!”
陈遇欢是真火了。他跟张明远现在的合作,那是上千万资金的盘子,陈遇欢也是真的看重张明远,自从跟张明远合作以来,自己的生意那是顺风顺水,合作的项目一个个都跟在地上捡钱似的,对於陈遇欢来说,张明远就是他的財神爷,战略级合作伙伴。
自己的小舅自作主张,带著一个小县城的官僚,就想触自己財神爷的霉头,这不是厕所里点灯笼,找屎吗?
“明远,这事儿你別管了。”
陈遇欢语气森冷,直接下了决断。
“我回头就给我秘书打电话,告诉刘长顺,什么阿猫阿狗的,我一律不见。让他带著那个姓吴的,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別啊。”
张明远笑了。
“不见怎么行?你不仅得见,还得大大方方地见。”
陈遇欢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张明远看著不远处人社局大楼三楼的那扇窗户,眼神清明,声音平静。
“人家吴主任可是立了军令状,满心欢喜地等著去省城攀你这根高枝呢。”
“你要是连见都不见,他怎么能体会到,什么叫从云端摔进泥里的滋味?”
“你不见他一下,他又怎么能知道……”
张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自行车生锈的车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